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之兆籠襲心頭,令昭婉惶遽不已。難道大春遭遇不測?難道大春擔心時辰來不及先前離開?難道大春去攆她,繞錯了道?
種種疑問匯聚心頭,使得昭婉一時無法自解。可,大春卻是實實在在地失蹤了。眸光四掃,她要找到這詭異的“廂房”裏究竟隱藏了什麽可怕的秘密。然,她徒勞地搜尋著,一無所獲。兩扇通往東、北方向的朱漆大門開啟,迎麵而來的隻有黑暗無盡。
師弟與她一道長大,她了解師弟的脾性,既然師姐交代了他在此等候,師弟絕無可能擅自離開,除非萬不得已之時。
果真是萬不得已嗎?昭婉陷入了難以心安的自責,若師弟出了意外怎對得起師弟啊?
空**的地下“廂房”裏找不出任何詭異,雖然足夠詭異的氛圍。昭婉急的直跺腳,怨憤自己為何不帶著師弟一塊往南走,此刻也不會造成師弟的下落不明了。
假山暗門突然開啟,但聽到周管家的囁喏呼喚。“莫教頭,時辰到了,趕緊上來離開,否則你師姐弟必然危也!”
昭婉循聲趕忙闊步邁走,出了假山之門,她登時便問:“周管家,我師弟大春先出來了嗎?”
周管家見莫教頭已然出來,連忙吹熄手中的蠟燭。在黑漆漆中對她道:“沒有啊!老夫不曾見過你師弟,他怎麽自己先走了不成?”
不敢耽擱,周管家再道:“時辰已到,莫教頭隨我來,家丁們就要巡園子了。”
昭婉自然不好為難周管家,且大春突然無影無蹤,未必就是在地下失聯的,說不準他可能先出來在古家後花園門外等著呢!如此,昭婉加快了步伐,離開這裏曾是她為偷盜玲瓏玉佛險些遭到周管家與其家丁殺死的舊地。
冷風嗖嗖,夜月寒峭,四周猶如鬼魅居高臨下俯窺著兩人的驚慌失措。
開得後門,昭婉剛步出小門,便聽周管家道:“莫教頭,不送了,待來日得空再與你閑敘。我表姐那老夫明日便去找她。”
而後,再無聲息,周管家必定是匆忙離開了。
昭婉四處顧望,幽暗的街頭巷道似乎都沒了生機,寥闃無邊。這般的時節,寒冷侵襲而來,應是行人都歸了家中,無意流連夜市帶來的瑟縮。
一道光影又次傳來,與下午她眸光睨見的似有共同之處。驀然間,光影卻穿過另外一條街巷,消失不見。
昭婉連忙闊步便追,連續穿越三條街巷尋人不果,她才知道自己低估了這股黑暗力量的能耐。
拊膺而歎,急得珠淚就欲滾落。可,此時此刻不是落淚的合適時機,她必須趕回高府,與“包打聽”前輩的約定不能耽擱了,起碼需確定公子能否陪她一道前去。
待昭婉奔至公子寢屋之時,公子竟然早就穿著整齊,雙腳在寢屋裏來來回回走動不輟。
“公子,你可以行走了?”昭婉不等公子瞧見她便兀自開口。
循聲,高籬倏爾回麵,雙眸圓睜。“昭婉,你終於回來了,事情辦的怎樣?”
眸光清晰地瞧見昭婉螓額滿是香汗,高籬知道她出行去古府前沒帶雙福,方才還是雙福告訴了他昭婉行動謀劃的一切。如此,高籬吃過晚膳,起床也覺著不再眩暈,便令雙福整備馬車,就等昭婉歸來立時便去離城三裏地的那處茅屋,去求包打聽幫忙探尋父親的下落。是故,昭婉應是飛奔跑回來的,這寒冷的冬夜裏流出的汗水足見昭婉為此的用心盡力。
“昭婉,你辛苦了。”高籬深邃的眸光裏閃現著昭婉的倩麗輪廓。
搖搖頭,掏出汗巾,昭婉連忙擦拭,而後道:“公子應該準備妥當了吧?你我現在便走,半刻時間也不能耽擱了。”
“好!”高籬連忙邁步。
孰料小翠到此時還未寐下,從裏屋出來見二公子真的欲出門,連忙勸道:“二公子這是作甚?你要出門?”
“對,我有急事要忙!”高籬一壁說一壁往門口移步。
“不可,二公子您身子剛剛才恢複,若再感染了風寒可怎麽辦?”小翠伸手欲阻止。
高籬雙眸一蹙,多了些許厲聲道:“小翠,你聽我說,我與昭婉是為了尋找老爺下落才出門的,你以為我無緣無故冒險出去?”
聽得二公子說為了老爺才出門,小翠自然不敢再行阻攔,遂將抬起的手臂緩緩放下。可她還是不放心,連忙跑進寢屋,取了鬥篷給二公子披上。
高籬回麵微笑。“有勞小翠用心,你還是早些歇著,我與昭婉有一會才能回來。”
“就你二人出去?”小翠眸光一掃,瞥了一眼昭婉而後又定定地盯著二公子。
“雙福備好馬車,會送我與昭婉一道去那裏的。你放心去睡吧!我沒事,還有昭婉、雙福會護著我的。”說罷,高籬不待小翠多說便對昭婉道:“快走,晚了就趕不上了。”
闊步離開,邁過桂廡廊道,行至高府大門前,昭婉一伸手,她便扶著公子的胳膊,助他跨過門檻。
側顏,高籬溫柔一笑。“多謝昭婉姑娘。”
昭婉沒心情與他囉嗦,隻想趕緊辦完此事,她還要設法找到失蹤的師弟呢!
但見昭婉麵色無波,起不了一絲漣漪,冷靜如水,高籬也就不再說話,各自沉默,待上了馬車,恁憑雙福嫻熟的駕車本事,他們竟然在亥時三刻準時趕到包打聽的茅屋處。
下了車輦,昭婉再度伸出柔荑撫著公子的胳膊,孰料公子趁機一手便抓住了她的柔荑,在昭婉兩隻柔荑的攙扶下,高籬才平安落地。而昭婉毫無反抗的意思,任由他緊緊攥著自己的柔荑,仿佛是他的妻子一般不再害羞。
高籬當然不知昭婉此刻的心境是多麽的焦慮,她根本就沒法再多顧及其他,惟有謀劃的事一件一件完成任務。
手兒牽著手兒,他倆便一道去敲那扇柴扉。屋內傳來“包打聽”前輩的聲音。“老身知道你們來了,請一同進來吧!”
“是!”昭婉恭敬地應到,而後推門而入。
江湖神秘的專門探聽消息的組織,這裏便是玉湘城分設之處。
在高籬的心中,茅屋之內的老媼白發蒼蒼,且屋內布設從簡。豈料,進內一觀“包打聽”老前輩雖是白發蒼蒼,但她卻麵上紅潤,徐娘半老;而屋內也並非他猜度的那樣簡陋無華,反倒是敗絮其外,金玉其內。
他抬首看著牆上的幾幅字畫頓時大驚失色。越發的難以想象原來包打聽前輩竟然會藏有前朝早就失傳的珍貴墨寶。
“高公子請坐!”包打聽伸手示意。
高籬抱拳點首,但坐下,他急急便問:“前輩這裏收藏的幾幅佳作乃是前人的遺作,就連當今聖上想要也無法獲得,沒曾想竟然在這裏被晚輩有幸一睹。就不知,前輩如何獲得的?”
老眸碧光一閃,包打聽不客氣地道:“高公子你可知道老身為何會讓你進屋嗎?向來老身都不願與男人多言的,你今個卻能特殊?哼哼!就讓老身直說了吧!全都因為我那表弟求情,老身才知道你現在才是他的新主子。念在表親,老身特別開恩讓你進來說話,隻談該問的話,希望你不要多說了不該說的話,否則老身還是會攆你出去的。”
高籬嚇得嘴巴張開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眼睛眨巴著。
包打聽細細瞧了瞧公子,頗覺奇怪地問:“公子麵上蒼白,這是身體有恙吧?”
想來包打聽什麽消息都知道,難道他堂堂高家二公子病倒了這位包打聽還未知?“是,晚輩從北方急急趕回,染了寒氣,還未好清。前輩無所不曉,晚輩離開玉湘城一月有餘您不知道?”
“老身哪知道那些個瑣事?想我這裏每日隻收取客人需要的消息,其他老身一概不管。”說著,包打聽又對昭婉道:“莫姑娘就請說吧!”
高籬這才明白,原來包打聽竟然是個消息閉塞的老媼,似乎與世間脫節,惟有客人需要的消息才是她每日忙碌活下去的希望乃至收入來源的力量。
昭婉遂潤唇翕動。“前輩,高老爺失蹤之後,高府傾盡力量都沒找到老爺的下落,晚輩作為公子的護衛有責任為高家出力,如此,今日前來正是為探尋高老爺下落而求您老人家襄助。”
老眸瞥了一眼傻愣愣的公子哥,包打聽點點首,又瞧著昭婉道:“姑娘的請求老身自然要賣個麵子的,此回的消息無論如何結果,都不收你們的銀兩。”
“不必,晚輩已經帶來高家的銀票,隻求您盡快發送消息出去即可。”昭婉說著掏出銀票遞到包打聽的桌前。
豈知,老媼麵色一沉,厲聲道:“老身最不喜歡虛偽客氣,說不要就是不要,你若再囉唆,就請你們回去吧!老身不接這一單了。”
說完,包打聽起身,麵色更加陰沉,一個轉身,背對著兩位年輕人,不言不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