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當然,隨便帶幾個匠人去襟州教會程家姐弟就好。反正高、程兩家日後結為秦晉之好還分什麽彼此呢?等昭婉成了您兒媳婦後,她的姐弟一定也會與高家親近,一道生財,這般豈不是更好?”黎伊伊一臉的自信。

“可配方……”。高家胭脂坊的獨有秘方乃是祖上傳下來的,且傳男不傳女。除了老爺知道,就連她這個夫人都未全部知曉啊!焉能指望胭脂坊裏的匠人能有多好的工藝可傳授給程家姐弟呢?

夫人愁眉不散,冥思之際,黎伊伊猜度出了夫人的擔憂。遂,她提點道:“夫人大可放心,高家胭脂坊的普通匠人已經可以做出上好的胭脂。且因著高、程兩家的淵源,我高家一直未在襟州開辦胭脂坊生意,如此,襟州胭脂坊日後有程家的獨到配方豈不是更好?也不會妨礙高家的生意,各自營生便可互不幹涉了。”

“嗯!甚好,這般倒可一試。好,為娘就去找老爺商略,你們再好生籌議著。”夫人打定主意,亦對伊伊的思慮頗為讚賞的。

瞧去夫人離開後,黎伊伊才柔眸一掃高籬。“夫君,隻消我們眾人勠力一程,想來昭婉就快要做你的新娘子了。以後呀!也不必急著扯裂昭婉的衣裳,令她差點被少奶奶當場聽去笑話呢!”

高籬會意,他知道昭婉的青布衫被他扯裂後,昭婉不是被逼著與小翠說了真話就是對伊伊開誠布公了。否則,方才小翠怎的知道內裏而言語暗示取樂高籬呢?

然,黎伊伊一席話可把二人給再度說的羞紅了臉。尤以昭婉最為害臊,轉身不再與高籬、黎伊伊相對。

“不說了,瞧你二人麵皮子真薄啊!我看還得讓你二人多多獨處熟識了才好。這便讓我這個多餘的人走開一會吧!哦!夫君,我去庖房瞧瞧何媽媽可做好了佳肴。”言罷,黎伊伊掩袖一笑,她也離開臨水軒。

臨水軒又度隻剩下高籬與程昭婉。二人彼此心下都仿佛填滿了飴津,甜潤的心兒亦飛薄難定。昭婉的一顆芳心早已暗許,她更加渴望明日之行能馬到成功。

奈何,一樁即刻會發生的命案又得耽擱她的希冀與期盼。人生無常,她與高籬的真情莫非還得好事多磨嗎?

佳人娟妙,亦頎長嬌嬈,香背玉頸,墨發生煙。她楚楚而立,似是等待公子的近前。

高籬吞咽了兩口涎水,啟口道:“昭婉,萬事皆有我呢!你放心,再難我都會與你一道承受,無論日後會不會再生變故。”

“嗯!”昭婉嚶嚀一聲。“但願天長地久,我與公子永不再分離。”

女子家的真心已經毫無遮遮掩掩,昭婉為了與高籬在一起恐已經棄之曆來的擇夫準則了吧?

他身子一晃,怡悅的緊,四肢百骸都仿佛充滿了激越,總算斷定昭婉與己不會再分離。

靠近昭婉身旁,他柔聲問道:“昭婉,若有朝一日我會依照我的法子與你長相廝守,你會不會怪我未提前告訴你?”

昭婉渾然不知高籬已經著手布局他二人的退路了。往時,高籬寧願舍棄高家公子大富大貴的身份也想與昭婉閑走江湖,浪跡天涯海角。可如今,一番折騰也磨礪了他的心思,他之所以納黎伊伊為妾便已經做好與昭婉日後離開高府的準備了。因著,隻要黎伊伊能夠為高家孕育子嗣,那時,就算高籬離家出走也就放心了。他的良苦用心昭婉自然不知曉,他也無需贅言相告,隻存在心下,待有朝一日付之行動便可。

“什麽?昭婉不明白。”她蹙起峨眉,側顏瞄了一眼高籬,頎長的香背依然對著他。

“無需你明白,隻消他日你不怪我就好。昭婉,我們也走走吧!順道去庖房看看,等用過午膳,我與你一道去求見你師傅,請他老人家明日和我們一同去如何?”高籬早有謀劃,並非毫無思緒。

她應承。“成。師傅他老人家痛改前非,我們都該諒解他的。”

自不用說,高籬必然會與昭婉想法一致。二人說罷便朝庖房趕去。

“噯喲!公子啊!您怎麽能到這種地方來呢!趕緊的,去外頭納涼去,這會兒熱氣騰騰,您如何受得了喲?”何媽媽邊說邊就使蒲葵扇替高籬扇風怕他熱著呢!

“何媽媽,你可別忘了,我還來此洗過碗碟呢!整日裏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我也當夠了,就想著平平淡淡亦同你們一樣的多有趣啊!”高籬一邊說一邊就探頭去瞧瞧鍋裏都做了什麽好菜。

昭婉拉著何媽媽說了幾句而後便勸高籬一同踅回臨水軒,這會兒小丫鬟們已經端著盤子,提著好酒朝臨水軒送了過去。

正午時分,烈日懸空。然玉竹居密藏竹林之間,這兒風過葉掃,陣陣萌陰氣爽。尤以竹廡翠掩,倒也沒覺著多熱。昭婉襦裙著身亦可應付,雖然薄汗浮香,沁入在側嗅聞的高籬鼻息之中。她尚未細覺,隻有高籬心下歡喜無匹。

他腹語暗自慶幸:昭婉啊昭婉,你果然是降世的仙女啊!我高籬為了你所做的萬全防備亦是值當的。假使有朝一日走到那般天地我也會毫不在乎地與你浪跡天涯。

穿過竹廡,穿過新建的拱門,一路便朝臨水軒趕去。一頓香醪美饌自然少不得了。

可,又有誰知道,李思虞令小翠帶她一同細細辨識了擴建玉竹居新貌之後,她趁小翠不備之時潛入昭婉的寢閨,此刻眾人皆離開,她立時從袖口取出早有準備的小紙包。不是別物,正是背著紫蓮獨個去采買的害人砒霜。夏日濃熱,寢閨裏亦備下了一壺涼茶,為的便是口渴之時可即時飲用。

神不知鬼不覺,李思虞心緒卻混亂無比,她自個都嚇得麵色蒼白。但容不得她再猶豫了,小翠不過去軒廁即將趕來,若被小翠瞧出哪怕一丁點不妥,她這個少奶奶恐怕也就別想活了。

粉黛厚施,然心中虛慌,這細汗蹭蹭往外冒啊!李思虞左右不定想把這一壺涼茶倒掉算了,可一轉念她便會想到夫君對她的無情。不為別個,隻因昭婉的存在。

日夜煎熬,短命鬼高賦丟下她這位如花似玉的佳人戰死沙場,如今好不容易被公公婆婆做主改嫁高籬,可誰曾料想,高籬始終與她隔閡,從未與她有過肌膚之親。而黎伊伊這個老姑娘卻被高籬連日來寵愛,想來這些都是因為黎伊伊與昭婉親厚的緣故吧?反正,高籬心中隻愛昭婉毋庸置疑。那般,隻消昭婉香消玉殞,長久下去,黎伊伊必然不會再得寵。而她李思虞不過期盼公子能給她帶來一個孩子的願景興許就可實現。

唇角一抽,陰鷙一笑。李思虞腹語:不冒險去搏一搏,豈知日後就沒半點希望了嗎?昭婉一死,高籬還能愛慕誰人?難不成負罪去迎娶殘花敗柳的程芊芊不成?哼哼!昭婉啊昭婉,你死也是因著你不與我姊妹情深,且壞我大事,今個就別怪思虞姐姐我心狠手辣了。

急速關閉竹扉,躡手躡腳踅回竹廡等候小翠。無需疑惑,李思虞拿捏的準當,這刻小翠才從軒廁趕來。見著李思虞她隻敢垂首前望,不敢與少奶奶眸光相遇。

二人一邊離開,趕去臨水軒。

一切都妥當布置。李思虞極力克製心下的惶恐,仿佛眾人都識破了害死昭婉的真凶便是她。不成,沉著應付才好。為了高籬早日與己成就好事,也為了能早日替高家綿延子嗣,如今再狠毒的事也要做出啊!絕不可心慈手軟了。

依舊不失少奶奶的溫軟妍雅,推杯換盞之間,李思虞都能輕易掩飾自個的驚悸心事。故作坦然,她竟時不時與偏旁的小翠囁喏幾句,讓人瞧不出半點不妥。

午膳匆匆用過,各人都無法摒棄程家話題而說其他。自是,高學古無心耽擱,遂不欲久飲。幾杯香醪後便以夏日飲酒燥熱為由啖啜完畢,離開。

李思虞心下一沉,她極度擔憂高學古無端會去昭婉的寢閨,執起茶壺倒上一杯涼茶飲下。然,細細一想,高學古絕非鄙俗之人,他縱是口渴的緊也會吩咐下人去沏茶的。斂去麵上哪怕半點的驚悚,時時平靜無波才好。

興許太過魯莽,若多等些時日,得著機會再動手亦不遲啊!李思虞麵上噙笑,心中卻憂懼更甚。

左右都是要害死昭婉的,設若等下去,亦可知何日何時才有機會了呢?

眸光一側,李思虞清晰地瞧見了高籬含情脈脈地睨著昭婉,而昭婉則秋水眸瞳暗含春潮時不時與高籬相遇。不再避諱,二人的情愫越發的深沉。

悄悄地深吸了口氣,李思虞心下一橫,死就死吧!不是昭婉死,就是她李思虞早晚被逐出高府的結局。左右拿捏,即使昭婉再美若天仙又如何?壞了她李思虞的大事恁是誰人她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