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雲捏著手裏的信,一臉蒙圈。

“王說的信。”

玉儂掃了眼,收件人的確是王說,“反正兩家離得也近,給人送過去吧。”

李秀雲實在有些疲倦,不好意思地朝著玉儂頷首。

“媽,我好累。”

“我去就行,你回家睡覺。”

拿了信看著李秀雲回了家才移步往王說居住的房子走過去。

敲門遞給王說信件的時候,他還有些驚訝,接過之後滿臉驚喜。

“我姐來的信。”

拆開信封,一張照片從裏麵掉了出來。

玉儂俯身去撿,發現照片上的人頗有些眼熟。

等王說讀完了新,一臉的興奮,她才問,“照片上的人是你姐姐?”

王說點了頭,“是我胞姐,你認識?”

她也點了頭,將從前解救呈文的故事講了一遍。

“那咱們這個緣分還是很深的!”

王說將信展開,遞給玉儂。

“我姐現在被分配到了附近沙漠的兵團裏,擔任宣傳工作,沒想到你們居然認識。”

隨即,他又興奮地說了許多話。

“她是個大好人。”

王說重重頷首,“我姐姐是個偉大的人,有自己的人生追求,即便遇到艱難困苦也從不說什麽,都會想辦法克服,並且從中找到樂趣。”

“我能看看她的信嗎?”

玉儂想知道這樣熱烈的人,是怎麽在沙漠的艱辛環境裏堅持下去的。

她將信展開,一字一句的念起來:

弟,展信安。

我現在在沙漠邊緣。墾荒,種樹,普通的風一刮碗裏都是土,黃沙拌飯是常態。

每天一睜眼,地卜子門又被沙子堆得打不開了。

你聽到這裏是不是覺得苦,不,我不覺得,我在為了偉大理想而奮鬥,身體上的苦不算苦,我每天想著睜開眼要種幾棵樹,澆幾瓢水,根本想不起來那點身上的苦。

生活是單調的,也是熱烈的。我們白天幹活,晚上學習。學文化,也學基礎的農業和林業知識。我負責一部分宣傳工作,要出報,寫廣播稿,把同誌們的好人好事、生產經驗記錄下來,傳播開。

我們剛來的時候,這場一場大風就能把整片土地的樹連根拔起,那些小點的植株,就被直接埋了。可是現在,就在昨天,刮了一場大風,我們的樹苗居然沒有被刮跑。

接下來我們準備嚐試種一些草,或許可以幫助小樹留住更多的沙土,我知道這很大膽,可總要做。

這的人,來自五湖四海,下放的,自願上山下鄉的,晚上沒工作的時候就聚在一起說些話,唱家鄉的歌。

我們約定好了,以後等這裏的沙漠變成綠洲,就請我們的家人來看看。

這張照片是我們的營地。

弟,姐希望有一天你能來這兒看看我種的樹。

姐:王霞。

-

王說聽完了,無奈苦笑,下放到沙漠改造和鄉村改造,自然是沙漠裏更辛苦一些,可她怎麽如此積極向上,吃沙子也依然幹勁十足。

她的字不算漂亮,勉強算工整。

可字裏行間的生命力,玉儂禁不住地向往。

一如從前見麵時候的那樣。

她將信仔細折好,返還給王說。

“曉禾最近怎麽不來我這兒學數學了,明天讓她過來學點吧。”

他說著接過信,心情很是不錯。

“在家裏跟著她媽媽聽我講故事,學一些從前管家算賬的本事,我總覺著這些還有些用處,就讓她也聽著。您要是還願意教曉禾,讓她明天過來學習。”

王說驚訝,“你會會計?”

玉儂搖搖頭,“隻是從前府裏管家的一些事情,算不上會計。”

他了然,想到村裏批評鬥爭玉儂的那些話看來是真的,雖然總覺得被家裏送去給人做妾的始終是受害者,可麵對批評,似乎掙紮也是徒勞。

寒暄兩句後,玉儂離開了王說的屋子,回了家看見李秀雲在院子劈柴。

一下下揮舞著強有力的胳膊,幹淨利索地劈開了粗壯的木頭。

她想著王說的事兒,“王老師問,曉禾還去不去學數學。“

李秀雲倒是無所謂。

“她愛去學就學,不想學一輩子窩在家裏,我也養著,都隨她。不過現在學這些似乎也沒什麽用處,不如我教她認認咱們的農具,學會種地實在些。”

呈文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識字算數,都是頂要緊的基本功。現在看著沒用,誰知道往後呢?咱們這樣的人家,孩子多認幾個字,多條路,王說肯教,也是曉禾的造化。”

玉儂也說,“我知道你心疼曉禾,怕她辛苦,也怕惹事。可這世道,你越躲,事越找你。咱們不惹事,但事來了,孩子手裏總得有樣東西,能擋一擋,認字算數,算是給她一副好眼力。”

李秀雲沉默著,揮舞著柴刀,咚咚的一下子柴火就成了兩半。

“那就去吧。”

左右他們兩家在村裏都是邊緣化的,報團取暖倒也正常,閑話都讓外人說完了,不在乎這麽些。

第二天,曉禾就被李秀雲提溜起床送到了王說那兒。

他見曉禾來,狀似無辜地問,“你怎麽不來了,不是說好了我們是好朋友?”

曉禾也無辜,“我媽說來得太勤了對你不好,現在我家是村裏最不能沾上的人,誰碰上誰倒黴。”

臭老九王說笑起來,“那你喜不喜歡跟我學數學?”

“喜歡!”

他們相互之間的交流大部分時候都僅限於交流數學內容,雖然年齡相差了些許,可對於數學的興致同樣高昂。

“那今天我們學雞兔同籠。”

“好!”

“籠子裏關著雞和兔子。從上麵數,有12個頭;從下麵數,有34隻腳。問雞和兔子各有多少隻?”

曉禾想了想道,“如果12個頭都是雞,那麽應該有24隻腳。但是你說有34隻腳,那...”

她掰著手指頭想了想,腦子淩亂,一會兒靈光詐現,“兔子5隻,雞7隻對不對?”

王說欣慰地頷首,比了個大拇指頭。

曉禾有些心虛,她純是蒙的,居然也能對上正確答案。

“那你來說說解法。”

曉禾傻了眼,嘿嘿笑著要跑,被王說拿起一根樹枝做的教鞭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