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妙一邊安撫著,一邊抬頭看著紀令月,一雙柳眉微微蹙起。

“紀令月,你莫要仗著郡主身份仗勢欺人。”

“你素日欺侮我也就罷了,這裏可不是紀府,不是任你胡來的地方!”

“若是因為你而壞了紀家的名聲,我回去要如何對姑祖母交代?”

薛妙神情懇切,說的至情至理,再加上那好似蘊著雨霧的眸,蹙成一彎愁色的眉,那些豎起耳朵聽牆角的,都不免對紀令月生出不好的感覺來。

紀令月都忍不住替她鼓掌了。

不愧是女主,一開口就是老聖母了。

短短幾句話輕而易舉降了眾人的智商,紀令月不免摩挲著下巴琢磨著,要是她有這個技能,這一路何至於汲汲營營小心翼翼的籌謀。

她歎了口氣,這一個表情落在一些眼中,變成了石錘的鐵證。

於是有不少官家小姐側首竊竊私語,“我之前聽那件事情,還對她有所改觀……沒想到她依舊是死性不改,真是令人失望。”

“聽聞紀府來了位薛姓遠親,成日遭受她欺淩,果然是這樣。”

“紀令月也太狠毒了吧……”

溫如意沒想到事態一轉,所有惡言惡語都衝向了紀令月。

她驟然大喜,隻覺的薛妙當真是她的福星!

紀令月眼眸微眯,眼眸劃過一抹異光。

她看著薛妙,隻見薛妙朝她微勾笑意,那股針對之意毫不掩飾。

兩相對峙,氣氛逐漸凝固之時,女子清脆的聲音忽而打破了僵局。

“我從頭到尾在一旁聽著,這位薛小姐這番話倒真是讓我漲了見識。”

隻見一抹淺藍從眼前晃過,女子明眸皓齒肌膚白暫,話聲輕柔婉轉,實是個出色的美人。

薛妙麵色不善,“你是何人?”

女子笑了笑,“蘇妙人。”

周遭立即響起吸氣聲。

薛妙心裏頓時湧起一種不好的感覺。

蘇妙人眼睫微微一動,抿唇輕笑,“薛小姐口口聲聲說遭受郡主欺侮,可方才對著郡主咄咄逼人的模樣可絲毫不像是你口中說的那樣。”

“至於這位溫小姐,是她對亡者不敬在先,妄言粗語在後,最後居然還妄圖以勢壓人。”

她說著,平靜溫和的眸子生出咄咄逼人的瀲灩,“我出身江南,雖比不上在京中的諸位知情達理,但也知道為女子,德行也。”

“今日一見,當真是受教了。”

蘇妙人語氣溫和,一字一句卻壓得薛妙與溫如意二人臉色微白。

她一句話,便將二人的行為舉止上升到整個京都閨閣小姐們身上。

這無疑讓所有官家小姐將注意力轉移到二人身上。

果不其然,已經有其中一名女子高聲道,“蘇小姐,你可別誤會,有些人品行不端,可代表不了我們啊。”

此話一出,周遭小姐們紛紛附和。

薛妙臉色鐵青,她暗暗瞪了蘇妙人一眼,嘴角強撐著笑,“蘇小姐真不愧有江南才女之名,你這般口吐蓮花煽動人心的本事可真有一手。”

留下一句話,薛妙適時的流露出幾分怒色,頭也不回氣衝衝的走了。

獨留溫如意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好在也沒有人理睬她,畢竟溫如意有溫太妃作後台,也沒人敢去雪上加霜。

說實話,紀令月沒想到最後關頭居然有人願意站出來。

而且這個人,還是未來宰相的親妹妹。

紀令月暗暗搓了搓手,看著眼前的大美女嘿嘿一笑。

俗話說的好啊,要抓住未來的合作夥伴,首先要抓住他親人的心。

這不,恰好送上門來了嗎?

她琢磨著怎麽收複這位江南大才女的心。

江南女子好像多溫婉,不能太過直白,隻怕得循序漸進。

她輕咳一聲,走到蘇妙人麵前頷首,“多謝蘇小姐出言相助。”

蘇妙人眨了眨眼,眸底忽而閃過的狡黠讓紀令月一愣

蘇妙人笑了笑,一臉古靈精怪地衝著她道,“你真的好漂亮啊,我還以為又是那幫成日隻會吟詩的酸書生又在吹牛。”

“你之前的事情我聽說了,原本我是不願意來參加這種來看每個男人裝模作樣的詩會。”

“但我一聽你會到場,行禮收拾了一個晚上,覺也不睡就爬上我哥的馬車跟了過來。”

蘇妙人說著,頰邊露出兩個可愛的梨渦,

“世間女子多蠢貨,難得見到你這麽個聰明人,我難得對同類看上眼,你還是第一個。”

紀令月:“……”

“你不必擔心那個溜走的蠢女人,如果她還有臉過來找麻煩,我依舊可以讓她灰頭土臉的滾回去。”

說完,她還握著拳頭在紀令月麵前揮了揮。

紀令月的三觀如遭雷劈。

說好的溫柔似水的江南女子呢?

說好的纖弱靈秀的江南才女呢?

但不得不說,蘇妙人身著一襲淡藍羅裙,襯得她身姿的曼妙與纖弱,似水的眼眸透露著難以忽視的靈氣,乍一看就是標準的江南美女。

在她開口暴露本性之前,絕對看不出她是這種性子怪異的女子。

這種性子的人,能用溫柔似水的聲音將人氣得吐血……絕對不可小覷。

紀令月腦袋隻有一瞬的當機。

很快,她回以同類的微笑,“如果她們折戟而歸,那麽就勞煩你了。”

蘇妙人也笑的意味深長。

“客氣客氣,既然如此順便交個朋友如何,你叫我妙人便可。”

說著,她突然轉頭看向陸瑾桃,“不知公主殿下是如何稱呼郡主的?”

原本想出頭卻被蘇妙人半路截胡,還被她本性給嚇到的陸瑾桃愣愣的開口,“月月……”

蘇妙人了然,她點了點頭。

女眷發生的事情隻在數人之間傳播,與此同時,詩宴終於拉開了帷幕。

蘇妙人坐在亭中望了望,突然站起身子,“這兒太遠了,什麽都聽不到。”

然後她強行拉著紀令月湊近了詩會。

紀令月一路隨著她小跑,疑惑的問到,“女眷不是也在拚才學嗎,我們為何要去男眷那?”

蘇妙人一嗤,“她們頂破天也就看幾首風花雪月的詩,在那些腹中無墨的人麵前吹個牛罷了,跟她們有什麽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