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皇上同意,邵九堰行了一禮,抬頭不卑不亢的說道:“皇上,草民與齊小姐本就有些淵源,先前齊小姐不甚落水,草民出手相救,因是碰到她,回去之後便是讓父親上門提親。”
“隻是那個時候齊小姐身子還不太好,因此這事便是被這樣耽擱了下來,齊大人也是知道這些事的,想來他也是顧及齊小姐的身體。”
幾句話,把之前齊棟一直拖著他們家求親的事情簡單的帶過,換成了這個理由。
程雲旗聽了之後眉頭皺起,細細的想了想,似乎先前第一次見到齊覓琴的時候,皇後也是提過這事。隻是之後事情太多,他也是給忘了。要不是今天聽邵九堰再說起,他還真的不知道。
邵九堰繼續說道:“草民對齊小姐很是喜歡,如今她的身子也是養好了,因此草民鬥膽求父親帶著來向皇上討個恩典。”
程雲旗看著他,不吭聲,少頃將目光轉到桌子上,頭也不抬的問道:“邵愛卿,這也是你得意思?”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邵明也隻得點頭,附和道:“回皇上的話,這確實也是微臣的意思,於情於理,邵家都應該給齊府一個說法。”
更何況邵九堰已經明確的表明了,非齊覓琴不娶,他還能有什麽辦法。
有程璆鳴程雲施在先,本來還覺得有幾分棘手,可是如今邵九堰出麵,同樣是求這段姻緣,而且合情合理,他倒是覺得好辦了許多。
拿捏了一會兒,裝出一副奇怪的表情問邵明:“邵愛卿,朕記得先前齊大人可是在朝上聲明,絕對不將女兒外嫁,是要招婿的,邵愛卿可是願意讓他入贅齊府?”
一提起這個話題,邵明臉色變了變,邵九堰正準備說些什麽話,邵明上前一步擋住他,對著上座的那位行了一禮,說道:“皇上,微臣求皇上給個主意,微臣也隻有這一個兒子,斷不會讓他入贅,隻是這齊家的親事,還是要結的。”
邵九堰張張口,到底沒有說話,邵明的意思已經很明了了,自己再多說也無意。
程雲旗看著他一副糾結的樣子,也是了然:“這事容朕考慮一番,不過私下裏邵愛卿最好是去找一下齊大人,商量妥帖了,行事也方便些,朕這旨意也能下的順利。”
這話,便是變相的應了,邵九堰忙的俯身:“草民多謝皇上成全。”
邵明亦是跟著:“微臣謝過皇上,這就去找齊大人商議一番,爭取在年前將事情定下來。”
“嗯,下去吧,七日之後我會下一道旨意,為你們兩家賜婚,你們去尋個良辰吉日準備準備吧。”程雲旗大手一揮,算是把這個事情定了下來。
兩人又是一陣道謝,隨後行禮離開。
程雲旗坐在那,將折子放到一邊,神色不定。
不得不說,這邵九堰來的正是時候,他先前還是在糾結到底應該怎麽處理這個事情。
那兩個皇弟,都是不容小覷,他不確定他們到底是真的看上了齊覓琴還是存著拉攏齊棟的心思,因此絕對不會去冒這個險。
將齊覓琴指給他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人,那麽就算齊棟剛開始會反對,可是時間久了,齊棟心疼自己的女兒,難免會對女婿上心一些。
這一個是朝中重臣,一個是王爺,還真是不能小覷的勢力。
“看來,朕還真是得好好幫你們邵家謀劃一番了。”屋裏,傳出程雲旗低低的聲音。
不多時,外麵一個太監跑進來,低頭有些猶豫的問道:“皇上,承歡殿的那位要怎麽安置?”
程雲旗沉默了片刻,倒也是爽快:“就先讓她住在那吧,之後去下一道旨意,封為貴人。”
“是,皇上。”太監得旨離去,感慨這宮中又要添新人了。
等又重新安靜下來,程雲旗坐在那批了會兒折子,開始感覺到下半身的異樣,隻當是邪火湧出,並不在意,抬步往惠妃那裏走去……
回府路上,邵九堰掩飾不住臉上的笑意,對著邵明說道:“孩兒謝父親成全!”
邵明瞥了他一眼,想起當時把他打的皮開肉綻的場景,臉上表情有些不自然,嗯了一聲,別開臉問道:“身上還疼嗎?”
邵九堰愣了一下,笑道:“多謝父親關心,孩兒沒有大礙。”
見邵明不吭聲,邵九堰看了一眼車外的景象,回頭揶揄道:“爹,孩兒現在還用禁足嗎?”
邵明瞪他,一臉不耐煩的擺擺手:“滾吧,想去哪去哪,攔不住你!”
“瞧您說的,我不得等您一塊去嗎?”邵九堰嬉皮笑臉。
“去哪?”邵明看著自家兒子,腦子有些懵。
後者無奈,隻得出言提醒道:“勞煩父親帶我一起去齊府登門拜訪,和齊大人商議親事。”
邵明想了想,擺擺手說道:“明天再去吧,不急於這一時。”他今天進宮一趟已經是覺得累了,想到還要去應付齊棟,當下就沒有多少情緒,已經拖了這麽多天了,也不急這會兒。
邵九堰看著邵明的神態,也隻得點點頭,算是應和,隻是剛一下車,還未進府,他便是對著邵明打了聲招呼:“父親,孩兒還有點事情要處理,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轉身便是往外走去。邵明看著他的背影,歎氣感慨真是管不住了之類的話,抬步走進去。
邵母疑惑的迎了上來,一邊伺候著邵明更衣,一邊問到:“老爺,您怎麽這個時候還穿著朝服?”
邵明解開袖子上的扣子,道:“方才帶九堰進宮了一趟。”
邵母眼角跳了跳,心裏突然有些不安,試探性的開口:“老爺帶他進宮有什麽事嗎?”
可千萬不要是找皇後娘娘,否則先前顏舜華的事情可就瞞不住了!不過看他如今的表情,似乎還沒有知道那些事。
邵明頓了頓,想起因為事情緊急居然是忘了和邵母說一聲,於是沉聲解釋:“是為九堰的婚事去的,求了皇上為他和齊家小姐賜婚。”
“啊?”邵母不敢相信的看著他,問道:“老爺,您,您同意九堰入贅?”
邵明冷哼一聲,說道:“怎麽可能?已經和皇上說過了,邵家也是隻有這一個兒子,絕對不會入贅!”
邵母提著的心放下一些,片刻看著邵明問道:“那……皇上同意了?”
“看樣子是同意了,就等皇上下一道旨意了,隻是明日,還要去和齊府溝通一番啊!”邵明揉揉眉心,一副頗為頭疼的模樣。
之前好幾次去,都是被齊棟不鹹不淡的擋了下來,如今雖說手裏已經有了張底牌,可依舊不太想再一次過去,他怎麽就覺得,自家孩子想娶個媳婦,就得求著呐?
想起這些,又是一陣糾結。邵母本來就對齊覓琴有些看法,此時聽到這些,忍不住問道:“老爺,您也同意這門親事嗎?”
邵明皺眉:“不同意又能怎樣,沒看見九堰的態度嗎?罵也罵了打也打了,還是那個死心眼,我能怎麽樣?”
聽這話,邵母也是同意的不能再同意了,歎了口氣,“九堰從來沒有這麽執拗過,想必也真的是用了心思,隻是……老爺,先前那齊覓琴不是還和宣王爺有牽扯嗎?”
邵明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說這些,仔細的回道:“這應該是宣王爺一廂情願,若是齊家小姐真的對他有意,又怎麽會幾次三番的不給他麵子。”
邵母想了想,也確實是這樣,不過心裏到底還是有些疙瘩。
“對了,在過些日子就要過年了,你看著給府裏添置點東西吧,需要什麽盡管去買,不用再問我的意思。”邵明似乎是突然想起來,交代了這麽一句。
見邵明沒有再繼續之前那個話題的意思,邵母應了一句,也就不再吭聲,沉了心思服侍著邵明梳洗。
齊府,齊覓琴正坐在屋裏忙,綠蘿難得的黑著臉進來,低聲稟報:“小姐,邵公子在後院東南角那裏等小姐。”
齊覓琴一聽那地點,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天色,愣神問道:“他翻牆進來的?”
綠蘿點頭,她本來就在那守著,沒成想邵九堰會突然翻進來,下意識的就過去攔,等看清來人時有幾分猶豫。若是其他人,她攔著也就攔著了,偏偏還是邵九堰。
就是那一愣神的功夫,邵九堰伸手擒住她,嘴裏還感慨了一句:“你這本事不行啊,還要多練練,不然怎麽保護琴兒。”
氣的綠蘿差點沒罵出來,她苦練那麽久,居然被邵九堰嘲諷,實在是不甘心!
隻是這裏又不是過招的地方,因此在後者說明來意之後她也隻得過來稟報。
齊覓琴無奈的笑笑,這人還真是上癮了不成?放著正門不走天天爬牆,像什麽話!
饒是這樣想著,依舊是站起來,腳步不自覺的加快,對著綠蘿吩咐了一句:“看好了,別讓人過來。”
“是,小姐。”綠蘿跟著出去,站在一邊守著。
齊覓琴走著走著,腦海中突然閃過兩個字:幽會。
臉莫名的就紅了起來,這可不就是那些話本兒裏說的才子佳人私下裏約會嗎?
隻是那時說的是“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誰像邵九堰似的,大白天的就敢過來,膽子還真是大!
走近,正巧看到邵九堰站在那裏研究著那棵臘梅樹,想起上次在這的場景,齊覓琴有幾分不好意思。
聽到腳步聲,邵九堰回身,看著齊覓琴笑的很是燦爛,下一秒,張開懷抱說道:“琴兒,過來。”
齊覓琴一愣,心想這人什麽時候這麽,這麽什麽呐?說他孟浪?好像之前也有抱過,不過他今天的狀態和以前完全不一樣,就好像,已經把自己綁在身邊的感覺。
見齊覓琴發愣,邵九堰無奈的走過去,一把將她抱在懷裏,嗅著她的頭發的香氣,隻覺得安穩極了。
好一會兒,湊在齊覓琴耳邊低語,話語裏是難以掩飾的情緒:“琴兒,我想你了。”
一聽這話,齊覓琴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剛準備推開邵九堰的手緩緩放下,片刻卻又是抬起直接環抱著他的腰。
趴在邵九堰懷裏悶聲道:“嗯,我也是。”
兩人就保持這這個相擁的姿勢許久,邵九堰伸手撫摸著齊覓琴的頭發,說道:“琴兒,你給我送的紅豆,我看到了。”
“嗯。”齊覓琴應聲。
邵九堰繼續說道:“也進宮去向皇上求賜婚了。”
“嗯。”齊覓琴依舊低聲回應。
邵九堰不再說話,片刻懷裏人回過神來,鬆開手抬頭看他:“你說的是真的?”
剛剛她好像聽到……賜婚?
邵九堰噗嗤一聲笑出來,伸手捏了一下齊覓琴的鼻子說道:“我還真當你沒反應呐!”
齊覓琴別開臉,嘟囔道:“剛剛不是沒有聽清嗎。”片刻,從他懷裏鑽出來,站直了身子問他:“結果怎麽樣?”
“啊,結果啊。”邵九堰攤攤手,感受著懷裏突然消失的溫度,本來想逗弄齊覓琴一下,在接觸到那雙如星河般璀璨的目光時卻失了心思,看著她笑的溫柔:“結果就是……可以在家安靜的等待聖旨然後準備嫁妝了!”
“真的同意了?”齊覓琴有點不敢相信,雖然她之前想過這個結果,可真的從邵九堰口中說出來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驚喜。看來先前是她賭對了。
邵九堰看見她的表情,調笑道:“這還能有假嗎?要不然我怎麽敢這麽大膽的過來抱你?”
齊覓琴瞥了他一眼,不吭聲。
“對了。”邵九堰想起邵明的態度,有些不好意思的對著齊覓琴說道:“我父親性子扭了一些,說絕對不會讓我入贅,因此明天會親自登門拜訪,同齊大人商議一下我們的事情……”
他說的小心翼翼,齊覓琴嗔怪道:“誰要你入贅了?”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委屈了邵九堰的。
邵九堰眨著眼睛,看著她很是認真的說道:“琴兒,其實就算是入贅我也願意的,隻要能和你在一起。”
齊覓琴紅了臉,他這麽一說,她倒是也想起來一些,心裏尋思著看來過會兒如果可以的話,得去和齊棟好好談談。
看著麵前人兒緋紅的小臉,邵九堰心裏一陣喜歡,琴兒怎麽就這麽可愛呐,還會臉紅。
一旁,一隻雀兒撲棱棱的從樹上飛下來,落在兩人腳邊這,啄了幾下便是又飛走。
齊覓琴想起先前莫寒月信裏說過的事情,抬頭看著邵九堰,沉聲道:“你身上的傷嚴重嗎?”
邵九堰下意識的隱瞞:“我沒有受傷的。”
齊覓琴一臉擔心的看著他,又是吐出兩個字:“鞭傷。”
“琴兒……”邵九堰三分無奈七分感動,他一直以為這些事情被瞞的很好,齊覓琴並不清楚,可如今卻從她嘴裏說出來,可見她平日裏對她的上心。
又想起自己傷勢嚴重的時候莫名出現在床頭的藥,一切似乎都能說的通了,伸手將人撈懷裏,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我沒事,真的沒事,不過是挨了幾鞭子而已,並沒有大礙。琴兒,讓你擔心了,多謝你送去的藥。”
“嗯,沒事就好,你一定要好好把身上的傷養好了,要是有一點傷口,我絕對不會放過你!”說的很是嚴重。
邵九堰無奈的揉揉她的頭發:“知道了。”
看著齊覓琴依舊擔心的小臉,邵九堰故意轉移話題揶揄道:“琴兒可是擔心等成親那日我抱不住你?”
齊覓琴瞬間變了表情,丟給邵九堰一個大大的白眼,低頭不再搭理他。
邵九堰看看天色,對著齊覓琴輕聲說道:“好了,我該回去了,琴兒好好休息。”
“嗯,回去吧。”盡管心裏還有些不舍,齊覓琴還是沒有讓她再留一會兒。
邵九堰突然垂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低聲說道:“琴兒,我希望今年能和你一塊兒過年。”
說完,對著齊覓琴揮揮手,閃身離開。
齊覓琴看著他離去的身影,抬手在額頭上摸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嗯,我也希望。”
轉身離開,臉上笑意不減。回屋坐了一會兒之後,抬步往齊棟書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