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見那長長的回廊之中、走來一大群人。

有沈家人,還有兩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以及一對中年夫婦,和楚書雪。

兩個老人身穿中式服裝,一把年紀卻精神矍鑠,如同泰山北鬥。

那對中年夫婦也十分有氣場,一看便大家風範。

而楚書雪是骨子裏的端莊典雅,周身流露著真正名門貴女的氣質。

他們一大群人走來,氣質卓然,黑衣保鏢護送。

現場所有人站起了身。

“是楚家!”

“向來不喜出席任何場合的楚家竟然全來了!”

“楚老爺子去年還榮獲諾貝科學獎!讓中醫名揚全球!”

“我曾想請他們治病,上門求了三年都被拒絕!”

“今天他們竟然全家都出動了!這太不可思議了!”

許多人上前想要打招呼。

宗老夫人作為今天的主人,也挽著陳善寧上前,準備招待楚家人。

可楚家人誰也不看,硬生生擠開一群人,目光在人群中流走。

最後,楚老爺子的目光落在陳善寧身上。

“你就是善寧?”

陳善寧看到他的那張臉時,皺了皺眉。

好像有幾分……

她沒多想,隻“嗯”了聲。

楚老爺子連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找到了!可算找到了!

溫婉在哪兒?初夏在哪兒?驚雁在哪兒?”

老爺子的聲音十分激動,沙啞又顫抖著。

陳善寧感覺自己的手被老人抓著都在震動,有些泛疼。

但她隱約意識到了什麽,知道他們沒有惡意,才看向被擠在人群後的三個姐姐。

三個姐姐臉上明顯有疑惑,還是擠了過來。

剛過來,楚老爺子和楚老夫人就一把將她們摟入懷中。

兩人老人環抱著四個女孩,哭得泣不成聲:

“孩子……苦了你們……這些年苦了你們啊!是爺爺的錯,都是爺爺的錯啊!”

陳善寧被楚老爺子抱著幾乎快喘不過氣,她清清楚楚聽到了“爺爺”兩個字。

三個姐姐也疑惑地和她相視一看,有些懵。

而現場所有人皺著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們聽到了什麽?

楚老爺子竟然說是她們的爺爺?

向來德高望重的楚老爺子和楚老夫人,竟然哭成這樣?

宗厲走過來,人群自動為他讓道。

在看到陳善寧被個老人緊緊抱著時,眉心擰起一抹不悅。

但紳士與克製令他什麽也沒做。

聰明如斯,心中有了數。

在兩個老人哭得快喘不過氣時,宗老夫人很有眼見力地提議:

“親家,晚上風大,不如進裏麵談吧?”

楚老爺子才反應過來,是啊,風大。

這四個孩子從小吃盡了苦頭,哪兒能多吹風呢?

“是爺爺太激動……是爺爺的錯……”

他鬆開她們,開始擦眼淚。

楚老夫人喊了聲:“王慧。”

被叫王慧的中年女人連忙拿了薄披肩上來,披在四個女孩身上。

她看四個女孩的目光裏也滿是憐愛、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女孩們想要拒絕,王慧安撫:“不用怕,我是你們的大伯母。”

陳善寧和三個姐姐麵對楚家人的熱情,都有些不太適應。

楚老爺子看著現場這麽多人,說:

“不必去屋內,就在這裏談吧!”

他目光複雜又疼愛地看向四個女孩:

“孩子們,你們的父親是我的二兒子,也是我們楚家的二先生,原名為楚景帆。

你們母親是江家老夫人們的三小姐,原名江輕舟。”

“當年,兩家都算是京市名門,不過楚家一生致力於醫學。

我們從小便給景帆安排了另一個學醫的女孩,他們是青梅竹馬,關係極好。

但是怎麽也沒想到,景帆在醫館曆練時,和你們母親輕舟相愛。

當年他和那個女孩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在遇到輕舟後,才說他發現什麽是愛……他對那青梅竹馬的女孩,一直隻當做朋友……”

“那時候的輕舟隻是個愛撫琴的女孩,沒有什麽大的追求,每天養養花、養養草,是真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孩。”

楚老爺子解釋說:“我們不是看不起這樣的女孩,隻是我們楚家經常醫研,一生要吃無數苦頭,還致力於天下醫學。

我們希望景帆娶那個和他誌同道合的女孩,想著長痛不如短痛。

為了逼他妥協,我們將他關在家裏,拒絕他們再見麵,哪兒想到……”

說到這兒,楚老爺子嗓音更為沙啞,臉上滿是悔恨的眼淚。

楚老夫人也用錦帕抹著眼淚,聲音沙啞說:

“我們真的沒有想到他平日裏溫潤如玉,竟然有那麽大的韌性。

他竟翻窗逃走,和輕舟一走就是這麽整整三十多年……”

自此一別,再會無期……

這些年來楚家用盡一切方式找人,但他們隱姓埋名、改頭換麵,從不拋頭露麵,查無此人。

是這次陳善寧嫁入宗家的事引起軒然大波,楚老爺子忽然看到陳善寧那張臉,就覺得宛若看到了當初的楚景帆和江輕舟,才讓楚書雪查證。

可即便找到了人,他們的兒子、江家的女兒也再也回不來了……

“啪!”的一聲。

是楚老夫人一把年紀,還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自己臉上:

“是我的錯,是我太固執己見,我從小那麽疼愛景帆,將他培養成人中之龍,就事事對他覬覦太高期望……

我希望他娶的人是對他事業有幫助,我希望他的人生能一眼看去盡是宏圖……

可我忽略了他自己的感受,我用這一生才明白、孩子都有權力決定自己的人生……”

她又“啪”地甩了自己一巴掌,“要是當初我同意他們在一起,也不至於發生這種事啊……”

他們不至於流落到偏遠的南城,不至於慘死,四個孫女也不至於從小受這麽多苦……被這麽多人欺負……

陳善寧才恍然明白。

怪不得父母一直不肯拋頭露麵,什麽都讓伯父陳建遠頂替,名下沒有一套房子,沒有任何一輛車……

當年他們離開楚家後,應該就是找到了善良的陳家,以陳家人的身份在南城生存下來。

兩個老人提起這件事,又哭得稀裏嘩啦,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