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嬤嬤看著瘦骨如柴的王妃,眼淚忍不住嘩嘩地掉,她早就有王妃一旦生產,她們就要到了主仆生死訣別的時候了。
看看王妃現在這個樣子,昔日裏的幾分美貌,早就隨著蠟黃枯瘦**然無存,她瘦的皮包骨頭,挺著碩大的肚子,站起來這大肚子好像能夠把她的腰折斷,躺著的話,這麽大的肚子又把她壓得喘不過氣來。
要是早知道這胎這麽艱難,說什麽都要在月份還早的時候就結束掉,好歹還能保住王妃一條命啊。
康王妃也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她眼淚也忍不住地掉:“王爺呢,叫王爺來見我,我有話要說。”
夫妻一場,為了孩子,有些話她也想再囑咐囑咐他。
周嬤嬤忙含著淚勸她:“娘娘,別急,說不定就能轉危為安呢,你現在叫了王爺過來,王爺也不會進產房的。您交代的再多,還不如您好好的活著。”
人死如燈滅,她自己都沒了,還指望後娶的王妃把四個小公子當親生嗎?普通官家原配和繼室之子都明裏暗裏的爭搶,何況他們這種正統的皇室子孫。
“嗚嗚。”康王妃吧悲從中來,她惡狠狠地盯著自己的肚子:“我真是恨死這個怪胎了,他怎麽就托生到我的肚子裏來,他就是個怪物。”
周嬤嬤嚇得腿抖:“娘娘,可不能亂說。”
她肚子裏的,可不隻是她自己帶孩子,還是王爺的兒子,皇上的小皇孫,不是她一個外家媳婦可以嫌棄的。
康王妃何嚐不懂,閉上嘴,眼淚依舊流個不停:“你一定要盯牢了,不要讓那些心機叵測的人又來害我。”
周嬤嬤抓著她的手,不停的含淚點著頭。
此時府裏頭的備好的三個穩婆已經急裏慌忙地跑了來,丫頭們端水的端水,挪被褥的挪被褥,還有端了吃食的讓王妃好歹吃一口,攢點氣力。
康王妃虛弱地從被褥裏爬起來,忽然就覺得徹骨的寒冷,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哆嗦,她就好像穿著夏天的薄裙站在冰天雪地裏一樣的冷。
她當即一巴掌扇在那丫頭的臉上:“怎麽這麽冷,你們想凍死我嗎?”
她沒有力氣,打的並不重,可這是她生產的要緊時候,丫頭嚇得要死,噗通一聲跪下了:“火盆,火盆已經備好了的,奴婢們都跑的渾身是汗。”
康王妃這才注意到身邊服侍的人,連周嬤嬤都汗濕了額頭,急切地看著她。
隻有她冷,她為什麽這麽冷。
她是真的要死了嗎?
可她不想死。
“娘娘還好嗎,有沒有妾身能做的事?”徐靈萱忽然從旁邊冒了出來,一臉關切地看著康王妃形銷骨立的麵容,眼裏滿是同情。
這賤人怎麽會出現在她的產房裏。
康王妃都要氣瘋了,想發怒,但是剛才打的那一個巴掌,用了她不少力氣,隻能虛弱的嗬斥她:“你,你出去。”
徐靈萱抿了抿嘴唇,她肚子也大了,六個多月的肚子已經渾圓,衣衫都遮不住了,可她不像康王妃那樣吃不下睡不著瘦脫了相,反而變得珠圓玉潤,臉頰圓圓,前凸後翹,清純裏透著妖嬈。
就是康王妃身為女人,也不得不承認她就算是個孕婦,也是個還能引起男人興趣的美人。
這賤人!她跑來這裏,是想跟她炫耀的嗎?
因為她要死了,所以她有恃無恐,故意來刺激她的嗎?
康王妃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憤怒:“我,說了,你,出去!”
徐靈萱委屈極了,移動身子慢吞吞的走,看的康王妃就火氣翻湧。
周嬤嬤急了,一把抓住徐靈萱的手:“徐側妃快出去吧,我們王妃要生了,這裏人多,可別碰著了你。”
徐靈萱已經見過了康王妃像個死人一樣的模樣,恨不得大聲笑起來,低著頭任由自己被拉了出去,她哪兒也不去,就守在門口。
她目光沉沉地盯著門板,聽著裏頭的動靜。
不多時,裏頭就傳來康王妃的慘叫聲。
意料之中的,康王妃折騰了一個多時辰,已經全然脫力,可孩子還是沒有入骨盆的傾向,宮口也才開了兩指不到,這要等宮口全開,能生下來的程度,至少還得再過幾個時辰。
可王妃堅持不下去的。
“怎麽還沒有生?”康王爺總共四個孩子,都是康王妃所生,每個都生的太順利,導致康王爺並沒有覺得生孩子有多可怕,但是這次康王妃著實是凶險了。
“太醫,太醫?怎麽樣?”他急著一把將其中一個太醫拉過來。
太醫忙誠惶誠恐地回答:“王爺,卑職無能為了啊。臣早就說過,娘娘這一胎懷相不好。”
接下來的話,他也不敢說。
康王臉色難看的很,他與康王妃夫妻多年,感情還過得去,她更是宰相府的千金大小姐,暗地裏雖然心胸狹窄又很善妒,可表麵上她長袖善舞,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是他完美的賢內助。
突然知道她要死了,以他的身份,依舊還有數不清的美人侍奉他,看他心裏還是不痛快。
“你們這些庸醫,還不快點想想辦法!”他怒聲嗬斥。
請來的這三位太醫都是宮中善於診治婦產的人,他們三人個個無可奈何,更是覺得是眼前發黑,早都跟王爺說過,他們三人對王妃的病症沒有頭緒,現在又把他們叫過來,此時產房裏如此凶險,他們又有什麽辦法?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過鬼門關,何況王妃身體虛弱到這種程度,有極大的可能,真的會一屍兩命。
可他們都不敢跟康王妃說,個個焦頭爛額,有的更是絕望地閉上眼睛,康王妃一旦一屍兩命,他的命,也要白白地賠進去。
屋裏頭,康王妃用盡了力氣,拚了命的想把孩子生下來,生下來她就解脫了,可是,她現在還喊疼的力氣都沒有。
“娘娘,娘娘,嗚嗚嗚。”周嬤嬤忍不住哭起來,王妃已經半闔著眼睛,死不死,活不活的,連同她肚子裏的孩子,也已經沒有動靜了。
在剛才,娘娘的羊水都已經流盡了。
康王聽到了周嬤嬤的哭聲,頓時心猛地一沉,不敢置信地懵在原地。
王妃,真的要死了嗎?
還是那種慘烈的,一屍兩命。
不,他沒辦法接受這種慘禍,康王爺怒瞪雙眼,猶如被激怒的困獸,在場的人無不戰戰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