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沈清姝開了口,蔣老太太急忙停下眼淚,問她:“什麽話?”
沈清姝淡淡開了口:“我曾告訴過康王妃,她的五髒六腑已經被毒藥侵蝕,不堪重負,她活不了多久了,她沒跟你說嗎?”
蔣老太太頓時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她說過。”
可是,沈清姝不是神醫嗎,不管什麽法子,總是要試試的呀。
她渴望的目光看向沈清姝:“雲姝縣主,算我這個老婆子求求你,求你救救我的女兒,好不好?”
沈清姝垂眸,沒有說話。
沈老太太看著蔣老太太這幅愛女心切,淚流滿麵的樣子,忍不住動容,隻是,救治康王妃,可不像救一個普通老百姓那麽簡單。
雖然她跟康王妃沒有過接觸,但是風聞這位康王妃性情火一般的爽利,一般的潑辣,後院裏十幾個侍妾,愣是沒有一個生出庶出的子女來,就可見她的手段。
孫女也是仁善之人,卻對救治康王妃沒什麽興趣,隻能說明兩個原因,一是康王妃囂張跋扈,以勢欺人,她孫女可沒有跪著救人的興趣,二是,康王妃依然病入膏肓,神仙難救。
“姝兒,你的意思呢?”
沈清姝眸光異常平靜,像是一潭被冰凍的池水:“我給老太太您舉一個例子,如果我們平常人需要健健康康的活著,體內大概需要一顆西瓜大的能量供給全身的血管和心肝脾肺腎,我是這樣,老太太您也是這樣,可康王妃娘娘她不是了。”
蔣老太太忍不住挺起胸膛緊張地盯著她,就聽到沈清姝說道:“康王妃原本的能量供給也是有西瓜一般的大小,可是經過毒物侵蝕過後,她的能力供給隻有蘋果大小,我說的意思,您明白了嗎?”
蔣老太太怔怔地愣著,明白,怎麽不明白,她神情灰敗地靠在身後的椅背上:“難道,難道就不能讓它長大嗎?”
沈清姝搖搖頭:“活死人肉白骨,那隻是傳說,康王妃的心肝肺等器官都被毒藥侵蝕,就像一棵嬌貴的牡丹花根部被澆了幾大盆滾燙的熱水,你說這花還能活嗎?”
她話說完,蔣老太太再次哭了起來,這次的哭泣與剛才的那些哭泣都不同,剛才的那些哭泣僅僅隻是難過,或許還有做戲給沈家祖孫兩個看的意思,但這次,是她絕望了。
女兒是真的要死了。
沈清姝不是不救,是她也救不了了。
蔣老太太還想糾纏,流著淚懇求沈清姝:“好歹給個什麽靈丹妙藥的,叫我女兒多活幾天,也好。”
沈清姝搖了搖頭:“沒有。”
蔣老太太徹底失望了,站起身要走的時候,身形晃了一晃,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還是白芷動作敏銳的上前扶了一把。
蔣老太太魂不守舍的隻胡亂對沈老太太的方向點點頭,就扶著自家的婆子走了。
沈老太太看著她離開的蹣跚背影,也忍不住歎了口氣:“為人父母,怎麽忍受得了要白發人送黑發人呢。”
沈清姝目光沉沉地看了蔣老太太一眼,才收回眼神,她不是沒有虛名的東西,可惜,給了康王妃,還不如喂狗。
狗還能對她搖搖尾巴,這女人隻會麵上對她笑,心裏怨恨她,明明你救了她,卻好像是把她得罪了。
蔣老太太離了沈家,坐著搖搖晃晃的馬車上出神,不一會兒,眼淚就默默地順著臉頰往下流,一旁的老嬤嬤看著也心酸,偷偷抹淚,不敢作聲。
誰能想到自家大富大貴的小姐,嫁了人,在生了五個兒子坐穩了康王妃的位置之後,卻又命不長了呢。
“去康王府。”半道上,蔣老太太總算開了口。
康王府,已經病倒在床榻上的康王妃,在聽到母親已經去了沈家去求沈清姝以後,她狠狠地攥緊拳頭,再緩緩閉上眼睛,將怒火勉強壓到心裏去。
一再告訴自己,這也是逼不得已,才會向沈清姝低頭,書上都有說過“忍得一時之氣,免百日之憂。”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王爺不也曾為了營造一個禮賢下士的形象,跟一些地位卑微之人相談甚歡嗎?她也能做得到,這都是為了她的以後。
康王妃忍了又忍,早就想了無數等她病好了以後怎麽治一治沈清姝給自己出氣的法子,她才勉強心裏舒服了點。
她緊張地等著母親的消息,身體太過乏累,虛弱地靠在柔軟的迎枕上,仍然覺得渾身骨頭疼,肌肉酸痛。
正覺得煩躁,周嬤嬤已經進來了:“娘娘,老太太來了。”
康王妃緊皺的眉頭倏地舒展開了,麵帶喜色:“娘,您快來。”
她迫不及待想知道結果了,沈清姝是個貪財的,那次娘不就給了她幾萬兩銀子嗎?說是行善,一副不求回報的大善人的樣子,其實不還是沽名釣譽之輩。
誰知道那些錢她到底有多少用在善事上,誰知道她是不是虧心事做得太多,在用別人的銀子去彌補?
蔣老太太在來時的路上就已經想開了,徹底想開了,以至於她看著女兒憔悴蠟黃的麵容,竟沒有像從前那麽難過到忍不住流淚。
“娘,她怎麽說?”康王妃也敏感地發現了母親的變化。
蔣老太太直直地看著女兒,忽然問道:“你是不是得罪過她?”
人老成精,在見到沈清姝的時候,她有注意到她說話的神態和語氣,根本不是從前她對女兒的態度。
女兒難產的時候,是沈清姝救的,當時她們兩個見麵,她對沈清姝表示感謝,氣氛還算可以,可今日一見,沈清姝的態度分明是拒他於千裏之外,見到她的眼淚,連絲毫的動容都沒有。
這很奇怪。
她看的出來,這雲姝縣主的的確確是一個不求回報的好人,沈家藥鋪做生意,凡是真的困難的病人,藥材可以半價,可以賒欠,無父無母的乞兒得了病,藥鋪也會白給他們看病。
資助的慈幼堂,那是實打實辦實事的,造橋鋪路也樣樣都做。
她怎麽就會偏偏對她的女兒康王妃狠得下心腸,自己的女兒,她自己清楚,閨中的時候就因為是帝師的女兒,被其他閨秀們忌憚,她就滿心得意,她屢屢管教她,叫她要學會低調做人,可她每每總是敷衍。
後嫁了人,成了康王妃,進門三年連生兩個兒子以後,就變得更加張揚自得。
人人都捧著她,順著她,連康王都對她十分敬重,她這些年的日子就像是飄在雲端上,笑看他人人間疾苦,自己渾然不覺:她其實也是個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