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思澈恍惚的抬起頭,回話時有些吞吞吐吐的。
“太後娘娘……這……”
範思澈確定四周無人,才稍稍補了句,“當年對馮媛動手,陛下就已經懷疑到臣弟的頭上了。”
“現在馮媛的女兒正在跟太子議婚,此時動手,太明顯了吧?”
太後麵色不悅,冷聲道,“若不是棘手,哀家不會讓你來。”
“思澈啊,這事兒哀家已經想好了,隻要你一動手,哀家就讓準兒起兵。”
“一旦新皇上位,你也就安全了。”
範思澈心裏仍舊沒底,“太後娘娘,若是這樣的話,何必費心思去除掉一個餘念初呢?”
“您直接讓準兒起兵,待他一登位,想什麽處置那個小丫頭不是您一句話的事兒嗎?”
範思澈的話,還真問到太後的心坎上了。
其實,對於現在就讓謝準起兵的事,她心裏沒底……
可她有迫切的想要除掉餘念初,如此,隻能讓範思澈去冒險了。
“思澈啊,哀家有哀家的難處。”
“但是你從前除掉馮媛的計策就很好啊,即使皇帝有懷疑也查無可查。”
“如今,不過是再來一次,不難吧?”
範思澈還想說些什麽,可太後已經不耐煩了。
“思澈,你若不能為哀家解憂,哀家怕是也守不住當年的秘密了。”
“當年,動手的可是你。”
範思澈一直都清楚太後的性子,如今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兒上,他身為臣子,隻能按照她說的做了。
隻是心裏,對太後的感情也遠不如從前的姐弟之情那般純粹了。
回到府上後,範思澈便將自己關在了書房裏。
他認真回想著當年假造聖旨賜死馮媛的事情,如今,到底要如何再來一次才能將自己摘幹淨呢……
上一次,他在行事的過程中製造了許多的迷惑項,甚至禍水東引,讓大家都以為是李貴妃她們幹的。
那麽這一次,誰能當這個替罪羔羊呢?
範思澈百思不得其解,連帶著晚膳都沒動。
直到書房的門被推開,一身錦衣華服的傅石玲手裏還端著才熱好的菜肴,輕輕放在了範思澈的麵前。
“夫君,怎麽了?飯都不吃了?”
範思澈指了指自己的額頭,一副疼痛的樣子。
傅石玲也便走到他的身後,輕輕替他揉按起太陽穴來。
“可是太後又吩咐了什麽難辦的事?”
麵對傅石玲,範思澈從未隱瞞過什麽,於是,他點了點頭。
“她讓我殺了未來的太子妃,還要不被任何人察覺,就跟四年前殺了馮媛一樣。”
傅石玲的手瞬間頓住,連呼吸都不敢太重了。
她小心翼翼的關好了門窗,這才回到了範思澈的身邊。
“這……太後怎麽總是把這種事情交給你啊……”
“她不好辦,難道你就好辦嗎?”
四年前接到這樣的任務,傅石玲也是現在的表情。
她知道太後一向疼愛謝準,所以為了謝準,她做什麽都願意。
相應的,國舅爺這個弟弟就顯得有些被輕視了。
範思澈輕輕握住她的手,眉頭稍稍舒展了些。
“好了,太後已經下了令,若是我不這麽做,她就告訴陛下,四年前是我害了馮媛……”
“我一個沒有任何職位的閑人國舅,除了聽命,沒什麽其他的辦法。”
傅石玲眉頭微皺,當即抓住了範思澈的手。
“夫君,若是太後這般威脅的話……咱們不如告訴陛下,或許還能求得一線生機。”
“當年雖然是您動的手,可當時太後拿咱們孩子的命要挾,咱們除了聽命,別無選擇。”
“陛下也是父親,他會理解咱們的心情的。”
這話,聽得範思澈心裏沒底。
他殺的不是別人,可是皇帝最愛的馮媛啊……
即便是皇帝放過自己,定遠公餘承光也不會放過自己的吧。
直到傅石玲說了句,“難不成,你想永遠被太後威脅,我和維兒也都永無寧日嗎?”
範思澈的心像是被什麽震了一下。
是啊,他自己被威脅倒是沒什麽,從小到大,他都習慣了。
可是讓自己的妻兒一直生活在恐懼中,這就是大大的不應該了。
“夫人,我隻是怕坦白以後會沒命……”
“為夫此生沒什麽追求,但還舍不得離開你和維兒。”
傅石玲捧著他蒼老的臉,柔聲安慰道,“夫君別怕,若是陛下真的要殺你,我陪你。”
“咱們已經相守這麽多年了,坦坦****的死,總比心驚膽戰的活要好得多。”
“而且,不管陛下留不留下咱們的性命,他都不會遷怒維兒的。”
“往後,維兒便可以隨心而活,這樣多好啊。”
在傅石玲的一番勸說下,範思澈最終點了頭。
……
次日,他安排好範維的一切後續後,就跟傅石玲一起去了養心殿。
烈日炎炎,國舅爺求見陛下的事情在宮裏鬧得沸沸揚揚。
壽康宮的梁順更是焦急的告訴了太後,說怕範思澈會說出當年的事。
但太後不以為然,她隻以為範思澈跟自己血濃於水,而且他應該不會蠢到自己去送死吧?
自己隻是讓他去殺個人而已,又不是要把他怎麽樣。
然而,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養心殿內,範思澈跪在謝嵐的麵前,一字一句清晰的訴說著當年的事情。
是他聯合梁順假遭了密旨,也是梁順將密旨傳到了定遠侯府李香蘭的手裏。
讓她以為是陛下要賜死馮媛。
不僅如此,為了以防萬一,範思澈也給了定遠侯一封密旨,以作混淆視聽隻用。
最後,馮媛死於李香蘭之手。
就連那毒物鉤吻,都是範思澈準備的。
所有的謎團在一起瞬間散開,謝嵐整個人就像失去了生氣一樣,眼眶也漸漸紅了起來。
他萬萬沒想到,居然是母後……
她拆散了自己和馮媛還不夠,哪怕事情過去那麽多年,都還隻因為一些莫須有的疑心而殺了馮媛。
謝嵐冷冷的看向範思澈,“為何當年不告訴朕?”
跪在地上的範思澈重重一叩首,額頭上已經磕出了血痕。
他聲淚俱下,真誠道,“陛下……當時太後抓了臣唯一的孩子,臣又怎麽能不顧他的性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