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雲遙喋喋不休的念叨,眉眼之間的漣漪,再也尋不到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她麵對琳琅龍潛,就像是麵對她再熟悉不過的患者,沐雲遙便完全沒有了感情的負擔,也沒有那麽多的張皇無措,臉上是自信從容的神情,又是細心的給他查看傷勢恢複的情況,又是認真的研究他的傷勢為何會好的如此神速的真正的原因。
琳琅龍潛的內心五味雜陳,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雲遙,你會一直照顧我傷勢,直到我痊愈,對嗎?”
“那是自然,怎麽忽然這麽問。要知道你還欠著我兩條命,你不把身體養好,我豈不是做了虧本的生意。這樣可不行。”沐雲遙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的說。
“原來如此,那麽在你的心底到底是將我當成合作夥伴,還是朋友?”琳琅龍潛壓製住內心的失落,努力用平靜的語氣問道。他一雙銳利的眸瞬也不瞬的盯著沐雲遙,內心卻是波濤萬丈的翻湧情愫,他期盼著,如果能夠從她的眼底多看到一絲絲的情意,隻要有,那麽他便會用全部的勇氣去努力靠近她。
陽光下,沐雲遙的雙眸清澈如水,沒有多餘的雜質,像是上好的黑曜石,有星光瀲灩,誠摯坦**。她從容的笑起來,“你今天問的話怎麽這麽奇怪?!也許在掖庭宮的時候,我們是合作夥伴,但是當我們從皇宮裏麵出來,你決定帶傷也要護送我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是朋友,隻是你是欠著我兩筆人情債的朋友。”
琳琅龍潛沉默片刻,心中仍然是不甘,緩緩問道,“雲遙,如果這次落崖的人是我,你會不會和救墨千尋一樣奮不顧身,去救我?”
沐雲遙一怔,開始認真的打量起琳琅龍潛的麵容,她很少見到琳琅龍潛如此優柔寡斷的樣子,不由得思索,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可是她仔細審視半天,都沒有察覺任何的異樣,除了近在咫尺的男子的眼神,似乎越來越炙熱,裏麵仿佛有一座沸騰的火山口,要噴湧出無數的滾燙火焰,幾乎要灼傷她的雙眸。
“既然是朋友,我知道了,便不會見死不救。這個問題,你不應該問的。”沐雲遙淡淡的道,五官上覆上一層冷意,她上次已經拒絕過他,難道他還是誤會了她的意思,以為她救他是出於喜歡或者更深的心思?!
沐雲遙眉頭皺的更緊,如果真的是那樣,那麽她一定要將琳琅龍潛的期待降低,更要及早的劃清楚界限。因為,上一世的時候,她見識過琳琅龍潛真正可怕的實力,這個人,不能得罪,也不能完全相信。
“你——別生氣,你不喜歡的話,我下次不問就是。”琳琅龍潛緊張的拉住她。雖然沒有在她的眼底,看到他真正期待的感情,但是至少他在沐雲遙的心底和墨千尋的分量一樣。
隻要能夠證明這一點,琳琅龍潛便覺得很滿足了,他用力抓著沐雲遙的手,發誓一般認真的說道,“雲遙,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辜負你對我的恩情,別說欠你的兩條命,就是你要我的性命,我也在所不辭!我相信,哪怕我真的出事,你也能夠幫助我照顧好姐姐的,對不對。”
“恩。”沐雲遙點頭,手被他捏得有些疼,可是怎麽也抽不出來,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雲遙,墨千尋已經找到,接下來你們應該會回長安,可是,我想告訴你,我不準備回去了。姐姐就交給你照顧,我相信有你在,她不會受到委屈。其實,這是我一直覺得虧欠於她的,當年她為了我離開了慕容羽,這麽多年都留在我身邊照顧我。這些年,我為了自保,隻能裝成白癡,姐姐跟著我的過的日子比奴才更苦。我對不起她,不能夠繼續再拖累她,所以這次回去,你幫我轉告她,她的幸福要努力爭取,如果她真的想要嫁給慕容羽,那麽就嫁吧。”
琳琅龍潛鼓足了勇氣,終於將內心的話語說出來,“她大婚的時候,我一定會出現給她一份最豐厚的嫁妝,讓她風風光光的出嫁。”
沐雲遙聽得震驚不已,完全沒有料到他會有這個打算,變故來的太快,她連最基本的心理準備都沒有,“什麽?!你不回楚國,難道你真的想要留下來,複辟北魏國?”
除了複辟北魏國,沐雲遙真的想不到第二個理由能夠讓琳琅龍潛放棄照顧琳琅丁玲,她相信這一定是一個宿命般不可抗拒的責任和緣由。
“不是。”琳琅龍潛卻堅定的搖頭,緩緩道,“其實你一直在奇怪,為什麽我身上的傷勢那麽嚴重,如果換做一般人肯定早就熬不住寧願死也不會強撐著活下來,對不對?而且我知道,你一直在改良治愈我的草藥,你好奇為什麽我身體的恢複速度,要比正常人快上好幾倍。其實,我有個秘密,一直沒有告訴你。”
沐雲遙心頭猛地一跳,忍不住追問道,“是什麽秘密?”
琳琅龍潛忽然露出一個笑,他輪廓分明的麵龐,笑起來的時候,比平時的陰沉多了一種截然不同的陽光溫暖,像是幹淨俊朗的少年,偏生了一種妖孽的氣質,妖氣灼灼,勾魂奪魄,帶著與生俱來的邪魅。
“這個秘密,我要等我們下次見麵的時候,再告訴你。因為——”
“我要給你一個理由,讓你在夜裏的時候,記起我。”他忽然低頭,長臂一勾,將她整個人摟入懷中,猝不及防的在她的唇瓣落下一個吻。
“唔——!”沐雲遙震驚得雙眸睜得極大,用力的猛烈推開他,抹去嘴唇上他的氣息,一張臉滾燙如火,氣喘籲籲,“你怎麽能夠這樣?!這就是你報恩的方式嗎?!”
“對,我喜歡的,從來都要得到,你也是一樣。等我回來的時候,我會娶你。”琳琅龍潛自信的說道,目光深幽的落在沐雲遙的身上,而後朝著她身後不遠處看去,一字一頓的挑釁說道,“墨千尋,你也就隻有這段時間能夠守在她身邊,三個月後,她是我的,從此之後永遠都是我一個人的。”
什麽?!墨千尋!
沐雲遙的腦子嗡的炸開,整個人像是完全被盯在原地,背後竄過一陣陣嗖嗖的冷氣,那感覺簡直比六月飛雪還涼快。她身子頓時僵硬無比,根本沒有辦法轉過身去看背後的男子。她鬱悶的,幾乎要瘋了。所以剛剛她被琳琅龍潛強吻的一幕,被墨千尋看見了!天哪,他會怎麽想,會不會誤會?!她要怎麽解釋他才會相信她?!沐雲遙一個腦袋變成兩個大,平日裏聰明清晰的思路,此刻完全變成一團漿糊,根本沒有辦法用。
就在這個時候,隻聽見墨千尋的聲音緩緩響起,低沉磁性,是一貫的霸道強硬,“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你覺得雲遙會跟你走?”
“沒試過怎麽知道,她不會跟我走。”琳琅龍潛眼底的戾氣狂湧,眯著的眼睛裏,已經有了殺意。
沐雲遙一頭黑線亂竄,簡直從沒有過這種夾在中間,左右不是人的痛苦。她內心簡直是千回百轉,最痛苦的是,她發現她沒有辦法向君千尋解釋,為什麽她會冒著那麽大的風險去救一個完全沒有必要去救的人。如果她說,看出琳琅龍潛這個落魄白癡皇子是裝傻的,還看出琳琅龍潛巨大的潛力,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語,她自己都沒有辦法相信。
但是這些的確是不爭的事實,隻是她的那荒唐經曆,又如何說得出口,如何讓墨千尋信服?!哪怕是最相愛的兩個人,在遇到如此荒唐的解釋上,恐怕也會生出罅隙,不信任對方吧。
沐雲遙心底長長的歎氣,她沒有辦法解釋,那麽就隻有承擔後果。她想好了,如果墨千尋真的不願意信任她,那麽她也不會怪他。
“因為,她是我的人。”墨千尋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隻是這一次他已經走到了沐雲遙的身側,高大的個頭在她的身前籠下一片光影,熟悉的清冽氣息令沐雲遙一顆紛亂的心瞬間安定。
沐雲遙的腰上猛得被人溫柔一帶,下一刻,她便已經在墨千尋的懷裏,她抬眸看向他的眼,竟然沒有看到任何的責備情緒,隻有一如既往的溫柔寵溺。
“我知道她現在心裏裝的是你,那是因為她沒有遇到更好的人。三個月時間,等我回來,一切就會截然不同。”琳琅龍潛以絕對的自信說道,一雙銳利的眸子裏,彌散著的是毀滅的神采,嗜血妖嬈。
沐雲遙像是猜到他的目的。臉色刷的一白,冷冷問道,“三個月時間,你要去晉國,對不對?”
上一世的時候,琳琅龍潛就是被晉國安置在楚國的內奸救了,並且還帶著他去清風殿,讓他見到琳琅丁玲的最後一麵。讓琳琅龍潛徹底記住琳琅丁玲是如何殘忍的被楚國皇室逼死,從此徹底的令他對楚國恨之入骨。然後用金蟬脫殼的計謀,讓琳琅龍潛假死,實際上卻是暗度陳倉,將琳琅龍潛偷偷送去了晉國,讓他成為晉國的棋子。
那個時候,也是三個月的時間。沐雲遙記得,三個月後,晉國便發動了第一場對大楚國的挑釁戰鬥,正是由琳琅龍潛帶兵吞並了大楚國南麵的三個小城池。
屠城三日,血流成河,琳琅龍潛也憑借凶殘嗜血成為戰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殺人魔王。
一切的一切,便是從那一刻起,琳琅龍潛是推動大楚國滅亡的重要一步棋子。
沐雲遙的心像是跌入了萬丈深淵,不能夠讓琳琅龍潛重蹈覆轍!隻是,為什麽這一切還是會發生,而且還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琳琅龍潛和晉國的奸細見麵了的,她不知道!
這才是真正細思極恐的地方,沐雲遙的血液像是都凝固了一般,冰凍入骨,渾身的寒毛都不自覺的豎起來,幾乎是脫口而出道,“不行!你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