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越從到這裏之後就一直沒有看到盧子彤。
宮裏亂成這樣，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若是落在了叛軍手裏會是什麽下場？
蘇清越不敢去想。
蘇清歡自然是理解盧舟與她大哥的，趕緊說明情況，讓蘇清越自己去東宮找人。
之前雖然與盧子彤她們說的是沒有看到她萬萬不能出來，可蘇清越自己去了，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蘇清越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走了。
盧舟本想跟著一起去，結果還沒等他邁開步子，就雙腿一軟，差點倒在地上，還是他身邊的一個小太監及時扶住了他。
蘇清歡一眼就看到他胸口處已經有血跡滲出來了，想來是剛才那一腳被踹得舊傷撕裂了。
不等蘇清歡吩咐，封辭就趕緊讓人將他送出去救治了。
蘇清歡本想去看看封辟如何了，結果眼睛的餘光瞟到一旁躺在地上的蘇晴嫣，於是皺著眉頭走了過去。
隻等走近了才看到蘇晴嫣此刻渾身都是血。
雲翳可沒有心慈手軟啊，一根弓弦勒進了她的脖子，剛才見用她威脅霍方野無效，氣急敗壞地將她扔到了地上。
蘇晴嫣已經有五個多月的身孕了，這又是驚嚇，又是被摔的，孩子哪裏還能保得住，此刻躺在地上，身下是血呼啦的一片。
原本她毫無生機的躺在那兒，在看到蘇清歡的那一刻，她卻是雙眼放光，嘴中不斷地重複著：“救，救救我，我，我不想死，救救我……”
不知為何，見到她有這樣的下場，蘇清歡並沒有大仇得報的喜悅，心中反而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封辭站在他身邊，敏銳地察覺到了蘇清歡的異樣，隻以為她是被蘇晴嫣氣的。
他雖然知道得不是很全麵卻也知道，這蘇晴嫣沒少在背地裏暗害她，此刻卻還有臉求著要救她。
封辭伸手捂住了蘇清歡的眼睛，他隻覺得，這樣的場景看得久了，簡直是對眼睛的一種侮辱。
冷不丁地被擋住了視線，蘇清歡很是不解，問：“怎麽了？”
“別看了，咱們回去吧。”
他是一點兒也不想留在這裏。
至於說這裏亂成了一鍋粥，這不是還有皇上在這裏坐鎮嗎？
反正霍家人已死，那些散兵遊勇的不成威脅，至於封辟，他剛才看得分明，手腳盡斷，想來也掀不起什麽大風浪了。
還有，他可是這次起兵逼宮的主謀，即便是皇上有心想要包庇他也擋不住天下悠悠眾口，隻能是從重從快地發落。
蘇清歡卻是沒有聽他的，隻讓他去安撫一下其餘的大臣，畢竟宮外如何了，他們並不知道。
封辭又看了一眼蘇晴嫣，確保她不能對蘇清歡造成任何傷害，這才黑著臉走向了那些正往這邊看的大臣們。
蘇清歡走到蘇晴嫣身邊，蹲了下來。
蘇晴嫣見她這樣，隻以為是蘇清歡心軟了，於是趕緊求她：“二妹妹，救救我，我不想死啊，你救救我。”
蘇清歡卻是對她的話充耳不聞，隻問她：“蘇晴嫣，事到如今，你難道就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嗎？”
蘇晴嫣沒想到蘇清歡會這麽問，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後悔嗎？
她以前好像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渾身的血液流出去了大半，蘇晴嫣整個人都開始恍惚了，她使勁兒地眨了眨眼，卻怎麽也看不清楚蘇清歡的樣貌了。
她好像看到了一個穿著打扮十分土氣的姑娘。
哦，那好像就是蘇清歡剛回侯府時的樣子。
那時候，她剛從漠北回來，一回來便惹了老夫人的嫌棄。
她可真是蠢得讓人無法理解，自己隨便的一兩句話就能讓她相信，隻把她當成最親最近的人。
眼見她深受侯府眾人喜愛，便刻意地模仿她的一舉一動，卻是畫虎不成反類犬，惹得所有人都嫌棄她。
她越是被人看不起，就越是能襯托出她的好，她自然願意放著這樣的綠葉在身邊襯托自己。
可即便是這樣，她仍舊得了一門好親事。
信國公世子，要樣貌有樣貌，要才學有才學，更重要的是家室地位都是數一數二的，卻要娶這樣一個草包！
她怎能甘心？
於是，她便有意接近自己的準妹夫，在她進門之前便讓那個男人對自己情根深種。
再到後來，她漸漸明白了，那個男人接近她，娶她，根本就是別有目的。
她知曉，卻從來沒有阻止過，甚至還在暗中推波助瀾。
她親眼看著她的家人一個個的身首異處，包括她曾經依賴過的母親。
她一直以為，隻要她夠努力，夠出色，就一定能得到楚瓊霄的喜愛，可是漸漸的，她發現她如論怎麽努力，楚瓊霄的眼裏都隻有她那個草包親生女兒。
既然她得不到的東西，她寧可毀掉。
就這樣，她踩著蘇清歡，啃著她的骨血，一步一步，成為了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而她，卻早已經成為一抔黃土。
甚至，很久之後，有人偶爾想起她，更像是在講一個笑話一般。
一幕幕的畫麵在蘇晴嫣的眼前閃過，真實得好像那才應該是她原本要經曆的人生一樣。
可她清晰地感受到脖子以及腹部傳來一陣又一陣的疼痛，這又在不斷提醒著她，如今正在經曆的都是些什麽。
到底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呢？
好像是從最開始，從她蘇清歡回侯府的第一天開始，命運的齒輪依舊輪轉，卻有了截然不同的兩種結局。
可是，為什麽，偏偏這一次，敗的人卻變成了她？
她怎麽也想不明白。
蘇清歡蹲在蘇晴嫣身邊，看著她臉上事兒閃過滿足的得意，時而閃過懷疑很是不解。
“蘇，蘇清歡，這一次，是我技不如人，隻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這一次？
蘇清歡的腦海裏突然閃現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蘇晴嫣，我早說過，多行不義必自斃，你種下什麽樣的因，便會得到什麽樣的果，今日的結局，早已經是注定的。”
“不是的！我才應該是笑到最後的那一個！那個人是我！是我蘇晴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