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雲遙雖然心不甘情不願,可還不至於拿性命開玩笑,她就算會醫術,也必須要先回去拿醫箱才行,而且帶來的草藥估計不夠,還需要去藥店裏買。
前思後想,她發現,都躲不過要去醫館或者藥店一趟,於是,她隻好鬱悶地瞪大了雙眼,身體僵硬的在他的懷裏緊繃成一條直線,任由琳琅龍潛抱著她前往醫館。
半個時辰後,在赤腳大夫的診治後,就判定她是中了暑,胡亂的開了幾張治療中暑的方子,便匆匆了事,趕沐雲遙二人走。
可是,沐雲遙身為大夫,一看就知道她的情況絕對不是中毒,就連琳琅龍潛這個外行,都明白她是中毒,更別說她自己把脈後,也確定了病情。
隻是,他們如今在偏遠的關外,別說找個好大夫了,就是找一家真正的藥店,都是一件很不易的事情。
所以,從一開始,沐雲遙對於這位大夫的醫術也沒有抱著太大的期望,正所謂沒有期望就沒有失望,所以沐雲遙很平靜的開口問了幾個藥草的名字,直接向這位大夫買。
“這位姑娘,都已經告訴你了,你這個是中暑,你問我要那麽多解毒的藥,豈不是浪費藥草?!”赤腳大夫不耐煩至極,直接揮手趕沐雲遙二人離開。
“沒有!沒有!老實告訴你,你這樣的人我見多了,就是嬌貴慣了的,走走走,別浪費藥草了,這年頭,打仗死的,比真正病死的多。我建議,你還是回家好好養幾天,說不定自己就好了!”
“你說話放尊重點!”琳琅龍潛戾氣大作,直接拔出腰上的冷劍,架在赤腳大夫的脖子上,威脅道,“把她需要的藥草全部拿出來,銀錢一分都不會少你的!如果不照著做,繼續說這麽些沒用的廢話,我立馬就殺了你!就像是你說的那樣,這年頭,打仗死的,比真正病死的多。”
赤腳大夫是個見慣了刀光劍影的,他冷哼一聲,眼底是一片勇敢的光亮,“那刀子是要劫錢還是要劫藥?琳琅龍潛,就算北魏國亡了,你身為曾經北魏國的皇子,這樣對待舊臣民,是不是太過絕情絕義!”
“我看,你就是色令智昏,根本看上了大楚國的女人,所以將老祖宗的教訓全部都忘得幹幹淨淨!旁人還說什麽你癡傻的病症好了!呸!”
“你哪裏是好了,分明是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你不睜開眼睛看看,當年的北魏國變成了什麽樣子!大楚國的將軍說封城就封城,旁邊的鄰國,哪怕是常年吃敗仗的小宋國都敢派兵來擄掠這裏!”
“民不聊生,狼煙四起,就算你不愛護曾經北魏的子民,但是請別在老夫麵前像是狗腿子一樣,去巴結這個大楚國的賤人!老夫看不慣!實話實說,就算老夫別說老夫不想給她治病,就算有藥,我也不賣給你!有種現在就殺了我!我不怕死!”
琳琅龍潛聽得臉色是鐵青一大片,額頭上青筋突突的跳著,目光複雜至極。正在這個時候,卻聽見旁邊的沐雲遙緩緩開口道,“奇怪,一般的過敏不會這樣嚴重,分明是摻雜了其他的東西,等到毒入了肌理才令人察覺到中毒——”
這句話一說,赤腳大夫的臉色明顯大變,他震驚的瞪大了眼睛,好奇的問道,“你這個楚國的小丫頭片子居然懂得醫術?!”
“她自然懂得!你可知她是——”琳琅龍潛將刀收起,正要報上沐雲遙的娘家外公醫聖長孫格彥的時候,話語卻猛地被打斷。隻見沐雲遙恍然大悟的自語道,“我找到原因了!”
“是什麽原因?!”琳琅龍潛關切的走到她身邊,體貼的扶住她,擔心她會因為中毒而摔倒。
沐雲遙不著痕跡的從他身邊抽身,清秀的五官上是認真的專注,緩緩道,“我中的是一種綜合的毒,毒素被你猜中了,就在赤金點翠如意步搖上麵。”
“你看,簪子的低端顏色明顯比其他的地方要深一點,我原本還以為是落在泥土裏沾了灰泥,現在仔細一看,發現裏麵是裏常見的烏頭屬,這是一種有毒的植物,還摻雜了黑色曼陀羅的花粉,有麻醉的作用。”
她一邊解釋,一邊拿出手上的赤金點翠如意步搖給琳琅龍潛看,“所以一開始的時候,沒有任何的感覺,一直要等到黑色曼陀羅的麻醉效果完全散去,中毒的人,才會感覺到烏頭屬帶來的刺痛,然而此時毒液已經滲入了肌膚。”
旁邊的赤腳醫生聽得目瞪口呆,他原本還以為沐雲遙所謂的懂醫術,就是在吹牛皮,可是現在聽完她的分析之後,不由得被深深的震驚了!
能夠對藥草有如此深的理解,在中毒之後,還可以不哭不鬧,反而冷靜的分析出中毒的原因,這樣的女子簡直太可怕了!怪不得大楚國可以滅掉北魏,如果大楚裏的女子都如眼前的這位女子一般,那麽別說北魏了,就是一統九州,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赤腳醫生內心緊跟著生出一股悲哀的悲戚,大楚國再強大又如何,他們北魏國已經徹底的被滅掉了,皇族如今隻剩下琳琅龍潛姐弟二人,琳琅龍潛如今色令智昏,別是複國了,恐怕早就準備好要去做大楚國的女婿。赤腳醫生越想,越看沐雲遙那張清純秀麗的麵容越是不順眼,一股強烈的恨意在心底迅速的滋生強大。紅顏禍水!禍水啊!要是能夠殺死沐雲遙,徹底斷了琳琅龍潛的後路,那麽他會不會涅槃重生,真正的變成一個有擔當的皇子,帶領北魏複辟?!
赤腳醫生的臉色明暗不定的開始變化起來,若不是北魏亡國,他見過太多的悲劇和痛苦,沒有了國家庇護的流民,不是被逼到絕路,就是淪為他人的奴隸。短短幾年之間,他的親人朋友,陸續慘死,就算他是大夫,也醫治不活那些在動**大環境裏,無處可逃的流民悲慘的命運。
如果不是北魏皇室的腐敗,造成這樣的悲劇,他看到琳琅龍潛對沐雲遙癡戀的感情的時候,是不會有此般濃烈的恨,而且,這恨中,還夾著一絲憤怒。
商女猶知亡國恨,奈何皇子卻甘當他國的裙下臣!悲哀啊!恥辱!赤腳醫生的眼睛越來越紅,手已經不知不覺的移動到了藥箱上,幾乎是電光火石間,便拿起了一把尖銳的小刀。
殺了她!殺了這個紅顏禍水!赤腳醫生的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強烈呐喊著,震聾欲饋。
沐雲遙二人並沒有察覺到身後的危險,她繼續一邊拿著赤金點翠如意步搖分析研究,一邊認真的向身邊的琳琅龍潛解釋情況,“”
“烏頭屬的毒性劇烈,中毒者往往會在中毒一日後渾身長滿青紫的花斑,奇癢穿心,痛苦無比。不過,這種毒並不難解,需要幾味藥草,每日煎好服下,連續一個月必須滴酒不沾,不然會即刻引發劇毒,全身起斑,潰爛。”
赤腳醫生此時已經走到沐雲遙二人的背後,捏著小刀的手心裏布滿了冷汗,他為了分散這二人的注意力,便開口問道,“你是如何得知這些的?還是你從小學醫?你可知胡亂行醫,是會害死自己性命的!”
說到害死二字的時候,他的聲音明顯冷了下去,恨不得一刀子就捅死沐雲遙!此時此刻,沐雲遙在他的眼裏已經不是個豆蔻年華的可愛少女,而是比滅掉北魏更禍害的紅顏妖女!該死!
琳琅龍潛感覺到背後的陣陣殺氣,他皺著眉頭回頭,冷冷的瞪了赤腳醫生一眼,嘲諷的語氣鄙夷的回答,“她是大楚國醫聖長孫格彥的親孫女,你覺得她的醫術會有什麽問題。”
這話說得極其囂張,可是話語中的信服力,卻是無與倫比!
哐當——
一聲脆響,隻見赤腳醫生手上的小刀頓時落在了地上,他的臉色複雜至極的盯著沐雲遙看,顫抖的重複著剛剛琳琅龍潛說的話語,“你是楚國醫聖長孫格彥的親孫女?!這怎麽可能!”
“你要做什麽?!”琳琅龍潛眼神瞳眸頓時寒光銳利,陰鷙如魔,五官覆上猙獰的狠辣,質問的同時,再次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這次沒有留餘地,直接割出一道血痕。戾氣狂湧,似乎下一刻他就會真的殺死他。
“說話!你到底是誰?”琳琅龍潛厲聲質問道,手上刀刃收緊,鮮血立刻從赤腳醫生的脖子上流出來。琳琅龍潛之所以不動手直接殺了他,是因為必須要弄清身份,以防備他的同夥,所以才極力忍住想要擰斷他脖子的衝動。
“我——我沒有想到她竟然是長孫格彥的親孫女——我錯了,對不起!”出人意料的,還沒有等琳琅龍潛動手,赤腳醫生就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滿臉淚流的懺悔,“長孫格彥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小姐如果真的生氣,我願意以死謝罪!”
“……”沐雲遙二人都是大驚,不由得相互對視一眼。
“小姐不知,長孫大夫醫德眾生,曾經在北魏國治療流民,當年我就是被長孫大夫救的,也就是那個時候開始學醫。是我眼皮子太淺薄,竟然沒有認出救命恩人的孫女,甚至還差點釀成大禍!我才是真正該死的那個人啊!”
“有眼無珠!”琳琅龍潛不滿的道,“不過,好在你沒有真的釀成大禍,如何處置你,你就不必擅做主張了,聽雲遙的安排。”
“是!是!是!全權聽從救命恩人的發落!”赤腳醫生叩頭道。
沐雲遙忍不住頭疼起來,聽她發落什麽,她既然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這件事也就罷了。眼前,她需要解決的事情太多,這個赤腳醫生絕對不是麻煩之一。
“你走吧,救你的人是爺爺,不是我,你不欠我什麽。至於你想殺我的事情,我無法原諒,以後別再讓我見到你。”沐雲遙淡淡道,眸光認真,眉梢間有著屬於她的大氣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