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喊他周敬德,他可以不認,他的臉已經變得麵目全非,雖然認識他的人依舊能認出是他,但是他可以裝不是。

四皇子周景和卻在大街上,就這樣給他喊了出來,就算他不是周敬德,他也是了。

萬念俱灰。

他完了。

昏迷不醒的周敬德被送上馬車,急匆匆跑回平王府去,已經變成這種情況,還去看什麽病,救命才要緊。

人都快死了,哪裏顧得上維持麵子,於是,宮裏頭的太醫就被緊急叫去了平王府。

周敬德得了髒病的事,再也瞞不住了,滿京城傳的沸沸揚揚。

前段時間還說周敬德不過是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不過是在花樓裏喝喝花酒,玩玩女人,如今他已經知道悔改了,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秦敏嘉就該原諒他。

還說平王府提出了三點紆尊降貴的條件,又是婆婆不能管她,又是周敬德三十五歲無子才會納妾,等等,可謂是十分低聲下氣的條件,足可見平王府對她的看重與尊重,她要是還要鬧著退親,就太不懂事,太不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了。

難道她退了平王府那等皇親國戚之家的婚事,她還能找個更好的?

不如就嫁了吧。

說這些話的人,現在一瞬間都消聲滅跡,更有的人話鋒一轉。

“怪不得平王府願意降低身份,把安王府的郡主那樣捧著,原來是他們心虛?”

“兒子得了那種髒病,就是個鄉村野丫頭都不願意嫁,誰嫁他就得被他傳染上那種髒病,嫁他就是也一個死,何況是人家千嬌萬寵的雲嘉郡主。”

“也怪不得人家雲嘉郡主不願意嫁他呢,說不定早就知道他有毛病,彼此給對方臉麵,自己先提出了退親,可平王府卻不知道見好就收,死活抓著她不放,這才徹底鬧了出來。”

“真是不要臉,原來這些世家勳貴們,也會被逼婚的啊。”

平王府,已經醒來的周敬德,瘋了一樣把屋裏的東西全都砸了一遍,比死更可怕的,就是現在這種感覺,徹底壞了名聲,成為整個京城人眼裏的笑柄。

平王妃哭的什麽似的,可有什麽辦法,她抽抽噎噎地哭著站在門口勸周敬德:“兒子,娘知道你受了這麽大的委屈,心裏不好受,不過你別怕,你的病以後一定會好的,娘一定再給你娶一個比秦敏嘉更好。”

“兒子,娘跟你保證,秦敏嘉害你丟了這麽大的臉,我一定不會讓秦敏嘉好過的。”

平王妃這話很沒有道理,周敬德這種下場,是他自找的,可她就是一心恨上了溫柔靦腆,與世無爭的秦敏嘉。

想起今天一大早的時候,她家王爺沉著臉回來,不光帶回了當初跟安王府訂婚的信物,還親口說了,皇上把他臭罵了一通。

這婚事,這次是真的退了。

她當時沒氣死過去,她隻恨秦敏嘉,恨不得親手把她撕碎,要是她答應嫁給了他兒子,他兒子就算是得病丟倆,也不會這般“名聲大噪”。

周敬德聽著平王妃安慰他的這些話,卻沒有得到一點安慰,帶著哭腔的怒吼在屋裏響起來:“除了秦敏嘉,我還能娶到什麽身份高貴的女人?”

平王妃一噎,不禁默默流淚。

一旁扶著平王妃的周瑩,不禁抿了抿嘴唇,她家是皇族血脈,他哥哥與公主們都是堂兄妹,當然不能娶,接下來可不就是秦敏嘉這樣異姓王的一個郡主嗎。

“娘,我有個辦法,不知行不行。”周瑩想起個人來,不禁開了口。

平王妃正那手帕低頭抹著淚,悲從中來,忍不住地哭著,忽地聽女兒這麽一說,她都實在想不出什麽辦法,她能有什麽辦法。

她沒好氣地瞪她一眼:“你說說看。”

周瑩看母親這種態度,心裏不舒服,可一家子名聲已經被毀掉了,她被帶累壞了名聲,縱然滿心不願意,也得想著辦法彌補。

便忍著氣開了口:“咱們給哥哥娶一個女人不就行了,然後對外說哥哥根本沒有病。”

平王妃一愣,但是轉念一想,還是有些惱火:“在這個節骨眼兒還願意嫁給你哥哥的女人,能是什麽樣身份的女人,怎麽配得上你哥哥?”

周瑩不禁皺眉:“娘,這都到什麽時候了,你忘了?哥哥現在還得著病,能有女人願意嫁給他都不錯了。”

平王妃心裏明白,可嘴上卻不承認:“你哥哥病會好的。”

“瑩兒說的有道理。”

她自欺欺人的話沒說完,就聽到一聲斬釘截鐵的話語。

平王大步走了進來,一張臉陰沉至極,拋開他王妃的眼神,就去看女兒周瑩:“你心裏有沒有人選?”

他知道自己這個女兒,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毫不起眼,但是心有城府,沒有那定主意的事情,輕易不開口。

她一定想好了人選。

如平王所想的那樣,周瑩說了一個人:“殷貴妃娘家的侄女殷如柳。”

女兒竟然提起來殷貴妃的娘家,平王與平王妃兩人全都一愣,但是很快,平王妃先反應過來:“殷如柳?我想起來,她,她不是殷家的庶女嗎?身份也太低了。”

她心裏有了主意。

“按著我的想法,咱們敬德就算形勢不如從前了,也不能娶一個庶女,咱們往低門小戶裏找,五品官的嫡女,我也勉強能接受。”

她話未說完,平王就冷冷盯了她一眼:“你還真敢想?現在是個女的都不願意嫁了兒子,除非是來了就打算去死的。”

而這樣明知是火坑,還敢把女兒送進來的人家,存的心思肯定是借著犧牲一個女兒,從此就巴上他們平王府的。

這種沒用的且心思惡毒的親家,他可不想要,他隻喜歡安王府那種有權勢心又正直純善的人家,這樣的人家才好騙,好利用。

平王妃被他這麽一說,當即臉色一白:“我們好歹也是王府······”。

她還有句話沒說呢,就算兒子有什麽不測,就算叫她守寡,那也是她家高攀了他們平王府。

周瑩垂下眼睫:“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嫁過來就得被周敬德染上髒病,滿身紅斑,人不人,鬼不鬼,再大的榮華富貴,也沒人願意這樣去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