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笑了一下,“看來今天沒綁錯你。”

傅正雄的確沒有理由傷害楚染,但綁了楚染,傅寒京就一定會來。

他這輩子作孽很多,但是到這個時候,還想置他於死地的人並不多,除了黃齊鯊,第一個能想到的,竟然是自己的兒子傅寒京。

楚染莫名其妙。

傅正雄是當著她的麵打的電話,“楚染在我手裏,你來不來。”

電話是免提的。

楚染皺了一下眉,那邊的人很安靜,看樣子根本不屑。

果然,傅寒京開口了,還是那麽漫不經心,“她不是跟你一夥的麽?所以你們想盡辦法的把她塞給我,我巴不得她出事,這樣我就可以另娶了。”

傅正雄不廢話,也毫無預兆,走過來就突然給了楚染一巴掌。

她是真的完全沒有防備,低叫了一聲。

電話那頭驟然又安靜了。

然後一聲諷刺,“你是不是男人?”

傅正雄冷哼,“這點算什麽,你要是不來,還有更好看的。”

楚染直到這會兒才在想,他們父子倆之間,能有什麽深仇大恨,竟然到了這麽生死相對的地步?

她也以為傅寒京根本不可能來的。

但是那頭的人慢慢悠悠的道:“那你等等吧,我處理點文件,下了班盡快過去。”

傅正雄竟然也沒有反對。

因為他需要時間部署。

以前一直覺得傅寒京雖然不受自己待見,畢竟是親生的,何況,他那麽無能,留著也無非是多一個人吃飯。

現在發現這個人已經不能留了,他能弄出這樣的輿論,就說明有更大的陰謀。

要親自了結一個人,還是自己的兒子,怎麽能沒有完整的部署和交代。

傅正雄想打給老祥,讓他找人手過來,但是老祥出事了,他隻能另外找人。

楚染一個人被扔在那個房間裏,其實她可以走的,這點繩子困不住她。

但她沒有。

她也想趁今天的混亂,把黃齊鯊解決了,順便,解決傅寒京,如果他真的是幫凶的話。

快到下班時間。

傅寒京給傅正雄打了個電話,楚染聽到他說了句:“電話給楚染。”

楚染抬頭。

傅正雄倒也配合,“她能聽見。”

傅寒京笑,“我要跟老婆說悄悄話,不開免提,你想偷聽?”

楚染:“……”

傅正雄倒是真的把手機給遞了過來,也按掉了免提,不過楚染沒有手接聽,傅正雄把手機貼在她耳邊,他照樣能聽見傅寒京說話。

傅寒京問她:“晚飯想吃什麽,給你打包帶過去。”

楚染有些無奈,這個時間,誰還有心情吃飯?

但傅寒京很有耐心,非要她說一個出來。

“回鍋肉。”她隨口點了一個。

傅寒京就笑了,“吃得挺油膩,都羊入虎口了,竟然還有這麽大的胃口,順便給你配個蔬菜,一個湯,夠不夠?”

楚染能說什麽呢,“如果你也過來一起吃的話,可以再加個菜。”

周屹在這邊聽到楚染的話了,沒忍住笑了一下。

真不愧是不是家人不進一家門,這時候居然還聊得起來?

傅寒京掛了電話,看了看周屹,“愣著幹什麽,叫人備菜。”

“……”

周屹剛剛甚至真的以為他還有點理智,隻是為了探一探楚染是不是清醒所以故意開了個話題,沒想到他是真的打算給人帶飯過去。

今天是什麽樣的風雨交加都不好估量,他還有這心情。

一個半小時。

夏季天黑得慢,七點半,天色還是亮的。

楚染沒看到傅正雄叫的援手,不知道是藏在什麽地方了,不過傅寒京到了。

他手裏真的拎著一份飯。

不過,傅正雄沒讓他親自給楚染,而是把飯接過來,還看了看,然後遞給楚染。

“看什麽,吃啊。”傅寒京在門口的位置倚著,衝她頷首。

楚染雙手被綁著,沒法吃。

傅正雄過去把她的手拿了出來,不過兩個手腕還是綁在一起,隻是能勉強吃飯。

“說吧,想幹什麽。”傅寒京問傅正雄。

傅正雄:“這話,似乎該我來問。”

傅寒京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那就償命吧,很公平,後事我都會替你想好的,還是你想自己選?意外還是疾病猝死?”

傅正雄看著他那一副篤定的模樣,“怎麽知道死的不是你?”

傅寒京挑眉,“不是說過了嗎,不能讓您白發人送黑發人,我很孝順的。”

傅正雄冷笑,“真孝順,竟然要自己老子的命!”

傅寒京笑得比他還好看。

“那怎麽,我媽的命不是命?我孝順她不行嗎?”

楚染一邊吃,一邊聽著,上次傅寒京問老太太,覺得他媽媽是不是病死的,看來不是啊。

傅寒京帶了人過來的,這會兒就在門口,樓梯也站了一溜下去,很顯然,傅正雄一個人是出不去的。

傅寒京替他看了看窗戶,“要不你自己跳下去?這個高度應該能死,不死的話,我幫你補一下,後事反正都會替你料理好,公司也會幫你管理好,放心。”

傅正雄聽著這些不可一世的話,覺得他很蠢。

“我玩這些的時候,你還沒生出來呢,知不知道對戰最忌諱的,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的人都帶進來了,都在樓口,難道就以為可以逼死他了?

傅正雄的人卻已經把樓都包圍了,一個都別想出去。

“那些照片,你從哪來的?”傅正雄看著傅寒京,直接問。

傅寒京漫不經心的弄著袖子上的紐扣,一邊看那邊的楚染吃飯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嗎?”看得他都有點好奇了。

楚染愣了愣,明白過來是問她的,點點頭,“挺好的,誰家私房菜?以後可以常去。”

傅寒京歎口氣,“能有以後再說,沒看有人想要你老公的命?”

聽到老公兩個字,楚染吃得有點倒胃口了。

她是說以後她自己去,也沒說讓他帶去啊。

傅寒京終於把視線從她身上挪開,回答傅正雄,“我手裏還有呢,想看嗎?”

傅正雄:“你趁早看完,否則沒機會了。”

傅寒京點點頭,“既然是這樣,那傅董能不能老實跟我說說,我媽,是不是你授意人弄死的了?”

傅正雄冷笑一聲,“是又如何,她本就該死。”

傅寒京的母親叫青韻,最初是黃齊鯊送給傅正雄的禮物。

女人嘛,傅正雄年輕時候可以做到來者不拒,何況是合作人送過來的禮物,不收的話,雙方麵子都不好看,還會影響合作的和氣。

青韻脾氣很好,人聰明,而且乖巧,確實很會分憂解難。

這也是傅正雄不能留她的原因。

她的聰明,說明了她不可能隻是一個禮物,放在他身邊,那就是黃齊鯊的眼線!

他們這樣的人,雙方合作過,留下對方的把柄,誰都不知道哪一天會被對方弄死。

傅正雄是對青韻動了情的,這就意味著,如果出事,那麽他會死得更快。

在自己死,和讓他動情的女人死,兩者之間,傅正雄很輕易就選了後者,根本不用猶豫。

隻不過,他起這個心思的時候,青韻懷孕了。

傅正雄是個心冷的人,他決定了的事不可能改變,哪怕她懷孕。

他打算一屍兩命,是那會兒老太太把青韻接了過去,照顧她到生產,傅正雄隻好把整件事的計劃往後延。

青韻生完傅寒京之後,身體就開始每況日下,沒撐過四年就死了。

傅正雄對外說的就是病死,而且那四年裏,傅正雄的深情誰都看得到,他甚至公開過會娶青韻。

沒有人會懷疑是他弄死青韻,連老太太都深信不疑。

青韻死後,傅寒京也失蹤了,傅正雄一開始以為他也死了,畢竟隻是個四歲的孩子。

沒想到傅寒京成年那年,竟然找回了傅家。

當時的傅氏如日中天,傳聞已經被放出去了,傅正雄不得不認這個兒子,把他接回來放進傅氏。

好在他無能,指甲蓋大小的事情都能搞砸,所以傅正雄對他慢慢放鬆了警惕。

差一點,就被他蒙騙過去了。

幸好不晚。

“終於聽到你親口承認了,那你今天死得也不冤。”傅寒京淡淡的道。

傅正雄根本不以為意,在他眼裏,傅寒京還嫩,不是他的對手。

他的人已經在外麵把傅寒京的人都圍住了。

傅正雄也看著他,“楚染是不是你在鄉下生活那段時間,照顧你的那家女孩。”

傅寒京瞥了楚染一眼,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傅正雄蹙了一下眉,看來他猜錯了?

還以為傅寒京對楚染是有感情的,隻是裝無情來保全她不被卷進來而已。

楚染吃得差不多了。

她倒是想起來,小時候跟母親生活的其中兩三年,家裏確實多一個男孩,但是她沒見過男孩長什麽樣。

他一直都是長頭發,不讓人碰,自己住外麵的屋簷下,不進屋,後來沒辦法,楚染給他弄了個比狗窩大一點的小房子,就依附在土房的牆角。

後來那個男孩沒了,她也不知道去哪兒了,反正突然某一天就不見了。

這段記憶慢慢的也就被她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