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女子，亭長搖搖頭，歎息道：“此事，朝廷定會有所作為，不是我等能左右的，你一介女子更是不該操心此事。”
“不過，你能這般來想，還是不錯的，如果人人都和你一般，山賊也無慮也。”
他又不禁感歎道。
女子，又是女子。
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
由此可見在大楚國女子的社會地位，聽到亭長這般說，李心艾倒是沒覺得有太意外。
李心艾暗歎一聲，可讓她就此罷休那也是不可能的，她點點頭，話鋒一轉道：“亭長可知白溪村在建學堂了？”
亭長一怔，沒想到她會說這麽一句，他不由得看了陳裏正一眼，嚴肅的麵孔也有了鬆動，“此話可是真的？”
李心艾不接話，看向裏正，裏正會意，拱手道：“白溪村確實在建學堂，還是心艾這丫頭出錢請的工匠。”
“不隻是建學堂的用度，這夫子已經有了人選，也是這丫頭的功勞。”
“改天亭長可來白溪村，學堂雖還未建成，可已初具規模，可以用富麗堂皇來形容，還是這丫頭所畫。”陳裏正搜腸刮肚，才找了個不算是太恰當的成語來形容。
常亭長不禁露出震驚的表情，再度看向李心艾，眼中滿是吃驚，這女子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厲害幾分。
這等能耐，等閑男子也比不上。
“亭長，在白溪村，心艾丫頭說句話，可比我這個裏正還要管用，你莫要因為她是女子就輕視，她一個女娃娃，在我看來，十個青壯漢子也比不過。”
陳裏正又跟著說道。
這話誇張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表達出了自己的態度，那就是力挺李心艾。
“這可是大好事，孩子們蒙學倒是無需來鎮上，也是造福了這十裏八村。”亭長一拍腿樂道：“這丫頭，倒是老朽怠慢了。”
隨後他又看像李心艾，那眼神似是想將她看透徹了，“李姑娘有如此心性，是白溪村百姓的福氣。”
李心艾為白溪村做的一些事他多少也是知道的，白溪村能有現在，有她大半的功勞。
“孩子們想讀書，自然要給他們機會，以後也能成為大楚國有用的人才。”
李心艾說著目光一直看著亭長，見他點頭，又繼續道：“我雖是女子，卻也在盡自己的力量，山匪殘忍暴戾，連繈褓中的幼童都不放過，何況是這些學子，若是讓山匪得逞，這些心懷大誌的孩子勢必會就此斷送一生，我知曉村裏有鄉勇，可那些都是朝廷用兵，輕易用不得，所以，才想到亭長那些兄弟，後半生就這般虛度，還是繼續發光發亮？我要的隻是他們幫我訓練一批獵戶，並不需要他們以身涉險，亭長，還望您好好考量。”
其實李心艾並沒有多大的誌向，她隻想賺錢，賺很多很多的錢，可奈何世道不太平，山匪一日不能斬草除根，她就一日不得安。
白溪村是她在這個世界最熟悉的地方，有她最想守護的人，所以，就算再難，她也要去解決這個困擾。
天高皇帝遠，等朝廷出兵救援怕是白溪村的屍骨都寒透了，與其被動挨打不如強化自身，山匪來襲時也能有抵抗之力。
而且，李心艾底子裏並不是個十六七歲的小丫頭片子，從山賊如今還未剿滅來看，恐怕這夥山賊並沒有那麽單純。
她有理由懷疑官賊勾結的情況，極有可能是存在的。
再說。
求人不如求己。
李心艾這一席話不得不說，確實說到亭長心裏了，一個女子尚且有這般覺悟，他一個做過士兵的人哪能這般愚昧。
那些孩子都是鮮活的生命，他們這些人一輩子沒留個一兒半女的，多少是個遺憾，而山匪的殘暴，不用李心艾說，他心裏何嚐不知。
逃到山裏？
逃得了一次，逃得了兩次，還能次次都能僥幸提前得知消息然後逃進山裏嗎？
隻要有一次沒有成功逃脫，那就是必死的局麵。
窮則思變。
眼下這種局麵，他們更得要想辦法。
他們都是風燭殘年的老人，說難聽些，餘下的日子就是在偷閑等死，可這般死去真的甘心嗎？
原本已經沉寂的心此刻突然照進一絲光亮，眼前似乎閃過年輕時在戰場上廝殺的場麵，心裏莫名有些熱血沸騰。
他確實被眼前這個姑娘說動了，隻是，即使眼前的姑娘讓他讚賞，但女子終究是女子，有些事不是她們所能做的，且，他那些老兄弟還不知道願不願意呢。
他一個人倒也不好做主。
思慮片刻，亭長開口道：“我知道你與其他女子不同，但這些打打殺殺的事，還是不適合你一介女子去做，這事，我還得再想想。”
看李心艾垂著頭，亭長輕咳一聲又道：“我那些老兄弟們願不願又是一回事，要勸服他們也不是容易的。”
話落，他歎息一聲，端過一旁的茶碗仰頭喝了下去。
而此刻的李心艾雖然低著頭，看起來一副受挫的模樣，但她眼裏的笑意是誰都沒有發現的。
亭長能這麽說，說明心裏也是鬆動了，雖然沒有滿口答應她，但，在她看來，這事還是有轉機的，既然有希望，那也就不枉費她說這麽多。
隻是該用什麽樣的辦法，她還得再好好想想這事急不得，隻要這些老兵鬆口了，那她這事也就算是成了。
“多謝亭長，今日打擾了，你和裏正爺爺聊吧，我就先離開了。”
李心艾站起來低低頭，見亭長點頭，她又對著裏正道：“裏正爺爺，我先出去逛逛。”
“去吧去吧，你這丫頭最是個坐不住的。”裏正擺擺手笑道。
看著李心艾離開的背影，亭長回過神，虛虛的指了指道：“這姑娘，有朝一日必定不得了啊。”
裏正一怔，隨即笑笑，不管李心艾將來如何，有一點他是放心的，她越好，白溪村自然也能跟著好。
就現在而言，白溪村也是方圓幾個村裏情況最好的，聽說冬日裏其他幾個村還有凍死人的，而白溪村不僅沒有，大家夥今年還都賺了點錢，省著些，至少吃喝不成問題的。
這般一想，裏正心裏沒來由的舒暢，想起此次前來的目的，他低低頭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