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裏,鳥語花香,蘇清歡的視線望向遠處,仿佛看見前世所發生的一切。
上一世就是從這條路上,她遇見了霍方野,救了他,也開始了自己早就被拋棄的人生。她緊緊的閉了閉眼睛,試圖將那天鋪天蓋地的豔紅從眼前撇開,卻是徒勞。
“救我……”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霍方野渾身是血出現在她麵前,蘇清歡嚇的退後幾步。
“求你,救救我……”
突然一隻血淋淋的手拉住她的衣裳,不讓她離開,在鄉下的蘇清歡從未見過世麵,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麵。
“你放手。”蘇清歡一把推開眼前的男子落荒而逃。
走遠之後沒有聽見身後的動靜,她停下腳步小心翼翼的回頭看了一眼,便是這一眼讓她後悔一輩子。
當時她就應該狠心離去,可惜蘇清歡記得學醫術時,師傅叫她銘記在心的一句話。
醫者仁心,為醫者乃救死扶傷。
見那男子在原地昏迷不醒,蘇清歡又一步步的回去,男子背後受了箭傷,足足有一整晚,傷口處已經起膿血,再不及時處理的話,恐怕性命難保。
四處無人,她欲要開口叫丫鬟仆人前來幫忙也沒人搭理。
前世的她根本不待見,回到侯府也遭下人看不起,一同出門上香,在半路上歇息時被蘇晴嫣等人故意落下,便是如此,她才遇上受傷的霍方野。
心地善良的蘇清歡終究是上前,一步步走向深淵。
“姐姐,姐姐,清歡姐姐……”
蘇清歡猛地睜開眼,滿目血紅,周身的肅殺將蘇長寧嚇得閉了嘴,怯怯的看著她,不敢說話。
她劇烈的喘息著,吐出一口濁氣,這才收斂了滿身的燥意,問她:“怎麽了?”
蘇長寧見她有回到了溫柔親人的模樣,小心的問道:“姐姐方才是怎麽了?看起來像是嚇壞了。”
“嗯,方才做了個噩夢,夢見我們一家人都被殺了,我卻沒有辦法報仇。”蘇清歡淡淡的說道。
“啊,”蘇長寧頓時忘了恐懼,走到她身邊,小手拍拍她的背,柔聲安撫,“那都是夢,夢和現實是相反的,我們一家人肯定能和和美美長命百歲。”
蘇清歡笑了笑,抓著她的小手,道:“嗯,肯定能長命百歲。”
一定能長命百歲。
蘇長寧見她手心裏全是冷汗,本來幹燥溫暖的手掌此刻也是冰涼生冷,她小心的將她的手拉進自己的衣袖裏幫她暖著。
見到她的舉動,蘇清歡覺得心裏那層寒霜有了消融的跡象。
這周遭的一切令人壓抑,蘇清歡隻想快些逃離此處,往回一看,發現馬車還在原地沒動,便問馬夫:“還沒弄好嗎?”
“二小姐,五小姐,也不知怎麽回事,這車輪子好像壞了。”喬席一臉焦急,趴在草地上在查看,然後又起身來推動馬車,還是一動不動。
“不對啊,出發前小的還檢查了,這輛馬車好好怎麽會突然走不動道了。”
喬席隨著馬車繞了一圈就是找不出問題在哪,眼看著老夫人的馬車已經瞧不見蹤影,擔心出什麽意外,他也急得不行。
他是喬嬤嬤的遠方侄子,前兩年投奔來的,得了侯夫人的應允,在後院做些喂馬打掃的活計。今日是因喬嬤嬤的兒子春生不在府上,他才被派來了。
來時喬嬤嬤叮囑,定要好生伺候,不得讓小姐受到半點傷害,結果卻鬧出這麽一茬事,深怕小姐生氣。
誰知小姐沒有責罵他一句,還過來一起幫忙。
急於離開,蘇清歡仔細查看馬車的問題,發現車輪裏頭卡著一塊石頭,她指著那裏道:“把那塊石頭拿出來試試。”
喬席順著小姐指去的方向,彎曲著身子伸手把石頭取出來,“小姐先讓一讓。”
往旁邊一站,蘇清歡看著喬席在後麵用力推動馬車,可惜那個小坑剛好卡住,她轉頭一看,從馬車上取下馬鞭,朝著馬背用力揮了一鞭,馬兒吃痛便往前麵跑,喬席在後麵使勁,一下子就從坑裏出來了。
“哎呦。”失去前麵的支撐,喬席險些跌了一跤,看見馬車總算是可以走動,這才放心許多。
“姐姐好厲害啊。”
在旁邊看著的蘇長寧拍手叫好,喬席用衣袖試擦額頭上的汗水,氣喘籲籲的說道:“多虧了二小姐。”
原以為鄉下來的小姐什麽也不會,在半路上馬車走不動道也沒埋怨過半句,反而還幫著他一起解決,立馬對小姐十分恭敬。
“二小姐,五小姐快上馬車趕路吧,再一個小時就到清淨寺了。”喬席提醒道。
回到馬車上,蘇清歡閉目養神,想要忘卻前世所發生的一切,
一閉上眼睛,就是孩童婦孺無助的哭喊,是血流成河,是蘇晴嫣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場笑話。
是霍方野在她耳邊說的甜言蜜語,最後親手喂她服下毒藥,那張冷酷無情的臉,字字誅心的話。
衣袖裏緊緊握著拳頭,指甲蓋都嵌入手掌心流出鮮血,她卻感受不到一點痛楚,滿心想要離開這片樹林。
“趕路快一些。”蘇清歡掀起車簾往外吩咐一聲。
“是。”喬席應下,加快揮舞著手中的馬鞭。
在所有人都以為蘇清歡是怕老夫人擔心,隻有她自己知道內心忐忑不安的原因。
感受到蘇清歡的異常,蘇長寧也不敢多說話,安靜的坐在馬車裏,蘇清歡閉上雙眼靠在窗前,卻聽見溪水的聲音。
腦海中又回想起前世的事情,那條小溪她來回跑了好幾趟,取水幫霍方野清洗傷口,喂他喝水,那些場景曆曆在目。
經過那條小溪,便可以徹底放心。
這一世,不會再遇見霍方野了!
剛鬆一口氣,又聽見外麵傳來劇烈的馬蹄聲,不等她掀開簾子去看,馬車突然晃動起來,隻聽見一聲驚叫:“畜生,快讓開!”
隨後便是馬兒發出“嗚呼”的聲音,在馬車裏打盹的蘇長寧一頭磕過去,還好蘇清歡眼疾手快及時扶著,梨落整個人撞過去,索性沒傷到頭,隻是胳膊疼的厲害。
蘇清歡麵色一淩,一顆心沉入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