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的街道寬闊,周圍店鋪林立,和大昭都城相差不多,不過是風格略有不同。

容若隨簡之柔來到了一家金縷玉衣閣,聽名字就知道是做衣服的,進去掛滿了成衣,琳琅滿目,華貴異常,有的金線穿引,有的珠玉點綴,不管從布料還是裝飾,處處顯露著奢華。

這裏的衣服有些是人定製的,還有一些店鋪做來掛招牌用。

顯然能進入這家店的都是非富即貴,店夥計也都是有眼力的人,許是在店鋪幹活的第一要素就是熟記所有西京權貴富戶,故而簡之柔一出現,就有人熟門熟路迎上來。

“簡小姐,您多日不曾來小店,最近又出了幾個新的款式不知是否感興趣,還有一些布料,都是稀缺貨,小姐可去廂房坐著,小的這便給您取來。”

簡之柔歪歪頭,形容嬌俏,又透著滿身貴氣,勾唇笑道:“本小姐可不是要看你們什麽衣服,聽說你們掌櫃得了一件碧玉琉璃盞,拿來我瞧瞧唄。”

容若隨著簡之柔到了廂房,這邊的伺候也相當周到,她聽著簡之柔說話,心中狐疑一大早的說有事商量,就是來這裏買衣服看首飾?

“這……巧了不是。”夥計賠笑道:“小店確實有這樣東西,不過給清王妃先一頭預定了,待會兒就派人來取。”

容若眼眸一動,清王妃不就是那位戰小姐?

簡之柔揚揚眉,手撐著下巴笑了:“這麽巧。”

“是真的,小的可不敢胡亂說話。”店鋪招待的都是有錢有權人,第一守則就是誰都不得罪,雖然這店鋪背後未必沒有靠山,畢竟能開得起這樣店鋪的人不多,可還是要和氣生財,省些麻煩事。

簡之柔身邊的侍女冷哼道:“我們小姐就是看看,也不是說非要和清王妃搶,怎麽的,連看也不能看嗎?你若是做不了主,就讓你們掌櫃的前來。”

店夥計為難著:“這……”

若是一般臣子家,也不敢和王妃公然對抗,可對於西京人來說,簡首輔的地位不一般,而清王地位也尷尬,這個王爺的價值就要大打折扣,更何況一個和親來的王妃。

簡之柔擺弄茶碗,臉上生出幾分不高興,“行了,王妃的東西本小姐碰不得,你們家店鋪啊,門檻太高,本小姐也不夠格。”

“簡小姐可折煞小的了,小的這就去請示大掌櫃,先讓人送幾件小花樣給簡小姐打發時間,你看如何?”

簡之柔似笑非笑,很有些勉強的應下了,店夥計才再三彎腰出門。

容若低頭喝茶,好像對這些充耳不聞,忽而聽到簡之柔問道:“秦姐姐,那位清王妃,你是聽過的吧?”

容若不明其意,挑了一下眉頭,才從茶碗中抬起頭,點頭道:“西涼清王與大昭和親的事兩國皆知,至於清王妃,我也是聽說了些,自是沒有機會近距離接觸過。”

容若給簡之柔的身份是有錢但沒什麽權的家族,家裏做絲綢生意,接觸不到權貴很正常,這樣的一戶人家放在大昭不知道有多少,也不容易暴露身份。

“哦?那你聽說的清王妃,是什麽樣的人呢?”簡之柔好像對那位沒見過麵的清王妃很好奇,見容若疑惑的眼神,忙笑著解釋道:“清王去大昭時,我剛好和舅舅離開了西京,回來才知道他居然娶了位大昭女子,都說大昭女子德才兼備,有些好奇。”

容若睫毛半斂,眼簾微垂,她覺得簡之柔對清王的事並不是普通關心,一到這裏什麽都不提,偏要提那件早就被清王妃預定的物件,顯然有備而來,或者說,就是衝著那東西來的。

“清王妃原是武安侯嫡女,聽說自幼身體不好,不過去年好像得了什麽機緣,病一下好了,其他的,我亦不知。”

容若說的,全是大家都知道的,和簡之柔叫人打聽的差不多,她握著茶蓋撥了撥茶葉,意興闌珊道:“哦,這樣啊。”

“既然是個病秧子,說不得什麽時候人就去了,小姐不用太費神,一個大昭女子而已,還能在西京翻天了。”侍女撇撇嘴,口帶不屑,語氣輕狂。

簡之柔突然眸色一厲,茶碗重重擲在桌麵上,嚇的侍女一跳,連忙下跪:“小姐,奴婢錯了。”

“本小姐以後不想再聽到病秧子這幾個字,聽到沒有?”簡之柔語氣倏然嚴厲,眼底同樣閃過一抹狠色。

“奴婢不敢,奴婢錯了,小姐原諒奴婢有口無心。”

容若眸光微動,簡之柔肯定不是因為一個不認識的清王妃而莫名爆發脾氣,那麽……

由此心中更加印證了,簡之柔居然對清王有意思,不是說西京女子對清王避如蛇蠍,根本沒有女子願意嫁給他嗎?

怎麽簡之柔是看上了清王的外貌?

沒用多久,掌櫃的親自捧了一個大木盒過來,能有七歲幼 童半人高,他兩手捧著,很有些小心翼翼。

放到桌上,打開蓋子,露出一盞流光碧綠的燈盞,華彩熠熠,螢光流動,分外漂亮。

簡之柔看過去:“這就是碧玉琉璃盞?”那語氣好像是說,看著也不怎樣嘛。

換了普通人,一定會驚為天人,可是身為首輔大人嫡女的簡之柔看過太多名貴東西,故而這樣一隻碧玉琉璃盞,對她來說也就沒什麽了。

容若看了眼,舌尖抵了抵腮幫子。

這不就是一個綠色玻璃做的燈罩子?

“是,本店也是從一個外商處淘換過來,恰好清王妃看到了,就直接定下,簡小姐若是喜歡,本店還有其他的琉璃盞,小姐不妨看看?”

簡之柔把手放上去,感受琉璃的冰涼,手指白皙如玉,趁著碧綠色,更顯得纖長柔嫩,她收回手,側頭對容若道:“秦姐姐來看一下,是不是喜歡這種東西?”

容若沉吟了一下,剛想拒絕,忽然餘光一略,看到邊角一點紅色,把手伸過去摸了摸,收回手時她仔細看了手指頭,但上麵沒有任何痕跡。

“好了,本小姐也過了眼癮,東西呢還是留給清王妃吧,大昭可能沒有這樣的物件,本小姐不能奪人所好。”順便貶了一下戰如歌沒見識。

掌櫃的鬆口氣,做生意的最不想看到客人為一件東西起爭執,特別還都是有錢有地位的。

之後,簡之柔選了兩匹布料,定下了款式之後,就帶著容若離開了,甚至都沒有直接和清王府的人接觸,這叫容若略感意外。

晚飯後,簡之柔又叫人送來藥丸,她看著容若吃下去,笑著道:“我給秦姐姐把把脈?”

容若頷首:“這些日子有勞簡小姐。”

“秦姐姐客氣了。”簡之柔坐下,放了手帕在容若腕子上,兩指一搭,還有幾分樣子。

過了一會兒後,簡之柔抬起頭,看向容若道:“差不多快好了,吃了這顆藥,明天一早我再來看看。”

不得不說,在容若麵前,簡之柔的小姐脾性收的很好,看著就是鄰家小姑娘一樣有些任性無傷大雅,更多的顯得嬌俏可愛。

從房間裏出來,簡之柔的笑容一斂,眼中情緒不再遮掩,臉上帶著幾分殘酷神色,對身邊侍女道:“在這裏守著,裏麵有什麽動靜了,來通知本小姐。”

“小姐,您喂的藥已經到了第九天,今天一發作,她就能成為真正的傀儡了吧?”侍女壓低了聲音道。

簡之柔揚眉,表情得意道:“本小姐前後伺候了這麽幾天,難道是白白伺候的嗎?”

侍女恭維道:“小姐英明,不過一個區區民女,不值得小姐花費這麽多時間。”

“你懂什麽。”簡之柔輕斥了一句,轉身前道:“守著,不要讓人靠近。”

“是。”

房間裏,容若滿頭大汗,直接咬破嘴唇,然後顫著手從床鋪的下麵摸了半晌,摸出一包藥粉灑進嘴裏。

好久之後,她喘著氣,雙眼瞪著床頂,慢慢平複下來。

雖然知道是毒藥,可是容若不得不當著簡之柔的麵咽下去,否則簡之柔一把脈就會發現。

也幸好簡之柔的醫術比她自己想象的弱很多,否則她就會發現,容若的身體根本不是久中病毒的模樣,而是讓她用銀針刺穴,偽造出了身中毒藥的脈象。

但這一顆藥也是很毒了,尤其發作時間還快,要不是簡之柔走的幹脆,再多一點時間,以容若目前所能接觸的藥材,解起毒來還真有些麻煩。

這種藥和糖丸以前玩的傀儡蠱有些相似,隻不過它需要連續服食九日,到了第九天藥效發作起來,形同傀儡,沒有自己的意識。

不同於南疆秘術的是,這藥的維持性短,一旦藥效失去,人也會精力耗竭而亡。

不管簡之柔下這個毒的目的是什麽,簡府是不能待了。

趁著夜色,容若爬起來,取出她提前做好的藥,然後一抬手,把旁邊的東西都揮到地上,發出不小的動靜。

侍女開門,迎麵一個黑影兜頭而來,還沒看清楚,人就迷昏了過去。

容若把她拖進來,費勁的脫了她的衣服交換,撿起一個托盤跨在手彎處,根據這兩天記住的地形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