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旭把外衫的帶子係好，徹底打消了薑忻歡偷看他身材的念頭。
他眸中黑白分明，低沉的嗓音中夾帶著幾分慵懶：“你來這裏做什麽？不該管的事就要管。”
薑忻歡睫毛輕顫，她仰頭，看著高高在上的他，就好像她在想什麽他都知道一樣，他眼中映著她不甘的模樣。
最後她還是問了出來：“案子如何結的？林侍中得到應有懲罰了嗎？”
衛旭眸中閃了閃，他偏過頭去，與她目光錯開：“尚書府公子孟川派小五藏匿於薑府，又命小五投毒害死侍中府嫡女，小牙已經死去，孟川被定罪流放冀北，小五做為從犯入獄三年。”
衛旭話音剛落地，薑忻歡就提高了聲音道：“事實根本就不是這樣，林侍中害死小牙，逼死女兒，你就這樣放過了他？”
“夠了！”衛旭厲喝一聲：“這是皇上想看到的答案，我當然要奉上，朝堂的事你又怎麽會明白？打壓尚書府，安撫林侍中，這本就是製衡之道。”
薑忻歡後退一步，輕輕的搖頭：“虧我之前看你扇子上寫的詩，還以為你是正直無私之人，原來不過如此，我真是看走了眼！”
“對，你說的沒錯，我本就是皇上的爪牙，為皇上分憂才是我的職責，現在你看明白也不晚，慢走不送。”衛旭轉了身，他大步往反方向走，再也不看薑忻歡一眼。
薑忻歡氣得一跺腳，對著衛旭的背影大罵：“衛旭，你就是個大奸臣，包庇罪犯，我真後悔與你合作。”
罵完之後她扭頭就走，恨不能盡快離開這個地方，多呆半刻鍾她都嫌汙穢。
春巧遠遠的見薑忻歡怒氣衝衝走來，她立刻迎了上去：“姑娘，怎地這般生氣？是不是與衛大人吵架了？你就不該來青濤司，衛大人向來不會剛正不阿，不會哄人開心，你來這裏不是找氣受嗎？”
“去他的剛正不阿。”薑忻歡憤憤不平的吐槽：“他就是個陰險小人，以後你見了他繞著點頭，免得晦氣。”
春巧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這個時候還是順著點主子好。
薑忻歡上了馬車，她命車夫趕車回薑府，春巧一句話也不敢說，隻看著薑忻歡把衣服搓出折痕來。
薑忻歡就是氣不過，像林侍中那樣的人皇上為什麽要看好他？不過是個四品官，還利欲熏心，自己的親生女兒都利用，朝中若都是這樣的人，南鈺國豈不是岌岌可危？
當然這些都不是她操心的事，她一介女子改變不了朝堂，她隻是氣衛旭不能把真相揭發出來，明明之前他答應過她會還每個人公道的，這就是他所謂的公道？壞人逍遙法外，那以後誰還敢做好人？
薑忻歡在現代的時候就知道人心涼薄，不是因為熱心人少，實在是社會寒了好心人的心，就因為做壞事的隻手遮天不受懲罰，做好事的被冤枉又沒人伸張正義，所以人性才變得自私起來。
她以為古代至少正義一些，沒想到不管是什麽時代人心才是最可怕的，為了自己的利益瞞天過海，她總認為衛旭和別的官不同，他是鐵麵衛旭，在查案的時候他執著地尋求真相，還對她多加照顧，她對他懷揣期待。
可經過這次的事她明白過來，衛旭也不過是一名官員而已，他阿諛奉承討好皇上，這世間哪裏會有真正的大義之人？
她失笑著搖頭，是她想法太過天真，以後還是把權利握在自己手中才有說話的餘地。
回到薑府時天完全黑了下來，她跨進薑府的大門，一名丫鬟匆匆而來，微微欠身道：“三姑娘，老夫人請你到堂前一趟。”
薑忻歡看著天空中剛出來的幾顆星星，不用猜就知道沒有好事。
她平穩了下情緒，亦步亦趨的來到前堂，沒想到的是長輩們全在這裏，大有審人的架勢，她腦中思索了一圈，並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
老太太看到她進來，蒼老的聲音裏滿是和善：“歡丫頭已經過來了，能不能行還得看看她的想法。”
她一頭霧水，還是三房魏夫人巧笑著解釋道：“三姑娘，你已經到了及笄的年紀，最近有媒人上門說親，對方是兵部尚書次子龐雲，隻比你大兩歲，至今隻有一名通房，能文能武又生得俊朗，是個難得的好親事。”
老太太也在那邊附合道：“對呀，歡丫頭你爹是戶部侍郎，和兵部也算是門當戶對，尚書的職位還是一品，我已經與二房商量過，打算挑個日子把你嫁過去。”
薑忻歡幽幽的轉向宋夫人和薑安，詢問道：“爹，娘，你們真的打算讓我嫁給有通房的龐雲？”
宋夫人有些為難，薑安倒是淩厲的訓斥起她來：“歡兒，不過是個通房，連妾室都算不上，試問哪家公子到了弱冠之年不塞幾個通房的？你若這點都容不下，又怎當得起正妻之位？”
“所以爹在娶了娘之後又納了謝姨娘進門對嗎？男子三妻四妾便正常，女子嫁人後與別的男子說句話都是不守婦道，憑什麽？我偏要一生一世一雙人。”薑忻歡倔強的望向老太太，斬釘截鐵道：“我不嫁。”
“荒唐！自古以來婚嫁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你知不知道你說的這些話是大逆不道？區區一個通房都容不得，京城的人若是知道定會說你是妒婦。”老太太因為說話太急嗆得直咳起來。
宋夫人急忙上前替老夫人順背：“娘，歡兒這不是還沒及笄嗎？我看這婚事要不先擱一擱，還能查下龐雲的為人，要真是值得托付再嫁也不遲。”
薑安也喝斥起薑忻歡來：“你說的什麽混賬話！三妻四妾人之常情，我就算納了謝姨娘，你母親不也一樣與她共處一院嗎？就連普通百姓有點家底的都會多納妾室開枝散葉，你去給我跪到祠堂懺悔去！”
薑安氣得手都抖了，薑忻歡心裏一陣冷笑，這萬惡的男尊女卑，大家都習以為常，反倒她這種想法成了另類，她忽地起身，頭也不回地去了祠堂，她就算是這輩子不嫁也不要和人共侍一夫，想想都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