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傾斜,天邊漸漸生出一抹朦朧的魚肚白。

夜風緩緩輕拂宮殿垂柳,一切寧靜得和任何一個平常的日子沒有什麽區別,然而皇宮內外,正在發生一場翻天覆地的裂變。

六皇子的皇子府,燈火通明,明亮寬敞的大堂上,厲侍衛伏地連連叩首,直到額頭磕得血肉模糊,依舊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繼續用力的磕頭。

咚咚咚——

有節奏的重擊聲在大堂裏回**著,大堂內沒有一個人敢喘大氣,目光驚恐的盯著厲侍衛磕出的一灘血跡,每個人都感覺到一股透心涼的寒意,驚心動魄。

終於,眼看厲侍衛繼續磕下去,恐怕就算是不磕頭磕死,也會流血過多而亡。六皇子的一個幕僚麵露難色,上前一步勸說道,“六皇子殿下,厲侍衛恐怕是中了奸人陷阱,說不定是慕容羽得到了消息,所以重金買了頂級的殺手去清風殿,保護琳琅丁玲……”

幕僚的話語還沒有說完,一個茶杯便劈頭砸下來!

砰——!茶水四濺,幕僚的頭頂鮮血也順著臉頰流下來,他痛得五官都扭曲起來,卻連哼都不敢哼出聲。他明白,六皇子正在氣頭上,如果繼續說下去,恐怕不但救不了厲侍衛,他的小命也會搭進去。這個時候,不是立功表現的好時機。

“廢物!”六皇子皇甫晨宇怒氣衝天的罵道,“居然還有臉回來!七個高手,居然還打不過一個帶著拖累的男人!”

“六個人,全部都死了?你卻連那個殺死他們的人,都認不出?!”

“六皇子殿下,屬下該死!屬下無能!屬下知錯了!”厲侍衛拚命的磕頭,嚇得大腦一片空白,隻能聽到自己發顫的聲音在空中回**,他不由得恐懼得往後退,感覺混沌的大腦裏全部是嗡鳴聲,感覺像是在飄著。

“知錯有個屁用!現在人肯定已經被救跑了!”皇甫晨宇暴怒一吼,嗓音如打雷一般,震得人耳膜發痛。

“六皇子殿下,如今情勢危急,北魏的亡國公主竟然企圖勾結我國內奸潛逃出皇宮,這件事必須要稟告聖上啊!”另外一個幕僚,忍不住建議道。

皇甫晨宇眉頭緊緊蹙起,蛇一樣冰冷刺骨的目光盯向那個幕僚。那個幕僚嚇得渾身發冷,出了一頭的冷汗,生怕六皇子會再用茶杯,把他的頭也砸破。

足足等了有一炷香的時間,所有人緊張的心髒都要停止跳動的時候,六皇子才冷了臉,發號施令道,“來人,清風殿有內奸企圖造反,速速隨我去抓內奸!”

“是,六皇子殿下。”眾人齊聲附和,隨即浩浩****的跟隨六皇子前行。

危險漸漸逼近,皇宮高聳的紅色圍牆裏,一個身影焦灼的四處搜尋著沐雲遙的下落。這個一身黑衣錦服蒙住五官的男子,正是慕容羽。

他搜遍了清風殿都沒有找到沐雲遙的半個影子,眼看天色漸明,馬上就要到上朝的時間,如果再找不到沐雲遙,錯過最佳的出宮時間,沐雲遙就很有可能以擅闖皇宮的重罪,被關押起來。如今墨千尋遠在關外,根本幫不上忙,隻能靠他自己一個人,所以沐雲遙在這個節骨眼上,絕對不能出任何的事情。

慕容羽正記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的時候,忽然瞧見皇宮的南門開了,六皇子帶著貼身的侍衛,來勢洶洶的朝著清風殿而來。

糟糕!難道是六皇子得到風聲,知道小遙遙來清風殿了嗎?!慕容羽急得來回踱步,可是就算到這一步,他還是沒有想通,為什麽沐雲遙會深更半夜,冒這麽大的險來皇宮,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慕容羽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六皇子這半年來都非常關注清風殿,因為清風殿裏麵住的北魏人質琳琅丁玲公主入了他的眼,他用了不少手段,想擁得美人歸。甚至使用計策,將墨千尋調出大楚國,徹底滅掉北魏國的皇室,都是為了這個亡國的公主。想要徹底切斷她的後路,這樣才能夠令她徹底服從。

為了一個女子,鬧到這般田地,是慕容羽所不能理解的,但是,他更不理解的是,沐雲遙為什麽要攙和進來。

雖然六皇子和沐雲遙一向看對方不順眼,但是也不至於為了這點小矛盾,就要徹底翻臉。關鍵是,沐雲遙根本沒有機會和清風殿的這兩個北魏人質有任何的關係,她為什麽要幫助他們?

慕容羽眉宇皺的更深,是的,清風殿院子裏的六個侍衛死亡的方式,身上中的暗器,都是季夏的手段,而季夏一定是跟從小遙遙的命令才下手的……

等等,清風殿是住了兩個人的!

慕容羽頓時宛如醍醐灌頂,一下子想到沐雲遙有可能去的地方——掖庭宮!

因為根據傳言,這位北魏公主是被幽禁在清風殿內的,而那位企圖用美人計攪亂後宮的白癡皇子,如今被關在掖庭宮,打的半死不活!

慕容羽深深的遠眺一眼六皇子的隊伍,不再猶豫,迅速的將清風殿內死去的侍衛全部清空,丟進了皇宮的瑤光湖裏,又快速的清理了現場,這才即刻直奔掖庭宮。

掖庭宮內,慕容羽一進門,就瞧見了季夏。隻見一院子的侍衛,全部都站成一排,一臉恭敬的動也不敢亂動。

季夏就像是他們的主人一般,目光銳利的看守著所有人。

噗——

慕容羽看的震驚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這是什麽情況?!

他沒有眼花吧,慕容羽使勁的揉揉眼睛,這裏明明還是皇宮啊!為什麽那些平時耀武揚威的侍衛,會對季夏畢恭畢敬?!

慕容羽顧不上那麽多了,內心的疑問快把他逼瘋了。於是,慕容羽從牆頭跳了下來,一把將臉上的黑布抓下,抓住了季夏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小遙遙呢,她人在哪裏,現在好不好?”

季夏其實剛剛已經察覺到有人侵入,隻是沒有料到來人竟然是慕容羽,他趕忙低聲答道,“慕容公子,這件事說來話長,此處不宜久留,你還是先回去的好。”

慕容羽聽得都要崩潰,怎麽季夏說話的內容和白芍是一模一樣的!他當然知道這裏不宜久留,可是沐雲遙在這裏啊!他就算走,也必須要救到人再走!

“我不聽這些托詞,我來的時候,已經看到六皇子率人去了清風殿,我能夠想到這裏,想必他們也能夠想得到。”慕容羽著急的抓住季夏的胳膊,質問道,“你快告訴我,你們家小姐現在人在哪裏?沒時間了!我必須盡快找到她!”

“六皇子人來了?!”季夏聽得也是臉色唰的一變,頓時緊張起來。

“我還能騙你,快告訴我,小遙遙人呢?”慕容羽急切的逼問。

季夏連忙回答,“她帶著琳琅丁玲一起去見琳琅龍潛了,已經進去了大半個時辰,一直沒有出來。”

“好!我明白了!你繼續守在外麵,我立馬勸她出來。”慕容羽說完,便朝著裏麵衝去,他內心納悶不已,果然被他猜中了,沐雲遙想要幫琳琅丁玲姐弟,可是沐雲遙之前連這兩個人的麵都沒有見過,到底是為什麽?

無數的問號在他的大腦裏轟鳴,快把他的腦子都要炸開。

牢房裏,沐雲遙仍然繼續在給琳琅龍潛治療傷勢,不過,這個時候已經比之前慘烈的情況好了太多。她正給琳琅龍潛包紮敷藥,不許多久,就可以離開了。

“你有什麽話,盡快說出來,他都能夠聽得見。”沐雲遙一邊給琳琅龍潛包紮,一邊轉過頭去對琳琅丁玲說。

琳琅丁玲的眼睛裏蓄滿了沾滿血絲的淚水,可是她始終信守承諾,緊咬著牙關,不讓眼淚流下來。此時,聽見沐雲遙的話,她隻覺得嗓子裏火燒一般的疼,明明有千言萬語,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快說!今晚之後,你們下次見麵,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不是每一次的告別,都有機會再見的。”

沐雲遙催促道,今晚之後,算是表明了立場,也算保住這兩姐弟的性命。但是變數依舊存在,沐雲遙無法百分之百的肯定,不會出意外。

所以,有些事情,不能等。有時候,再見,或許就是永生永世都無法再次相見。

琳琅丁玲用力的點頭,緩步走進,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放在琳琅龍潛的額頭上,聲音哽咽沙啞至極,“弟弟,你要好好的活著,姐姐也會好好活著。”

“不要放棄,我們就有機會好好的過,永遠不要放下我,一個人走——”說到最後,她實在說不下去,難受得眼眶紅腫至極,可是依舊堅強的不哭。

就在這個時候,慕容羽氣喘籲籲的跑到了牢門口,被門口的侍衛攔住了去向,他索性掄起長劍,直接把這兩個侍衛敲暈。

“小遙遙,你在哪裏?”慕容羽關切擔憂的喊道,人已經衝了進來。

房間裏,慕容羽第一眼還沒有看到沐雲遙,卻正好撞入一雙傾城美眸裏。

黑白分明的眸子,絕美的麵容,熟悉的氣質,站在他眼前的女子,竟然是慕容羽苦苦找尋了多年的狐女!!!

“是你——!”

“是你——!”

慕容羽和琳琅丁玲異口同聲的驚聲叫道,兩個的臉上都是無比震驚的神情。

“你,你,你難道就是琳琅丁玲——那個被六皇子看上的北魏公主?!”慕容羽的震驚的問道,他的內心一時間掀起驚濤駭浪,一個堂堂的男子漢,竟然也哽咽了,眼睛裏是水霧氤氳。

“是我,我是琳琅丁玲,對不起。”琳琅丁玲忍了一整晚的血淚,在這一刻決堤,順著她的臉頰滾落下來,像是兩條染了血的河流,看起來觸目驚心。

她的情緒比慕容羽的更加複雜,她從未想過在這裏以這種方式再見他,她本想安頓好一切後,再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