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7年1月3日上午,一架豪華空天飛機從紐約國際機場快速升空,以近乎垂直的上升角度穿破濃湯般的對流層,越過平流層,再掠過中間層和暖層,最後在廣袤的散逸層中緩緩往西平移。
這裏已是地球海平麵以上2000公裏的高空,地球引力對這架空天飛機的影響已經很小了,因此,此時的空天飛機如同一片小鵝絨,輕盈地飄浮在散逸層中。
隨後,空天飛機幾乎是靜靜地懸停在太平洋上空,純粹靠其智能係統保持近乎休眠的運行狀態。
一場別出心裁卻意義重大的小型會議在這架空天飛機上正式展開。
縱然不關閉空天飛機上的信息屏蔽程序,也很難被竊聽係統打擾。但他們不會這麽做,因為本次會議的內容實在需要高度警惕。
機上客艙內的大圓桌隻圍坐了七人:聯合國執行主席路易斯,一直不離路易斯左右的魁梧保鏢兼機要秘書安泰,地腦運行中心總長胡希明,腦庫索取司司長馬騰佶和其信息安全員萬洪波,還有兩張陌生男士麵孔—從他倆的表情上看,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安泰按了一下桌前的一個小觸屏,每人跟前的桌麵無聲裂開一道小縫,立即浮上來一隻高腳杯和一個精巧的水龍頭,水龍頭自動對準透明高腳杯口後,路易斯笑了笑,首先開口道:“各位喜歡喝點什麽,可以在各自跟前的桌麵觸屏上選擇不同飲品。”
每人選定飲品後,輕輕點了一下各自的飲料圖文標誌,各色**無聲地注入眼前的透明高腳杯裏,液麵平靜得如同鏡麵,居然沒有一絲顫紋。要不是路易斯隨後這段話,大家幾乎以為是在地球上某個安靜的場所歡度元旦假期。
路易斯說:“各位,耽誤你們寶貴的元旦假期,就是希望在大家的全力配合下把眼前這件事做好,並且必須做到萬無一失、毫無紕漏。胡總長,你先說說吧。”
胡希明看了看馬騰佶,說:“這事具體由馬司長負責,還是請馬司長說吧。我全力配合就是。”
馬騰佶點點頭,說:“自從肖成城突然神秘失蹤後,不但失去了對我們最有利的舉證,反而因為他兒子被捕的那個短片在全球範圍內的廣泛傳播,令我們的支持者數量呈急劇下滑趨勢。小萬,你具體負責這一塊,念念最近幾組民意測試數據。”
萬洪波這時顯得更加忸怩不安,他打開一個小筆記本電腦,低聲念道:“這裏有幾組數據對比,隨機調查人數均為兩萬人左右。2266年11月30日,支持腦庫索取者58.59%,棄權者3.22%,反對者38.19%;2266年12月15日,支持腦庫索取者57.55%,棄權者1.33%,反對者41.12%”;2266年12月28日,支持腦庫索取者48.07%,棄權者6.59%,反對者45.34%。”萬洪波補充道,“後麵這組數據是肖成城失蹤、肖理夫被捕之後那個短片發布後統計出來的,在短短幾天時間內,我們的支持者數量急劇下降。因此,我們在12月30日又緊急進行了一次民意測試,具體數據是,支持腦庫索取者46.21%,棄權者……”
“能不能別再念下去了?”安泰突然不耐煩地冒出一句。
路易斯也接著說:“不要念了,我們說些具體的吧。”
這不僅讓萬洪波有些不知所措,連胡希明和馬騰佶也有些尷尬。馬騰佶說:“我讓小萬念這些數據隻是想一再說明,全民公投對我們越來越不利了,尤其是肖理夫被捕那個短片出現之後,我們的支持者數量在急劇下滑,到時候我們不得不采取果斷手段了。”
路易斯不動聲色地說:“好吧,我們就談怎麽運作、如何相互配合吧。”
馬騰佶說:“對於如何操控全民公投數據,自從全民公投議案公布之後,我一直在做這方麵的準備工作,因此,我特意從外麵聘請了一位數據程序操控高手在暗暗編寫有關程序。楊劍,你具體說說吧,好讓主席先生和胡司長放下心來。”
那個名叫楊劍的中年人彬彬有禮地向幾位全球大名鼎鼎的人物鞠了幾躬後,說道:“我精心設計的‘公投數據自動篡改程序’早已完成,隻要將它植入全球公投數據係據,屆時它會自動將棄權票改為支持票,但投票者卻根本察覺不出來。同時,程序還可以智能識別反對票的來源路徑,如果發現投票者身份低微或知識層次不高,也可以將它自動改為支持票。投票者如果不具備較高的專業調查與取證能力,也根本無法發現自己的投票已被篡改—而這類人所占比例往往比較高。因此,我願意以生命作為擔保,本程序可以確保在本次全民公投中使腦庫索取合法化!如果有興趣,我可以在這架空天飛機的內部信息係統中做一次小規模模擬試驗。”
安泰表現出濃厚的興趣,正打算打開空天飛機的內部係統時,路易斯卻說:“安泰,由於時間緊迫,就不要測試了。馬司長肯定早已做過類似的模擬試驗,他做事一向靠譜,否則,就不會提出這個方案了。”
馬騰佶喜形於色,連忙說道:“正如主席先生所言,我早已將楊劍先生編寫的這個‘公投數據自動篡改程序’做過好幾次測試了,就連小萬這個專業人員都無法發現篡改路徑。”
萬洪波也喜形於色地連連點頭。
胡希明卻說:“輕視對手,就是弱化自己。馬司長,就算這位楊劍先生的程序在本次公投中可以保證腦庫索取合法化,但據我所知,反腦庫索取中心那邊也不是等閑之輩,萬一對方也在我們的係統中侵入相關反製軟件或病毒軟件,我們該怎麽應付?我手下的相關人士早已獲得準確信息,對方一直在緊緊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啊!”
胡希明心中早有不滿:馬騰佶作為自己的部下,卻背著自己做了這麽多,竟然事先也不透露一點,這明顯是不信任或者瞧不起自己這個頂頭上司!因此他有點故意抬杠的味道。
馬騰佶早有預料,也早已看出胡希明對自己心存芥蒂,但他立即胸有成竹地說:“主席先生、胡總長,我也早已預想到反腦庫索取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因此,我方相應的防範措施早已同步啟動。這位奧尼爾丹先生正是我特意從英國聘請的病毒軟件專家。奧尼爾丹先生,請你向主席先生和總長先生談談具體情況吧。”
在馬騰佶心目中,腦庫索取合法化已指日可待,屆時,腦庫索取司的地位至少可以和地腦運行中心平起平坐,他犯不著如此顧及當下這位頂頭上司的感受。
在胡希明有些尷尬的神情中,70歲的奧尼爾丹站了起來,行了一個禮後,有些傲慢地說:“我十來歲就開始編寫病毒軟件玩,在這個地球上,可能沒有多少人比我更懂病毒軟件。說白了,病毒軟件和殺毒軟件就是一對孿生兄弟,其原理完全一致,就如同魔法師與魔鬼、天使與精靈—把它用在邪道上就是魔鬼、精靈,把它用在正道上即是魔法師和天使,它們其實沒有真正的正邪之分。因此,我設計的這款名為‘百毒盡’的殺毒軟件,它囊括了病毒與殺毒軟件的所有屬性,可以扼殺一切外來入侵病毒。如果各位先生對我的殺毒軟件產生懷疑,我立即演試。”他說著,竟然主動去開空天飛機上的電腦係統。
路易斯連忙說:“奧尼爾丹先生,不用啦,馬司長如果不相信你的能力,你也不會來到我這空天飛機上。”
隻有馬騰佶和路易斯最清楚,奧尼爾丹其實是路易斯主動推薦給馬騰佶的,他和路易斯曾經是劍橋大學的同學,還是關係不錯的朋友。正因為如此,奧尼爾丹說話的態度才顯得有恃無恐。當然,他的專業能力也確實讓同道中人刮目相看。
見路易斯主席主動如此表態,胡希明自然不會節外生枝了。馬騰佶更加不會多此一舉,因為他早已測試過奧尼爾丹這款堪稱萬能殺毒軟件的“百毒盡”。
路易斯說:“技術層麵這一塊我們暫時談到這裏吧,我既相信馬司長做事的認真態度,同時也相信兩位專業人才的技術能力。接下來,你們就敲定如何相互配合、協同作戰等具體細節。尤其是整個地腦運行係統與腦庫索取司以及整個聯合國信息係統的密切銜接,大家必須製訂出一套天衣無縫的操作細節方案來。安泰,你去駕駛飛機,直接飛往酒泉。請各位好好推敲具體操作細節,然後在地腦係統運行中心和腦庫索取司的內部係統中反複演習。”
空天飛機突然蘇醒一般,再次快速向前飛行起來,如同一枚不大不小的石頭,沿著一條悠長而完美的拋物線,飛快地拋向中國西部的那片冰雪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