穿過桂廡,朝他的昌平院趕去,剛到院前,雙福飛也似的也趕到了院門前。

氣喘籲籲的雙福見著二公子立馬就來了精神。“二公子,告訴……告訴您一個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瞧你跑的跟個兔子似的。”高籬對雙福還是很和藹的,即使方才雙福差點撞上了自己,高籬也能原諒雙福習慣了的冒冒失失。

“大公子來信了。剛從邊疆加急送到的,正呈老爺那去了。”雙福說著,滿麵笑容。

高籬知道大哥為人闊達,對待下人也非常隨和,從來不像父親那般動不動就嗬斥,乃至責罰。是故,大哥在高府的下人心目中就有了夫人的影子,常常背地裏說大公子怎麽怎麽善良來著。

當然,高籬在下人的心目中也不算壞,起碼高籬也很樂意向大哥學習,盡量對下人好一點,和藹一些。對待體己丫鬟小翠和體己小廝雙福則格外的隨和,時常還拿他們兩人打諢逗樂。即使小翠與雙福被二公子說得急躁了,偶有回個一句、兩句嘴的,高籬也從不與他們計較。

“真的?”大哥突然不聲不響離家出走趕赴邊疆參軍,一去就是三年,為今他終於肯回信了,難不成大哥接到了父親的信函心中亦思念起了家中的父母雙親和嬌妻,還有與他一同長大的親弟弟?

“人已被門衛領著去老爺那處了。我剛從錢莊回來恰巧就碰到門衛與送信人談話呢!”雙福一臉的笑意越發濃鬱,仿佛大公子才是他的主子,而忽略了眼前的二公子才是他真正的主人。

然,高籬並不會因此而心生計較,默默點首。倏爾,二公子的麵上卻笑不起來了。

雙福瞧出了端倪,不覺脫口就問。“二公子,您這是,好像有什麽心事吧?”

稍有愣神都被雙福瞧了去,這個體己小廝就是懂他,時常會幫他解除心中的煩憂,出言好生勸慰,不同於小翠的譏誚和挖苦後的寬慰。

“是啊!大哥早不來信晚不來信,這個時候來信,就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打算回來了呢?若是現在趕回,恐怕……”高籬欲說家中正是多事之秋,可如今一切都隻是風滿樓,豈知就一定會暴雨來臨呢?說不準隻是風過雲散、又將晴空萬裏呢!

“怎麽了?二公子您似乎遇著什麽不適意的事了吧?”雙福不解,想知道答案。

“沒事,我自有主意。”稍頓,高籬微微一笑道:“雙福,你去跑一趟古府,替我捎個話給古府的周管家,就說我明日晌午邀請他與醉香樓一聚,煩請他一定得大駕光臨。還有,姑且不可讓古府的少主人古寧昌知道你與周管家見麵的事。”

“啊?那小的怎麽與周管家見上麵啊?我這一去不就被古府的門衛給看到了,還能瞞得住古家少主人嗎?”雙福一臉的惆悵。

高籬一聲歎息,“枉你平日裏圓活的緊,怎麽這回就沒個主見了呢?想他堂堂古府管家,瑣事繁多,進進出出古府必不可少,你隻要待在古府門外,瞅準了機會就上去同他傳了我說的話不就成了嗎?反正下午時光你也沒其他事可做,你就去等機會好了。”

雙福想想也對,雖不知道周管家會不會一個下午都不出古府大門,可二公子吩咐的事他必須想盡辦法也得完成。如此,麵上再度噙笑,領命欠身而去。臨行前,高籬給了雙福五十兩銀票,命他千萬別忘記交給周管家。

時候無多,高籬心中滿滿都是不安的焦躁。他必須盡快幫助昭婉完成她父母下落的線索調查,而後就得好好與父親一道揆構危機來臨的應對法子。

順著昌平院內廊款款向前,不過幾間廂房穿過,便到了墨香齋,再往前幾步昭婉的寢閨即到。高籬腳下頓了頓,讓波雲詭譎的時下局勢在他心中揮散八九分,帶著對昭婉一往情深,他相信原先計劃好兩年助昭婉找到親生父母的願景看來必須提前了。

興許間隔不久,昭婉的寢閨裏還留有飯菜的陣陣餘香,高籬涎水吞咽不止。此時,他才想起自己忙碌的連午膳都沒來得及用上。

知語忙的不知了蹤影,惟有昭婉一個人靜靜地伏案寫字,這種習慣已經成為她每日必做的重要事務之一。

江湖兒女總不是長久之計,女人家遲早都得嫁人,若一點都不會琴棋書畫,針繡的,昭婉心中亦覺著與女人的溫柔若水的性情不符。雖說她如今勁裝在身,又武藝底子厚。但她心裏更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做個什麽樣的莫昭婉。是的,沒錯,她想做的便是大家閨秀的溫婉賢淑,甚至可以說,她真心是討厭女子太過強悍的,尤其是如今自己的這般模樣。隻是,時候未到,她必然會隱藏自己的真實心跡。

高籬最喜歡瞧見昭婉用功寫字的乖順模樣,與她平日在習武場的威嚴、高視闊步完全判若兩人,就算她還是男子衣裝打扮。

“昭婉,你在寫什麽字?”高籬俯身側旁瞧著素白宣紙上密密麻麻的小楷。

自打他入門起,她就感知到他的到來,隻是她正用心書寫,無暇顧及,就隨他在旁細看,詢問。“聽了大嫂的話,我覺著還是從小楷練起,待有了文字底子,再來討教公子。如今,我當然是照著大嫂的文字練習咯!讀到什麽字就照寫什麽字呀!”

算是回答,可她還是稍傾著頭顱,四方髻墨發溢香,彎月般的雙耳**在外。英氣間,她還是九成的女人樣。

都道昭婉天生絕美,再怎麽男子裝束都易於被人一眼看穿。可她就是這般倔強,被人看穿了也著男裝,束男子的四方髻,素顏朝天。

“昭婉,你覺著今晚“包打聽”會找到你雙親的下落嗎?”高籬有些擔憂,雙眸具是猜測不定的淵沉。

昭婉並未瞧他那對擔憂的雙眸,仍舊徐徐起筆、落筆,照著大嫂寫的字體逐一對照,習練。“我不知道,但我心中已有打算。”

“哦?什麽打算?”在高籬心中,提及她父母雙親,昭婉應該即刻擱筆與他商略才是,可此刻昭婉竟能做到心靜如水,且還說自有打算,那麽她究竟怎麽個打算法?

“時候未到,說了也白說,就等今晚“包打聽”的結果,而後再做下一步的打算。”她鶯歌流囀般的嗓音字字嵌入高籬的心房。

是啊!就等今晚了。無非“包打聽”就是個專門收取銀子替人打探消息的江湖耳目,在龐大的江湖組織裏各自探聽消息、收集消息,再收銀子出售消息,分工明確。

想起上回包打聽說過,這條消息若能查到出處,可得付出五百兩紋銀的。是故,十日前的那個夜闌時刻,昭婉從包打聽的茅屋裏出來時麵色頃刻即不好看就是因為她沒銀子。需得求助公子哥的財力襄助方能成事。故踅回高府,來到昌平院昭婉的寢閨遣去知語,同公子夜談良久都是如何籌銀子以及包打聽獲取消息失敗後的打算。

高籬見她如此平靜,心裏也多了份安慰。不過,多事當前,他最期望的便是盡快尋獲線索,一道出力,即使用銀子他都可以想盡辦法在所不辭。

饑腸咕咕,又靠著昭婉太近,被她輕易就聽得了。如此,她頓筆,側顏,如水的雙眸瞧著公子哥,問道:“你該不會到現在都沒吃上飯吧?”

高籬連忙挺身,佯作堅強高大。“我有些事耽擱了,五尺男兒缺一頓飯又不會死。”

“哎呦!公子好魄力,是不是打算勇挑高府的重擔,減輕老爺的壓力了?”昭婉言罷,兀自別過頭幹笑一番。

他蠻喜歡昭婉如此譏誚他的,仿佛小翠一般伶牙俐嘴。越是被昭婉嘲謔,他就越覺著他與昭婉關係匪淺,人家才敢“出言不遜”。

公子隻顧傻笑,可肚子餓了終歸還是咕咕叫個不停。於是,他瞧了瞧昭婉的床頭櫃上果盤裏有幾片雲片糕,遂快步走去,捏起就往嘴巴裏送。

一番咀嚼。“嗯!好吃,好吃。昭婉可還有雲片糕了。”

“沒了,就這麽幾片都被你給吃了。公子既然餓了應該去用飯的訝,光吃雲片糕怎麽成呢?”於是,昭婉斂毫,起身,蓮步移至門前。“知語,你來一下。”

知語恰好在門前廊道坐著整理昭婉的空妝奩,擦拭如新。這會又聽到昭婉喚她,連忙起身,回麵應承。待得知是為公子去庖房備幾道小菜來時,知語不知曉二公子就在昭婉的寢閨,故“不識趣”地埋汰兩句。“二公子真能反複折騰,我們吃過了他又要來了。”放下空妝奩,不情願的知語還是一溜煙地小跑著去往庖房。

高籬步出昭婉的寢閨,想與知語打趣兩句,豈料“黃毛丫頭”飛也似的跑開了。如此,他隻好將“怨言”朝昭婉“宣泄”“昭婉你身邊的丫頭怎敢越溢如斯,背地裏渾說主子的不是。”言畢,他側顏乜斜著雙目,噙笑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