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染去傅正雄辦公室的路不遠,不過她走得比較慢。

她和曾秘書說資料有問題就讓她辭職這話,楚染當然隻是虛張聲勢,沒想到對方竟然真被開除了。

所以,她的直覺沒錯——

傅正雄是借了她的話,借刀殺人,順勢真的把曾秘書辭了。

他現在之所以叫她過去,多半是以為她窺探到了什麽他不得不開除曾秘書的秘密?

楚染算是不算人,她預測了傅正雄最近會出事,並算不出他跟曾秘書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關係之類。

所以,她倒不心虛。

到了董事長辦公室外,楚染敲了門,聽到聲音才進去。

傅正雄看她時依舊比看別人和藹,但楚染能感覺他眼睛裏那一絲絲探究。

她毫無遮掩,大大方方的走過去,“爸,您找我?”

傅正雄指了指那邊的沙發,讓她坐下先喝點茶,他先處理手裏一點事。

楚染就真的坐下了,抿了一口麵前的茶,然後又喝了一口。

眉毛都挑了起來,顯然很喜歡喝,一口接一口。

傅正雄從屏幕後觀察了兩眼,也跟著輕輕挑眉,倒是他心思太多了。

“喜歡喝?”傅正雄問。

楚染愣了一下,一臉不好意思,“您的茶跟休息室的味道不太一樣!”

“專人專供。”開了一個秘書,傅正雄今天心情好,笑得比較慈和,“喜歡了以後給你那兒也配上。”

楚染現在是一個人管整個打印室,裏麵暫時沒有咖啡機,所以她都去公共休息室。

這意思是給她獨立裝個飲料機。

楚染剛想拒絕,傅正雄就突然轉移了話題,“今天開會文件的資料有問題,你是怎麽發現的?”

主打一個出其不意,她要是真的有問題,下意識的反應就騙不了人。

楚染反應很快,幾乎不思索,直接回答:“我其實也不懂,但您知道我以前是數學老師,所以對數字比較敏感,其他的也看不出來。”

她在打印室的時候,說的第一句話裏,用的就是“數字”,很單純的指代。

這一點,傅正雄是留意了的。

她的數學是天賦,傅正雄也見識過,就好像人家說的,全麵天才萬分之一,多數天才總是在其他領域都比較笨,在楚染身上就非常具象化。

她除了數學,其他東西真是一直笨笨的,人也單純,實誠得不行,是一就說不出二。

“這麽說,你是推算出來了?”傅正雄進一步問。

楚染很自信的點頭。

果然,傅正雄拿了一份表格給她,指了指表格上麵的公式,讓她先看,然後讓她把最底下的推算出來。

楚染看了一眼,就說:“三十二?”

她特地沒說單位,因為上麵沒寫,不過一看就知道是傅氏去年某個標書截取。

傅正雄麵色不動,但目光裏掩飾不住的驚訝。

這是去年最理想的投標價,但這個價格並不是傅氏那群高級精英算出來的,而是傅正雄多方交涉靠人脈確定下來的秘密價格。

“爸?”楚染看著他一臉驚愕的樣子,“我算錯了?”

大驚小怪,早知道她說得偏頗一點。

傅正雄擺擺手,“不是,很準確。”

傅正雄隻是在想,她連這些都能算出來,以後投標是不是應該讓她也算一算?或者幹脆讓她參與投標項目?

楚染這才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我還以為剛辭職數學老師,我就退步了呢。”

傅正雄也被逗笑。

他看了看時間,“晚飯回老宅,老太太一有好東西就光惦記你,讓你今晚過去吃飯。”

楚染已經知道了,點點頭。

從辦公室出去,楚染才知道那個會議暫時取消了。

或者說,傅正雄就沒打算開這個會,隻是為了弄這份文件,借機開除曾秘書。

這下秘書部缺了個人,還是總秘書。

楚染的確想在傅氏爬高點兒,不過這個職位太高了,沒多想。

傅寒京站在楚染走廊,背靠牆壁,手插兜,聽到動靜轉頭看過來。

楚染現在是一點也不想看見這個人,表情直接寫在臉上。

可傅寒京就是堵她的,索性站直,腿往路中間,“公司同事都不避了,就這麽過去找大哥?”

淡漠的臉,冷嘲熱諷的口吻。

楚染今晚肯定是要去老宅的,並不是單純為了一口吃的。

傅正雄最近有危險這事,她還沒傳達過去,今天的事,加上幫他避險,堅固她的地位,等周四慧動手,不用她費力,最好是傅正雄替她解決了。

“我想住到老宅去。”楚染直接道。

她聲音不大,也不是商量,說完就往打印室回。

傅寒京跟了過來,天生淡漠的眼神,嘴角一扯透出幾分諷刺,“怎麽,不急著生孩子了?”

楚染腳步停下,輕微埋怨的回頭看著他,“急的不一直是你嗎?”

她目光淡下去避開了他,“而且我最近狀態不好。”

傅寒京心底冷笑,說白了就是躲他,因為昨晚記仇了。

以前是他不回婚房,現在是她想搬出去了。

這會兒看,她像是真的很喜歡他,知道了他心上人的存在,心思也開始變得惡毒了,不再願意配合他懷孕生子,隻想無止境的拖著他不離婚。

隻要不離婚,他和心上人也永遠不可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是挺住誅心。

傅寒京應該覺得這是好事,她最好永遠別回桃花源住,孩子不過是他的借口,有沒有無所謂,隻要時機到了,他想離就離。

但他卻不覺得高興。

“若我同意呢?”

楚染收拾了桌麵,最後一支碳素筆握在手裏,握緊。

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似的轉過來,看著他,“你不就是想等她醒來,想娶她嗎?”

傅寒京蹙了一下眉,沒吭聲。

楚染神色透著幾分痛楚,“可她現在還沒醒,至少在此之前,可不可以不離婚?”

傅寒京依舊不說話,他竟然看不出來她到底是不是在演。

是真的這麽不想和他離婚?真的很喜歡他?

楚染鼻尖都是粉紅的,但眼淚沒下來,終於迎向他的眼睛,“我不想這麽快懷孕走到離婚那一步……隻要讓我回老宅住,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她總不能一直吃避孕藥,如果能這麽避孕,當然是最好的了。

“行不行?”楚染問得很誠懇,因為是真想過去住。

這次傅寒京挪開了視線,抬手按了按太陽穴,那兒突突的跳。

“她需要輸血嗎?”楚染低聲問:“還是需要換腎?”

什麽?

傅寒京下意識的回頭看向她。

把前後對話接續起來,臉色一下更難看了。

就為了回老宅住,哪怕別人需要器官,她也會願意給,是這個意思?

隻為了住在老宅?

這犧牲在傅寒京看來,已經很過頭了,所以,回老宅的目的不可能那麽單純。

他突然冷笑睨著她,“是不想離婚才回老宅,還是想每天看到你想看到的人?”

楚染第一反應是她住老宅可以每天看到奶奶。

那確實是想的,她隻有跟奶奶在一塊兒才放鬆。

所以她沒多想就點頭,“你也可以這麽想。”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楚染也猛然反應過來了,傅寒京說的「她想看到的人」,大概是傅析年。

但已經來不及改口。

傅寒京斬釘截鐵,“做夢!”

“我不好過,誰也別想舒坦!”

她惡毒的想拖著他,他也可以惡毒,讓她對心儀的人隻能看不能碰。

楚染心裏還是挺失落的,這份失落擺到了臉上,夾雜著剛剛的苦楚,看起來更加生動。

她又退了一步,“如果我願意過去照顧她呢?”

傅寒京似乎聽不明白她的話,眉峰皺在一起。

楚染把話說得更清楚,“是我不小心把她撞成那樣,就算我去照顧她,也是應該的。”

楚染也想那個女人醒來。想看看到底為什麽要跟她對撞,仇家還是什麽。

“我可以照顧好她,這樣能答應我麽?”

傅寒京不知道被挑到了哪根神經,突然靠近,一手扣著她的腦袋直接拉過去,算不上吻的吻,很短但是很重。

他好像還拍照了。

然後給她扔下一句:“為了他,你倒是大方!”

都願意去伺候情敵了,這跟正妻伺候小三坐月子有什麽區別?

看著傅寒京黑著臉離開打印室,楚染有一種說不出無語,她跟傅寒京的交流,好像存在物種隔閡?

為什麽他會認為,她想回老宅、肯做出犧牲,都是因為傅析年?

她哪裏表現出來喜歡傅析年的?

反而她一直拚命表現對他愛得死心塌地,他卻跟睜眼瞎一樣什麽都看不見。

沒法搬過去,但晚上還是要過去吃飯的。

下班時間,楚染跟傅析年一起下樓,出了電梯,卻碰到了傅正雄。

傅正雄看到傅析年和楚染走在一起,目光掃了一圈,沒有說話。

三個人剛出去,又碰上了傅寒京。

楚染:“……”

父子三人圍著她的感覺,不是很妙。

傅寒京顯然早就等在這裏了,心安理得的當個遊手好閑、遲到早退的公子哥。

他看了傅正雄和傅析年,張嘴就不是人話:“二位打算帶我太太私奔?”

傅析年依舊儒雅溫和,反應不大,側首看楚染,眼神問她坐哪個車。

是傅正雄先開了口:“坐我車吧。”

他的意思是,讓傅寒京去坐傅析年那輛,他不想載傅寒京,但讓傅析年和弟媳婦同乘,他又覺得不妥。

然而傅析年可能是不想沾他這個瘟神,難得不紳士的打了個招呼,直接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