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熄了火,傅寒京整個人隱在黑夜裏,隻有煙頭一點猩紅。
看到她,他一腳踩滅煙頭,轉身上車,揚長而去。
一氣嗬成。
那他回來幹什麽?看看她活沒活著嗎?
楚染也轉身回了別墅,衝個澡直接睡下。
傅寒京的生日宴已經散了,隻有周屹和楚肆白等著他。
聽他說完後,周屹開口:“正常男人都經不住你一個晚上這麽兩連嚇,她幾乎窒息都否認,可能真跟你爸沒有其他任何關係,人也不是她故意撞的。”
傅寒京緩緩靠回椅背,最近一扯。
“怎麽,見了一麵,就倒戈了?”他輕哼,“她這麽大魅力。”
周屹不吃他這一套,隻是心想,楚染有沒有魅力,別人說了都不算。
“壓壓驚。”周屹給他一杯酒,看了一眼他的左手。
傅寒京從不對女人動手的,楚染是特別的例外,今晚還下了死手。
端起杯子,傅寒京一飲而盡,“走了,早睡,明天有事。”
傅寒京其實前兩天才知道那個車禍肇事者是楚染。
找了兩年,才拚湊出來的監控,他也很驚訝,怎麽都想不到肇事者會是她。
最近又找到一個可能的目擊者,在影視城做群演,明天傅寒京要過去看一眼。
傅寒京是趁著大概午休的時間去的影視城。
卻讓他看到了一個不太可能出現在這裏的身影。
楚染今早工作輕鬆,提前過來了,順便給楚夢魚帶了午飯。
楚夢魚這兩天拍的是夏天的戲,衣服單薄,在場邊和幾個人頭對頭圍攏著,估計是在聽導演講戲。
楚染把午餐放桌上,往那邊走,隻是站在楚夢魚身後,沒出聲打攪。
片場是搭的,身後是個小假山。
楚染敏銳的感覺身後靠近腦袋的方向輕微異響時,回頭看了一眼。
她原本表情平淡,在一刹那神色一凜。
一條比拇指粗的銀環,正緩緩往下探,如果不是她站在這裏,蛇頭正對著的,就是楚夢魚的脖子。
但凡楚夢魚多穿點,隻要不鑽進脖子裏,咬是咬不傷的,偏偏楚夢魚短袖。
楚染呼吸都沒變,抬手精準的將蛇捏在手裏,眼皮都沒眨一下,也沒有驚動任何人。
側身離開的同時,抓握改為食指前繞,將蛇七寸卡在拇指和中指指尖,再用大拇指將蛇身往手心方向一折。
全程她沒有看過蛇一眼,仿佛這是把玩。
幾分鍾後,等她再回到那邊,拍了拍楚夢魚的肩。
楚夢魚看到她立馬露出笑,“你怎麽來了?”
楚染表情淺,指了指那邊的桌子,“給你帶了飯。”
楚夢魚挽著她的手,帶著飯找個地方坐下,一臉幸福,“好好吃啊!你真舍得,這牛腩貴死了吧?”
楚染看著她一臉單純,總覺得她投錯胎,不應該找周四慧當媽。
她掃了一眼那邊到處看,不知道在找什麽的男人,問:“他誰?”
楚夢魚回頭,然後湊近,小聲:“一個製片,我不太喜歡。”
私下聽群演說過他很色。
楚染冷不丁的問:“他養蛇嗎?”
楚夢魚猛咳,然後趕緊捂楚染嘴巴,繼而是睜大眼,“你怎麽知道?!”
楚染笑笑,因為他在找蛇啊。
哦,這會兒找到了。
楚夢魚聽到了發飆的聲音,回頭看過去,隻見那個製片手裏拎著一條小蛇,正在吼助理,質問寵物蛇怎麽死的。
楚夢魚還是沒忍住八卦,“死了才好,聽說之前有女生被蛇咬了,製片作為寵物的主人,把女生接過去治療,然後把人家給睡了。”
楚染安靜的聽著。
又問:“他家裏有當官的,還是開公司的。”
“聽說發改委!”楚夢魚畢竟在這一行小幾年,知道一些。
楚染點點頭,又看了看楚夢魚。
周四慧不光把她這個養女當工具,原來連親生女兒都不能幸免。
想把楚夢魚送給製片,等這製片睡了楚夢魚,拿著醜聞去要挾人家幫扶楚氏?
楚染看著她吃飯,“今天幾點起床的?”
楚夢魚:“六點啊,困得我……”
“你住幾樓?”
楚夢魚:“十七,你不是知道……”
“嗯,慢慢吃,我回去上班。”楚染算了算,過了今天,楚夢魚最近基本沒什麽危險,運氣還不錯。
楚夢魚被打斷,看著她姐真的起身就走,一臉懵,都問的什麽啊?
“誒姐!”楚夢魚連忙追過去,“你手機給我。”
楚染隨手給了。
楚夢魚點進微信,倒騰了一下,又還給她。
楚染走了幾步才瞥了一眼,突然看到了微信錢包餘額多了兩萬塊錢。
她腳步停下來,回頭看了楚夢魚。
那妞正笑嘻嘻的一臉自豪,好像比她這個當姐的能掙錢了似的。
估計是在周四慧那兒聽說了她在傅家過得水深火熱,還得給倒貼錢的事。
“那我替你攢著。”楚染略笑笑。
放在楚夢魚那兒,遲早是楚恩凱的。
。
傅寒京開了楚肆白的車,一直停在路邊,進出片場的人來來往往,沒人留意他,連楚染都沒看到。
但傅寒京並不是一直都在車上。
他在那個片場邊緣站了得有十分鍾。
親眼看著楚染波瀾不驚的一手處理了一條蛇。
而不到二十四小時之前,她還在包廂裏被一條玩具蛇嚇得癱到地上?
那一手的冷汗,傅寒京都當真了,甚至有一瞬間的不忍心。原來小醜還是他。
演技了得。
傅寒京也以為自己會和往常一樣生氣,可他竟然非常平靜,回到車裏,安安靜靜的坐著。
一直目送楚染從馬路的另一邊逐漸走遠。
他突然在想,她有哪些樣子是真實的?
一半?
三分之一?
還是,一點都沒有?
包括昨晚在病房,癱跪在地上跟他懺悔是因為太愛他,所以才撞了情敵?
如果都是假的,是不是放在身邊,反而更安全……
意識到自己在探究一個女人的時候,傅寒京迅速收回思緒,緩緩開動車子。
。
楚染回到傅氏繼續下午的工作。
她的工作很簡單,守在打印室,有文件就印,沒工作就出去喝茶吃零食。
她在想,周四慧既然開始在楚夢魚身上下功夫了,說明了一件事——
周四慧會試著把她這顆棋子重新抓握回手裏掌控住。如果行不通,直接把她變成死棋舍棄,換一顆新棋。
還沒想出來周四慧會幹點什麽,有人來找她了。
楚染回到打印室,看到傅寒京拿了一疊資料要印。
她蹙了一下眉,脖子被他捏過的地方感覺還疼著,還有,他是怎麽跑到高層來印東西的?
楚染自始至終眼睛沒看他,語氣平淡的公事公辦,“你好,哪個部門,怎麽印?”
傅寒京淡淡看著她,“你看呢。”
楚染瞥了他一眼,一把扯過資料,動作間多少帶點兒恩怨。
她有一目十行的本事,隨手翻了一下資料,發現不是什麽要緊文件,東拚西湊、亂七八糟。
印了浪費紙張,不印又公報私仇。
“你先坐吧。”楚染態度無異。
傅寒京聽著像敷衍,抬眸,“不給印?”
她指了指那邊一堆文件,“得等會兒。”
傅寒京點了點頭,索性他無業遊民,等就等。
楚染去忙了,看起來已經很熟練,拆紙、換墨、整理文件,有條不紊,低著頭溫溫柔柔。
她這會兒確實是專心的,因為有一份是高層會議文件,估計要送到傅正雄手裏。
楚染用眼睛快速掃描了內容,提煉數字和信息,然後微微蹙眉。
傅正雄這個月會出事?
轉頭,她拿了電話,“喂你好曾秘書,文件可能有點問題,您能過來一趟嗎……還沒開始印……好!”
掛了電話沒一會兒,曾秘書過來了,臉色不太好。
因為她剛接電話的時候部長就在邊上,說會議資料有問題,就等於跟領導告狀說她能力不行!
“哪裏有問題了?”曾秘書不爽的皺著眉。
楚染很歉意,“不好意思讓您跑一趟,您可以再檢查一下。”
打印的東西多了,楚染很清楚哪些部門的哪些資料規定用哪一種字體、有沒有特殊排版要求等。
不過她沒有細說,隻是道:“我隻是覺得跟您之前打印的好像不太一樣。”
曾秘書看打印室也沒人,早就聽說楚染是靠關係硬塞進來的,把原本正經應聘的都擠走了,那人是曾秘書的朋友。
所以曾秘書第一天看楚染就不順眼。
這會兒冷笑,“我做了八年,你覺得我會弄錯,我還不如你?”
楚染被嘲諷得愣了愣,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硬著頭皮,“要不,您還是看看?不然打印出來就晚了,再弄一遍我怕耽誤您開會。”
會議應該挺大,資料全部加起來五十多頁,要印很多份,如果重新印一次,一來浪費紙,二來費時間。
曾秘書輕蔑的看著她,“如果沒問題呢?”
楚染訕訕的笑,“沒問題是好事。”
曾秘書:“哦,就這麽白白浪費時間?那你今天讓我跑一趟,明天讓我跑一趟,我這工作還幹不幹了?”
楚染心裏無語,自己的文件有問題,讓過來一趟不感謝就算了,衝她喊什麽?
“如果沒問題,你辭職。”曾秘書忽然冷冷的道。
她幹了這麽多年,自信自己不可能有任何紕漏,何況是那種低級到一個文印都能看出來的錯誤?
楚染看了她,看起來傻傻的反問,“那如果有問題……您辭職?”
“什麽?”曾秘書大概沒想到會有人敢這樣反問她。
怎麽敢的,以為她是什麽普普通通的秘書嗎?
坐在角落的傅寒京突然沒忍住噗嗤了一聲,落拓不羈的插了句:“我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