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急急趕來,見著兒子醒了,她憔悴的容顏綻開了和溫的慈笑。在月荷的攙扶下快步行至兒子的榻旁。
小翠見夫人趕來,連忙福身問安,隨後搬來椅子讓夫人坐在二公子的身旁。又朝隨來的月荷與昭婉頷首示意。
昭婉回禮,眸光瞧向小翠,麵上微微一笑。但她雙眸中卻也見著小翠的疲憊不堪,一張施了粉黛的麵上也難以掩藏她那對猩紅雙目的倦意。
高籬瞧見娘親,遂伸手拉著娘親的手,有氣無力地緩緩說道:“娘親,可有父親的消息。”
華雲嵐搖搖頭,強忍淚水不外泄,盈在雙眸之中。“我兒無需操心,你要好好修養身子,為娘與昭婉商略過了,今個再度派人暗中查訪。昭婉也打算今日就帶領八名家丁一道出府去打探消息。”
雙眸睇眄側看了一眼昭婉。淺弱一笑道:“昭婉你辛苦了,高府正處多事之際,你即是我的貼身護衛,又是高府家丁的教頭,也該明白身上的重擔不輕。以後設若我不在之時,你便可代我行事,佐治娘親替她老人家分憂。哦!還有小翠你也要多多用心,治理好昌平院內的各項事務。”
聽聞公子這般囑咐,昭婉連忙抱拳稱“是”而後站到小翠身旁,眸光弱弱地瞧著榻上的公子哥。
小翠視而不見,十指交叉,垂於小腹,乖順地隻俯瞰著公子。猩紅雙眸裏泛出的卻是漣漪柔波,恐再苦再累她也不覺著累了。
“籬兒,你大哥過幾日便會趕回,到時候你兄弟二人同心協力,為娘相信一定能找到你父親的下落,救他出險境。”華雲嵐說著,又側顏看了看小翠。“小翠辛苦了,瞧你一夜該是沒合眼吧!料想也是累到不行了,你且去歇息。這兒我安排月荷代為照看便可。”
“這?”小翠似有不舍,但很快她便應道:“好吧!小翠告退。”再看著月荷道:“有勞月荷了。”
“哪裏!應該的。”月荷頷首回禮。
小翠蓮步邁開,也不再多說二字,眸光隻見夫人、二公子與月荷,其他人等一律似未瞧見,香風飄帶行過昭婉身旁。
昭婉已然感到小翠的傲慢,遂眸光後隨,側顏看著小翠離開的背影。但見她高視闊步,見著小丫鬟端盤子送茶水就如同沒見人一般。
昭婉也知曉小翠可是公子的體己大丫鬟,除了老爺、夫人、大嫂——李思虞之外,其他人等皆入不得她的法眼。連公子有時也難免遭她薄斥兩句。
然,小翠對她莫昭婉的無視恐就不簡單的認為是傲慢,其中隱藏著女子家的濃濃醋意更為鑿鑿。
心下一笑,不知是因為昭婉覺著小翠怎麽傲慢都無法同她這位公子哥的貼身女護衛相比。她也深知公子對她的愛慕,絕不是小翠這般丫鬟能在公子心中相提並論的。
可昭婉亦心中充盈著一絲苦澀。公子必然不會像他父親那樣甘於勇敢追求真情而拋棄一切榮華富貴的。她料定公子不會,因為公子軟弱的一麵令人無法對他抱有信心。
然而,一切皆有意外,若是公子有朝一日真的會效仿他父親那般隻對她莫昭婉用情至深呢?昭婉該怎麽辦?她此時心中立時泛起了五味雜陳,真的有這麽一個一心一意愛她的公子,她會拋棄雜念,從此與他比翼齊飛嗎?
無法篤定,她真的不敢作出公子會與她一夫一妻到永久的奢望。以高家的勢力,將來他的父母恐就會令高籬畏縮不前,無論是娶誰家的千金小姐做正妻,她與小翠也僅僅隻能做姬妾,而且她隻能是公子眾多姬妾中的一個罷了。
母子二人又說了些閑話,此刻,門前飄然進來一人。她正是大嫂——李思虞。
瞧見昭婉,大嫂麵上自是柔然一笑,連忙近至昭婉身旁,拉著她的柔荑便說:“妹妹消瘦了許多啊!敢情是路途艱辛所致吧?昨個你睡了一下午與一整夜,我們都擔心你會不會也像小叔那般病倒呢!瞧見你沒事姐姐也放心了。”
言說幾句,大嫂便款步近至高籬榻旁。她先俯身見過夫人,而後一雙妍手疊放於小腹,俯瞰著高籬。
“小叔可好些?”大嫂櫻唇裏發出嚶嚀之聲。
“大嫂有心,我好些了。”高籬說著,一雙無力的眸光瞥向了昭婉。
李思虞心思縝密,她瞧出了小叔的心思,遂讓開視線,蓮步移到娘親身後,一雙纖手伸出,握起粉拳就在夫人後背輕輕捶開。
夫人很受用,頻頻點首。“好好好!思虞這些日子也苦了你,老爺被劫擄,高家的庶務全仰賴你操持。”
“娘親哪的話,思虞能在關鍵時刻為我高家做點分內之事又算的了什麽呢?隻是,娘親這些日子主持家中事務,內外皆要思慮,吃不香、睡不眠,真的才勞苦功高呢!現在好了,小叔及時趕回,又有昭婉得力襄助,他兩人齊心協力佐治娘親,想必這次高家的難關一定可平安度過。”大嫂邊說邊也側眸瞧著素顏出塵的絕代女教頭。
也是美人惺惺相惜,在大嫂的心中昭婉遲早都會成為她小叔的媳婦,也算是弟妹了。而在昭婉的心中這位世間少有的美人大嫂怎麽看都看不出是個內心狠戾的女子。
昭婉羞赧地垂首一笑,是對大嫂方才的讚譽。她也知道大嫂話裏有話,有心為公子撮合。
瞧見昭婉羞赧的模樣,大嫂媚然一笑。遂又打諢道:“昭婉武藝高強,曾一人大戰四名黑衣人,可見有勇有謀,小叔呀恐怕是不及你的聰慧呢!如此,以後小叔得昭婉妹妹勠力幫他,任何事都能迎刃而解。”
“大嫂過譽了。”昭婉覺著大嫂越發的要將話題引上她與公子之間的隱晦之詞。急忙岔開話題道:“說到四名黑衣人,昭婉總覺得很奇怪。”
“有甚奇怪的,不過就是想來府裏偷東西被昭婉妹妹發現給教訓了一頓罷了。”李思虞眸光燦爛,麵上盈滿怡悅,又待將話題引入小叔與昭婉兩人的私話。“小叔……”
孰知,隨大嫂一同前來的體己丫鬟碧秀插言道:“莫教頭說的黑衣人的確有問題。”
李思虞話還沒說完便被丫鬟打斷,頓時麵上起了小波瀾,嚴厲地瞥了一眼碧秀。此細節之處也被有心注意大嫂的昭婉終於捕捉到了。
大嫂這一瞥真個就令昭婉心下一驚,她勢必是不希望大嫂麵善心冷是真的。可僅僅一瞥就此認定大嫂的人品似乎也過於草率。
來不及多做忖度,碧秀的話也讓昭婉震驚不已。“碧秀怎麽也覺著哪裏不對?”
頷首,碧秀眸光弱弱地掃了一眼夫人與大嫂後,她才看著昭婉說話。“嗯!此事說來蹊蹺,老爺被擄走之後碧秀也暗自觀察了一番,但一時無法斷定就不敢胡亂開口。”
“哦?”昭婉柳葉眉一蹙,定定地瞧著碧秀問道:“你究竟發現了什麽?”
昭婉這一問,夫人、高籬與大嫂都將雙眸定格於碧秀的麵上。四雙眸光齊齊瞧她,立時令碧秀心中惶遽不已。啟口亦吞吞吐吐。“碧秀瞧見……可又不能確定……黑衣人……可又不像……”
碧秀眸光四掃,而後垂首低視,說話越發的小聲吞吐,令眾人聽來都著急的緊。而況,關係到老爺下落的大事,真真把人都快急死。
“哎呀!碧秀你倒是說來聽聽,難不成有什麽天大的陰謀,設若如此,一切都有老身為你做主,保你無恙。”夫人急的直跺腳,連忙起身,急切的雙眸瞪著碧秀。
“撲通”一聲,碧秀便雙膝跪地。“夫人,碧秀說的話,您可要保證不能宣揚出去,否則我錯辨了人,再得罪了人,日後遭人報複可如何了得?”
“那是自然,老身再愚,總不會把自己人給兜出來的吧?如今事關重大,任何有意義的線索早都該說出來的,碧秀你遲遲不說老身以後知道了也該罰你,如今老身保你無事,你且快快說來。”娘親眸光變得犀利,更多焦急。
大嫂眸光一緊,沉聲責道:“碧秀,你這丫頭,怎麽發現不對還不早說,竟敢跟夫人討價還價,你可知罪。”
大嫂這番斥責,碧秀反倒驚嚇得掩麵慟哭了起來。
“罷了、罷了,老身原諒碧秀了,無論是什麽線索,隻要碧秀今日說出,就算大功一件,再無責怪她一說。”娘親錦繡鑲邊絲襖袖用力一揮,而後俯瞰著跪地的碧秀。
碧秀抽泣著,可憐兮兮地瞧了瞧李思虞,而後抆著眼淚邊說:“啟稟夫人,碧秀絕不是亂嚼舌頭根的人,隻是方才聽莫教頭提及對黑衣人的猜忌,碧秀才想起兩個月前在後院無意中聽來的對話。”
“什麽對話?”高籬也急著插言詢問。
襖袖抆去臉頰上的淚痕,碧秀吐納氣息,緩一口勁,便將府中暗衛於兩個月前在後院廊道裏密商的陰謀給全數說了出來。隨之,碧秀又圓說她當時沒聽到他們詳盡的謀劃是什麽,且四人都是老爺特意安排試探莫教頭的。再者,四人皆蒙麵黑衣,她一個丫鬟家的女子焉能認識誰對誰呢?而況,暗衛話中之意並非急於動手,來日方長,碧秀她也準備找個合適的機會稟報老爺的。孰料,一連幾日高府裏平靜如常,她竟將這事給耽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