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北辰回過頭,眼眸不經意從慕原澈臉上掃過,閃過一抹驚訝,頃刻又恢複冷肅:“又惹禍了?”

慕原澈揉了揉臉蛋:“我見義勇為來著,段衣可以作證。”

混世魔王也有怕的人,就是他的皇兄慕北辰。

慕北辰將酒杯放到唇前,長睫微垂,蓋住深沉黝黑的眸光:“不用段衣。”

“呃……”

慕原澈愣怔的時候,一抹橙色一閃,落在他身邊:“王爺~”

聲音嬌柔低轉,猶如空穀黃鶯。

“彩蝶!”慕原澈乍然見到還有些不解,他今天不是把彩蝶給支開了,怎麽出現在靜王府?

“靜王關心王爺,問奴家最近王爺都做了些什麽,奴家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慕原澈瞪她一眼,威脅的口氣道:“彩蝶,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誰的人?”

彩蝶掩嘴一笑,露出一股妖嬈的風情,她本是嬌俏秀麗的女子,可偏偏做出一副性感魅惑的姿態,說話的口音更是酥麻溫軟,叫人實在聯想不到這樣的女子,會是出手狠辣的暗衛。

“奴家當然是王爺的人。”彩蝶拋了個媚眼,完全無懼自家主子的神色。

慕原澈哼哼道:“知道就好。”

彩蝶單手捧著半邊臉,歪頭嬌笑道:“不過以後奴家要和段衣成親了,就是段衣的人,那也是靜王的人。”順帶著眨眨眼,媚眼如絲。

言下之意,她現在先討好了靜王再說。

慕原澈猛然轉身,認真道:“皇兄,我覺得彩蝶這樣不忠心的人留不得了。”

慕北辰挑眉:“哦?”

“還是把她送到祁涼去,物盡其用吧。”

祁涼,大昭與北狄的邊界地帶,常年處於戰爭中,是個混亂而危險的地方。

“王爺,奴家對你一片冰心,天地可鑒,萬萬不可啊。”彩蝶咬著嘴唇,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狀。

慕原澈手掌輕拍桌子,滿臉傲嬌:“晚了。”

“王爺一定是因為奴家把您剛才強吻民女的事情告訴靜王,才泄私憤!”

慕原澈一愣,酒杯都差點沒拿穩:“你什麽時候看見的?”

彩蝶笑道:“奴家既然是王爺的人,自然時刻守護王爺,當然,奴家還聽說王爺要把奴家塞給靜王府。”說著,目光露出哀怨。

別說慕原澈,就是不遠處的段衣都抖了三抖,彩蝶什麽時候埋伏在旁邊的,他怎麽不知道。

“你跟著我?我怎麽不知道?”慕原澈問出段衣的疑惑。

彩蝶忽而抬手,往臉上一抹,嬌美清麗的臉龐瞬間變成另一張平凡的少女臉。

“你……原來那個是你……”慕原澈想起來,當時他親狐小七時,那個尖叫的少女,居然是彩蝶假扮的。

彩蝶衣袖再拂過臉龐,又恢複本來麵目,嫵媚一笑:“王爺,奴家的易容術是不是越來越厲害了。”

說罷,撫著胸口看段衣的方向:“真叫奴家傷心,這個死鬼居然沒認出奴家來。”

段衣再抖了三抖,他想起來,彩蝶的所有功夫裏,確實易容是她拿手絕活。

慕北辰修長的手指叩了叩桌麵,淡漠喚道:“段衣。”

段衣散掉全身的雞皮疙瘩,上前抱拳:“在。”

“原澈今天見義勇為了?”

段衣與慕原澈目光一對視,後者給他一個你自己看著辦的表情。

段衣收到威脅,咽了咽口水,剛想開口,感覺到肩上一根手指頭爬上來,就好像遊走在身上的蛇,麻軟麻軟的。

“沒有!”段衣眼觀鼻鼻觀心,忽略彩蝶在背後搞怪,保持一張嚴謹臉:“淳王爺懷疑藥堂派發的養生茶有問題,與客棧掌櫃發生爭執,後來不小心親了人家一下,傷了臉。”

這一番話很有藝術,既講出了實事,又把慕原澈強親民女,以及最後被打的地方含糊帶過去了。

慕北辰聽完,單手支額,什麽表示也沒有,反而讓其他人心裏七上八下的,慌的很,猜不透到底幾個意思。

慕原澈暗暗對著段衣比了個大拇指——兄弟,挺夠意思啊。

“下去。”良久,慕北辰薄唇吐出兩個字。

段衣一向服從命令,二話不說人就閃開了,順帶給了慕原澈一個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王爺,屬下查過,那位姑娘名叫狐小七,之前在雲縣開設藥堂,十幾天前才來的京城,她有個哥哥叫江城,剛入太醫院。”

彩蝶收了笑意,將查到的消息告知慕北辰。

慕原澈複雜的看她一眼,他都懷疑彩蝶是自己的暗衛還是他哥的。

彩蝶對慕原澈眨眨眼,一副放心,奴家是王爺的表情。

“江城。”慕北辰指尖劃過酒杯邊緣,這個名字躍入腦海中,與另一個人鉤掛在一起,慕北辰抓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淡道:“去查。”

“是。”彩蝶領命,一瞬間閃退。

慕原澈疑惑道:“江城是誰?”

“一個太醫。”慕北辰簡短道。

“那你查他幹什麽?”

“不是查他,而是她。”

慕原澈撓撓臉,他哥說什麽呢,怎麽聽不懂。

“皇兄,我覺得彩蝶還是給你吧,那丫頭天天跟我念叨著嫁給段衣。”

慕北辰側過頭,黑眸冷淡深沉的放在慕原澈的臉上,那道巴掌印很深,五根手指頭很纖細,可見對方是個嬌小的姑娘,能下這般力氣,估計是氣急了。

慕原澈就算臉皮再厚,也讓自己皇兄看的不好意思,一把捂住。

慕北辰撇開視線,從懷裏掏了一盒東西扔過去。

慕原澈接住了:“什麽?”

“消腫的。”

慕原澈咧嘴笑:“還是皇兄對我好啊。”打開憑感覺抹在臉上。

片刻後,慕原澈皺皺眉頭:“怎麽麻麻的,有點火辣辣。”

“嗯,正常的。”

慕原澈拿起手中盒子聞了聞:“這什麽啊,味道好古怪。”

“薑辣膏。”

慕原澈抽了:“皇兄不是吧,你這是多恨我。”

此刻,容若要是知道慕北辰連自己的弟弟都不放過,估計會仰天大笑三聲。

雖然這個藥膏過程痛苦,但藥膏到底是藥膏,過不多久還是發揮了消腫的作用的。

慕原澈扯了扯臉頰,感覺好多了。

“皇兄,你不用多心,那個姑娘就是個普通的藥堂掌櫃,不可能有問題。”

“小心為上。”

慕北辰從不相信巧合,就算是,也要查過之後排除掉不好的因素。

慕原澈知道自己皇兄是疑心病很重的人,也不多說,反正這事跟他沒關係。

“今天怡妃跟我說,你很久沒去她宮裏了。”

慕原澈皺皺眉,兩根手指拿著藥膏盒子轉了個圈:“見她幹什麽?”

“她屬意了幾個姑娘,準備給你看看,選兩個側室。”

“又是她母家那邊的人吧?”慕原澈向來吊兒郎當的臉上多了份冷冽:“本王不稀罕。”

慕北辰低頭喝酒,口氣平淡道:“有空還是進宮看看。”

“她又不是母妃,管那麽寬,爺就是娶妻納妾,也避開他們一家子姓夏的。”

“隨意你,不要太過分即可。”有些事情,還不到攤牌清算的時候。

慕原澈輕笑道:“說起來,這種事情也該是皇兄排在我前麵才對啊。”

慕北辰抬眸看他,眼眸冷厲。

“說起這個,我還沒見過我的小嫂嫂呢。”換了人,定然叫慕北辰的冷氣給嚇住了,可是慕原澈不是別人,他早就習慣了。

“沒什麽好見的。”

慕原澈雙手撐著桌麵,傾身過去,滿臉好奇:“皇兄,莫非小嫂嫂醜的不忍直視?”

醜?慕北辰長睫半垂,腦中晃過容若的臉,或許可稱為絕色。

慕原澈以為慕北辰的沉默就是默認,摸著下巴嘖嘖道:“皇兄,我真有點同情你了。”

慕北辰轉頭,視線放在剛才的地方,一如既往的冷著臉,連眼角都沒有一分波動。墨發垂下,擋住深沉的黑眸中清晰倒映的人影。

“皇兄,我跟你說話呢。”慕原澈略微不滿的翻個白眼,靜王府就那點風景,就算再好看,看幾年也看膩歪了,他皇兄倒好,把他這個活人放在一邊,一個勁看個沒完。

慕原澈湊過頭去:“看什麽?”

慕北辰轉回頭,若無其事的起身:“沒什麽,你先回去吧。”

“我吃了飯再走。”慕原澈老神在在的坐著,追著慕北辰的背影道:“今天你叫我來就因為這點小事兒啊?”

慕北辰跨出涼亭,負手而立,半回頭,露出個完美的側臉:“陷害你下毒給太子的人抓到了。”

慕原澈一拍桌子:“背後主使的是誰?”

“你絕對想不到。”慕北辰勾唇一笑,眼神陰鷙。

“皇兄你說名字,我要去找他算賬,敢算計我,我把他打回娘胎裏重新投胎。”

“你鬥得過人家還用坐牢?”

慕北辰淡淡一句話把慕原澈憋著的一股氣都泄了,眨了眨小鹿般純黑的眼眸,討好道:“我有皇兄啊。”

慕北辰轉身走,丟下一句:“這事不用管,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也好,我還是找美人聊聊天。”慕原澈自言自語著,伸手撫上臉頰,不由得想起那個火辣辣的巴掌,以及性格火爆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