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雲施坐直了身子,聽著莫寒月接下來要說的話。

後者擦了一把手心的虛汗,低聲開口解釋道:“王爺,皇上可是有病的,這就是說不會再有子嗣,將來繼承大統的,毫無疑問會是在你和宣王爺兩個人裏麵挑選,當然,或許是會有其他的意外,不過暫時也隻能是這樣。”

“皇上性子多疑,而且對權利看的極為重要,想來是先前一些我們沒有注意或者根本不知道的事情讓他覺得您和皇後有勾結。”

“也就是從前一段時間開始確信這些,因此才會派人來王府守著。目的應該隻有一個,那就是想找證據,所以,不管王爺再怎麽解釋,這個想法,已經是在皇上心裏紮了根……”

皇上可是有花柳病的,按照時間來算,現在應該是已經爛透了。

越是這個時候越是多疑,隻是,為什麽會突然懷疑程雲施?這背後是有人推手,還是程雲旗想借這個機會除了程雲施?

“那,那怎麽辦?莫先生?我要怎麽做才能打消皇兄的疑慮?”程雲施麵上有些焦急。

莫寒月雙手扶著額頭,開口道:“沒有,現在什麽都不能做,做的越多,錯的越多……”

她無能為力,太過突然,她想不起來應對的辦法,心裏也是有些慌了。

要隻是尋常的監視,她半點都不放在心上,可是被懷疑和皇後勾結,那麽下場隻有一個……死!

之前怎麽會沒有想到這些?真是太大意了!要想一下對策,要想一下!這次不能再失敗,已經是培養了程雲施這麽久,他要是死了,自己去哪找其他人?

起身便是往自己房間走去,對身後程雲施的喊聲恍若未聞。

“主子,莫先生可能是回去想對策了,主子別急,還是先等等吧。”

追影看著程雲施說了這麽一句話,後者點點頭坐下,依舊是想不通為什麽會突然被安排個這種罪名。

……

齊府,齊覓琴坐在那看著自己手邊的那盆花,眉頭忍不住皺起,開口道:“白玉,你去看看,那邊還沒有結束嗎?”

都已經這麽久了,怎麽會半點動靜都沒有?她等的確實是有幾分無聊了。

白玉應聲離去,不多時便是回來回報:“小姐,老爺那些學生早就回去了,隻是這會兒老爺和姑爺正在書房,管家說應該是快出來了。”

齊覓琴垂眸:“嗯,那算了。”

讓邵九堰和齊棟多交流一些,在她看來還是有點用處的,後者雖然在她這裏有些苛刻,不過到底是浸**官場多年的,邵九堰性子太過執拗,能學一些迂回之道也是有好處的。

耐心的在那候著,好在中間管家有派丫環送過來點吃食,要不然齊覓琴還真的是無趣到了極點。

這倒是把齊覓琴的借口給坐實了,邵九堰當真是和齊棟討論了一整天,直到黃昏時分才從書房走出來。

齊棟臉上表情難得一見的愉悅,伸手拍著邵九堰的肩膀誇道:“不錯,你能有這樣一番見解,實在是難得,以後若有其他的想法,盡管來這府中找我便是。”

這話裏話外,儼然是把邵九堰給當成了自己的學生,邵九堰也是說的痛快,低頭回道:“是,小婿改日再來和嶽父討教。”

這話一說完,看了一眼暗下去的天色,伸手拍了一下腦袋:“竟是把琴兒給忘了!”

齊棟一臉的無所謂,開口道:“無妨,想必管家已經是和她說過了。去喊她出來吧,今日就留在府中用完膳再回去。”

邵九堰拱手:“是。”

快步往瀟湘院走去,麵上帶著些許不好意思,一看到齊覓琴,趕緊過去道歉:“琴兒,我方才和嶽父大人討論問題,忘了時間,你等久了吧?”

齊覓琴嘟著嘴,故作生氣的模樣:“你還知道我在這啊?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邵九堰忙得將人抱在懷裏,順著她的頭發勸道:“莫氣莫氣,這不是過來了嗎?”

聽得懷裏人的笑聲,這才是反應過來齊覓琴方才是逗他的,伸手掐著她的臉蛋,說道:“再說了,這可是你的地盤,還能委屈了你不成?”

齊覓琴笑的臉都紅了,伸手戳著邵九堰的胸膛:“你還有理了?”

邵九堰攥著她的手指,把她整個小手包在手心裏,拉著便是往外走去:“走吧,嶽父大人留我們吃晚膳,吃完再回去。”

身後,齊覓琴不滿的嘟囔:“有什麽好吃的,手藝還不如海棠。”

話是那麽說,但還是乖巧的跟著邵九堰往前走去。

飯桌上倒也是和諧,齊覓琴遵從一貫的食不言的原則,悶頭吃著。隻是嘴巴到底是被海棠養刁了,那些東西也隻是吃了不多。

也就隻有走的時候對著齊棟打了個招呼:“父親,我們回去了。”

邵九堰出門安頓馬車的時候,齊覓琴忽然想起來今日來的目的,叫住轉身準備離開的齊棟,笑道:“父親,若是有人問起九堰,還麻煩父親告訴別人最近九堰一直在我們府裏和您探討學術。”

齊棟瞥了她一眼,也不問原因,低低的應了一聲。

齊覓琴俯身:“多謝父親了。”

言罷轉身往外走去,對著邵九堰笑的溫和,一塊坐上馬車回去。

齊棟站在那看著那離開的馬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好一會兒,管家上前說了一句:“老爺,天冷了,回去吧。”齊棟這才是轉身離開。

彥郡王府,莫寒月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一整天都沒有再出來,程雲施吩咐丫環給送了午膳進去,可是再去送晚膳的時候,發現中午的那些飯菜一點也沒有動過。

在門口轉了幾圈,忍不住敲門進去,看著如同石像一樣坐在那的莫寒月,上前說道:“莫先生,辦法可以慢慢想,你先吃點東西吧?”

他意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或者說他心裏早就已經形成了一個固定的思維模式,那就是莫寒月能夠解決好一切的事情,隻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聽得程雲施的聲音,莫寒月抬頭,把目光轉向他,眼中滿是茫然。

這對她的打擊有些大,莫寒月真的是鑽了牛角尖,一直以來她都把程雲施當成了下一任的皇帝來培養,而且認為隻有程雲施能夠改變這個朝局。

如今突然被告知程雲施可能會死,她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會付諸東流,指掌朝政的還是那個殘暴不仁,不把人命當回事的程雲旗,這讓她怎麽接受?

“莫,莫先生……你沒事吧?”程雲施有些被嚇到。

莫寒月無意識的擺擺手,沒有和他繼續交談下去的意思,程雲施又坐了一會兒,隻得勸了一句:“莫先生,你吃點東西吧?我先回去了。”便是離開。

出了門,看著天上異常皎潔的滿月,招呼候在那的追影:“你去看看齊姐姐睡了沒有,要是睡了,就問一下綠蘿齊姐姐明天有沒有空出來。”

齊覓琴和邵九堰回去的時候,又是一塊去見了邵母,邵九堰的說辭和先前齊覓琴告訴邵母的一模一樣,因此後者也是完全的放心了。

又是交待了幾句才讓他們離開。

跑了一天,也是有些累了,何況明日還要早起,因此齊覓琴便是吩咐了白玉去準備水梳洗。

邵九堰幫著她取下頭上的發飾,開口道:“真的不用我陪著去嗎?”

齊覓琴異常堅定的搖頭:“不用,我帶著綠蘿就好,隻當散心了,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她沒有給別人添麻煩的習慣,就算是邵九堰,她也不想讓因為她而難做。

邵九堰拿起梳子給她梳著頭發,笑道:“嗯,那你自己小心些,早點回來,對了,我聽說,那附近有一片桃林,現在應該是熟了,你可以過去看看。”

齊覓琴眨眨眼睛:“你是想讓我給你帶些回來吧?”

邵九堰臉上的酒窩深了一些,從背後環著齊覓琴,往她耳邊吹氣,低聲道:“我的琴兒真聰明!”

白玉將水給端進來,齊覓琴推開他的胳膊,正色道:“別鬧了,快些洗洗然後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呢。”

又是嬉鬧了幾句,直到齊覓琴笑的直不起腰,邵九堰這才是放她過去洗漱。

這處休息的很早,因此在追影來的時候已經是完全的安靜了下來,和綠蘿交談了幾句,便是快速回府。

並沒有說是什麽事,因此綠蘿也沒有在意。

彥郡王府,程雲施正坐在那等著消息,追影走上前,低聲回道:“主子,齊小姐已經休息了,不過屬下從綠蘿那裏得知,明日她們會去寒山寺上香。”

“寒山寺……”程雲施呢喃了一句,點點頭:“嗯,我知道了,那我們明天也去那裏吧,齊姐姐應該會告訴我怎麽做。”

追影抱拳:“那屬下去準備一下,主子明天什麽時候出發?”

程雲施想了想,說道:“就明天一早吧。”

瞥了一眼那邊還亮著燈的屋子,對追影說道:“先不急著準備,你去看看莫先生是不是還坐在那,要是的話,嗯……你直接點了他的穴道讓他休息吧,我覺得他好像是有點和自己過不去。”

程雲施表情很是鬱悶,其實也不明白莫寒月到底為什麽那樣,隻是覺得自己若是放任不管,莫寒月完全有可能在那坐一整夜。

追影猶豫了一下,點頭:“是,王爺。”

“唉……還是回去睡覺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程雲施心態很好的起身拍拍屁股便是往自己屋子走去。

次日,天剛亮,邵九堰便是起身,一切收拾好之後,輕輕的把齊覓琴叫醒:“琴兒,你不是說今日要早些去嗎?現在起來吧。”

齊覓琴翻了個身,睜開眼睛迷茫了一會兒,便是恢複神智,坐起來看著邵九堰問道:“你今日還是去酒樓?”

邵九堰點頭:“嗯,先去一趟,看看情況,若是那邊無事的話,我就去接你。”

白玉進門服侍著齊覓琴穿好衣服,後者一邊伸手穿著衣服,一邊輕聲嘟囔:“我才不要你接!你應該在家做好飯菜等我回來!”

邵九堰哭笑不得,連聲開口:“是是是!娘子,小的明白了!”

海棠早已是準備好了早膳,讓齊覓琴吃過之後才是離開。

站在府外,邵九堰伸手替齊覓琴把頭發整理好,低聲交待著:“路上小心些,早點回來。”

接著吩咐一旁的綠蘿:“照顧好琴兒。”

綠蘿點頭:“是,姑爺。”

“哎呀,好了,你都說了好多遍了,我們走了,正好,你也去那邊吧。”齊覓琴笑著上了馬車,正好是和邵九堰一左一右的分開。

邵府後院,顏舜華聽著丫環的稟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嗬嗬,嫂子,希望你……上香愉快!”

馬車一路平穩,齊覓琴心情很不錯,一直哼著小曲,把玩著手上的玉佩。

走了好久,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麵,疑惑的放下,對著綠蘿說了一句:“我總覺得這路有點熟悉,好像之前來過一樣。”

綠蘿滿臉的驚愕,在發現齊覓琴確實是很認真的再說的時候,哭笑不得的回應:“小姐,這處你確實是來過,之前是和齊大人一起來的。”

她還以為齊覓琴知道呢!

聽到綠蘿的話,齊覓琴愣了一下,眨巴著眼睛:“啊?噢,是嗎?你是說那個寺廟就是寒山寺?”

綠蘿點點頭,表示確實如此。

齊覓琴眉頭皺起,她依稀記得那處地方不大,寺院裏有一棵百年的老鬆樹,上麵纏的滿是紅線,似乎……還有一個極為討厭的和尚,不過,她母親的靈位也是在那裏。

“還真是巧。”感慨了這麽一句,齊覓琴又是看了一眼外麵的景象,收回手安靜的坐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看著齊覓琴突然轉變的態度,綠蘿有些疑惑,坐在那裏不再吭聲。

走了大半,齊覓琴突然是覺得一陣惡心,趕緊招呼馬夫停車,自己下車吐了個天昏地暗。

本來以為現在還早,不會有孕吐的反應,誰知道這次來的這麽強烈,興許是因為這馬車有些顛簸吧?

綠蘿伸手給齊覓琴順著背,皺著眉頭等她完全的平複下來,趕緊把水壺遞了過去:“小姐,漱漱口。”

齊覓琴接過,仔細的漱著,一隻手拍著自己的胸口,眉頭皺的緊緊的,這感覺實在是難受!

“小姐,沒事吧?”綠蘿擔憂的問了一聲。

齊覓琴擺擺手:“沒事,吐過之後好多了,走吧,回馬車上去。”

綠蘿應聲,扶著齊覓琴小心的上馬,坐穩之後,突然想到了什麽,打開馬車的夾層,端出來一個小盒子打開遞給齊覓琴。

“小姐,這是海棠讓準備的酸梅,小姐含在嘴裏試試。”

齊覓琴有些驚訝,伸手拿起一顆放在嘴裏,卻感覺並沒有那麽酸,反而很舒服,胃裏也好受了許多。

伸手撫摸上自己的小腹,頗為無奈的說道:“這小家夥,還沒出生就開始折磨我了。”

埋怨的話語,可麵上那種幸福卻是不加掩飾。

這一小插曲之後,馬車繼續往前走著,隻是比之前還要平穩一些,走了一個多時辰,終於是到了地方。

齊覓琴下馬車,看著不遠處那座寺廟,輕輕舒了一口氣,由著綠蘿扶著自己,開口道:“走吧,上去看看。”

她先前本打算隻是過來一趟,不進去,在寺廟周圍轉轉,隻是在得知這個地方就是她先前來過的地方之後,突然是有了幾分興致。

大概是因為還早,這處人煙並不是那麽多,站在寺門口的時候,齊覓琴抬眼看了一下頭上那有些破舊的牌匾,“寒山寺”三個大字甚是明顯。

忍不住輕笑,之前她還真是沒有注意。

進門,聽到的滿是誦經的聲音,和一年前一樣,院中仍是有個僧人在掃地,看見她們進來,那僧人緩步上前,眼中已經是有了幾分笑意,對著齊覓琴行了一個佛禮。

“齊施主,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