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雲遙這邊正僵持著，建武帝撕了歐陽冷霜一會兒也就沒心思再撕了，總歸他不能把人家欺負得太過了。
建武帝一看到墨千尋過來，笑嗬嗬地道：“墨愛卿，來，來，你幫朕評斷一下，沐家這兩姐妹到底誰輸誰贏？”
墨千尋不苟言笑地回道：“啟稟陛下，臣以私自然覺得沐大小姐贏。不過，輸贏隻是在心，不在聲勢。還請陛下聖裁。”
建武帝有意緩和下氣氛，打趣他道：“你倒是會說話，又把這燙手山芋扔給我了。好，這一局，兩人算平局。好了，準備下一場。”
建武帝一局定輸贏，這一局平。
專場太監請兩人下去抽簽，靜待下一場比賽。
沐雲遙微微朝沐雲晴頷首，而沐雲晴卻嘴角微揚，回了她一個諷刺的笑容。
沐雲遙懶得跟她一般見識，她正愁著怎麽把自己的擔憂傳遞給墨千尋呢。
沐雲晴完全的嘲諷是因為覺得她太能裝了，居然能無視自己。
嘲諷歸嘲諷，可她自己腦洞出來的沐雲遙這層身份還是讓她有些苦惱和吃驚的。
中場休息一刻鍾，沐雲遙以要淨衣為借口，找人尋來玉琳伺候。
沐雲遙尋來玉琳，卻還是擔心周圍有耳目，總不能暴露了玉琳的身份。
她借口肚子不舒服，大抵來了葵水，需要獨處。
宮裏的嬤嬤聽聞她這麽說，不由得給了個白眼，這種場合還要淨衣，不該早早做好準備以應付臨時突**況嗎？
“瞧著冷靜，還不是裝的，我倒是覺得沐家四小姐氣度非凡。”
“沐家四小姐名聲自來不錯，有小觀音之稱，定然有過人之處。”
“不過，論才華，據說兩人不相上下。”
“才華這東西，嗬嗬，還不是虛的。上麵人怎麽說，下麵人怎麽聽唄。”
……
無論是皇宮內院，還是市井勾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坐廟堂之高者論天地才華，處市井之遠者談俗情八卦。
江湖自來混雜，有人是披著狼皮的羊，內心極度孱弱，而有的人是披著羊皮的狼，外表溫潤，內心毒辣。
可但凡在到了一定程度的人，早已變成了狼人模樣，吃不吃人，都得碰到血腥之事。
沐雲遙以唇語將自己的擔憂傳遞給了玉琳，換了一身衣服出來，剛到抽簽處，就看到一宮女匆匆離去。
“玉錦？”人是一掃而過的，走得匆忙，沐雲遙隻看到個側麵。
她心中微詫，若是玉錦她是怎麽進來的？
為了避免作弊，除了專場太監、宮女、嬤嬤，其他旁的人是不允許出入抽簽處的。
沐雲遙根本沒太多時間思量，就被太監喊住趕緊來抽簽。
“姐姐，托你的福氣，陛下欽點，無論你我抽中何簽都還在乾元庭比賽。”沐雲晴這話聽起來是恭喜，可她那神情卻完全就是在挖苦。
沐雲遙懶得跟她計較，卻不代表她是傻子，不過這種場合爭之無意。她隻微微笑著頷首致意，因為太監、嬤嬤已經來了，檢查兩人的是否有攜帶危險品之類的。
而等待的間隙，建武帝等人處是歌舞升平，吃酒耍樂。
“真是難得，太難得了。”有人還在品評剛才兩人的詩歌，但是沒誰傻到又提對聯。
沐慶滄暗忖，沐雲遙個死丫頭，也真是的慣會惹事情。
現在，誰提對聯，就是想看建武帝和歐陽冷霜掐架。
“沐大人……”蔣尚書看著沐慶滄一個人獨自喝酒，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下道，“沒想到沐大人肚子裏的墨水是真的？往日，老夫果真是看輕你了。”
特麽，你要是想損老子就直說，你這又誇又貶的，算個真沒回事？
你還是一尚書呢，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尚書。
真是叫人忍不住想寒酸你。
“哪裏比得上蔣尚書，文臣將女，路數果真是叫人眼花繚亂，我等是拍馬也難追了。”論揶揄人的功力，沐尚書沐慶滄從來不覺得自己比姓蔣的低級。他也就是出身上叫人說嘴，功名是自己考的，妻妾是自己投懷送抱的，他的平步青雲是皇帝陛下恩寵也罷，上天獨愛也罷。如今他的一雙女兒，無論輸贏都將名滿天下。
沐慶滄越想越覺得，他的人生怎麽可以如此完美。
也隻有他這樣完美的人，才配享有這樣完美的人生。
蔣芃芃此前分組的時候沒在名單上，眾人還以為她會是踢館人選，可是端木鳳鳳和慕容嫣出了事端，她立時補位，直接小組賽晉級，等待決賽。
事情有點突然，但是建武帝欽點，誰也沒話說。就算是歐陽冷霜等人在下麵叫也是沒用。
建武帝一句話堵他的嘴——
老子地盤自然是老子做主，你算是那個蔥薑蒜。
歐陽冷霜本來也沒打算讓自家人拿第一，他本次前來的目的是為了挑選合適的人選。
沐慶滄這話很明顯在罵蔣尚書是馬屁精，拍馬屁的功夫實在太到家了。他的女兒還要互相廝殺，這人的女兒直接空降。
娘的，出身好就這麽欺負人嘛？
蔣尚書也是不明白建武帝的套路，蔣芃芃的名字本來是報上去的，也到了別莊自然是參加的。臨了暫時劃去了，結果現在又添上了，真是有點叫人摸不著頭緒。
建武帝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沐慶滄這個人太首鼠兩端，甚會鑽營。
他們家的女兒注定有一個是要嫁到晉國去了。
剩下的人無論是否嫁入皇家，還是權貴之家，一旦等他殯天，新君上位不見得能壓製得住他。
建武帝連最糟糕的情況都想到了。
墨千尋在這場儲君之爭中，他最差也必須保持中立，最好的是站在皇甫霖這一邊。
但是皇後這方勢力也是不容小覷的，有時候女人狠辣起來比男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些個大臣一個個表麵上兩袖清風，持身中正，一查根子不是跟這個有牽扯就是跟那個有牽扯的，甚至有不少人騎牆而立，隨時打算買一賣一。
如此一扒拉，墨千尋這人在這幫子孫子中絕對算是鶴立雞群，虎行雜獸。
可即便如此，建武帝也不能這個時候隨便打殺大臣，隻能盡量布好局，平衡幾方勢力。新君上位，文臣不鬧，武將又有墨千尋在，局麵暫時可以穩住，假以時日定可以騰出手來收拾那些不老實的人。
故而，皇後借桃花宴說起幾個皇子的婚事時，建武帝便順著她搭的梯子，有意給皇甫霖牽蔣芃芃這條線。
如今出了端木鳳鳳和慕容嫣的事情，趁機把蔣芃芃推出來雖說有點早，但是時機卻也不錯。
空降蔣芃芃，恩寵之盛，她定然會成為眾多人眼中的釘子。
若是她成了篩子，那沒辦法，連這點能力都沒有，隻能說沒那個命。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這天下，不是誰想拿去就能隨便拿去的。
建武帝的似笑非笑地看著眾大臣的表現，而目光卻在墨千尋空位上停留片刻。
若是這個孩子是自家的該有多少。
他最心愛的二皇子皇甫霖到底確了一些氣度，大抵是山上清修太久之故。即便他極力地表現出想要融入，可骨子裏透出的東西卻不是想掩飾就能掩飾得住的。
“報！沐雲遙、沐雲晴，桃花宴第二場，琴藝，請陛下出題。”
太監的聲音一落，建武帝便笑嗬嗬地道：“看來沐家這兩位佳麗是要把琴棋書畫比個遍呐。當年皇後的琴藝可是冠絕天下，獨步一時。第一場朕出的題，這一場就由皇後來出題吧。”
皇後雍容華貴地一笑道：“多謝陛下誇獎。臣妾瞧著這一屆的佳麗各個不凡，但說周家那位姑娘可就了不得，跟了有琴聖之稱的田南子學藝。沐家這兩位佳麗，臣妾倒是不曾耳聞兩人琴藝如何，不過沐尚書家教如此，想必也定是能叫人耳目一新。不若今日這題目就不定音規調了，任他們自己選自己擅長的曲目來彈？”
帝後成親日久，默契也是有的。
建武帝聞言，絲毫沒有停頓，道：“既然此事全權交由皇後來處置，凡事便由皇後定奪即可。”
太監得了令，下去傳話，並去著手安排相關事宜。
這次歐陽冷霜倒是沒有什麽挑剔的，因為二皇子皇甫霖陪著獨孤去疾談笑風聲地過來。
墨千尋此前過來隻是簡單地回稟了情況，並沒有詳說，畢竟有些事情當著這麽多人的麵不好說。而後，他跟建武帝大致稟明後，便已督促各場去做檢查的工作了。
建武帝雖然心裏惱火，但是還壓著情緒，佯裝那不過是個樁小事情。如今瞧見二皇子皇甫霖過來，輕描淡寫地對獨孤去疾道：“往日朕總覺得我家小九是個調皮的，沒想到你家小九也是如此。莫非天下的小九都這麽調皮，虧得不是雙胞胎，若是雙胞胎，可如何是好。”
獨孤去疾不痛不癢地抱歉了幾句，絕口不承認獨孤菱有錯的事情。
建武帝心裏明白，倒是沒有太過追究，轉而問皇甫霖道：“那邊進行得如何？”
皇甫霖笑道：“虛驚一場，現在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第二場比賽了。”
建武帝撫著胡須，招來大太監柳公公，對他道：“讓人先暫停，看看其他各場，凡是琴棋書畫類目，這一場都到這裏來比。”
柳公公聞言，覷了皇後一眼，躬身退下，並招來小太監去跑腿。而後他親自道：“皇上口諭，今次場，凡是抽中琴棋書畫類目的佳麗，俱在乾元亭進行比詩。”
說來也是極為奇怪，第一場，各小組抽簽獨獨沐雲遙姐妹二人抽中了鬥詩，其他人則是各有不同。不然安排的時候，也絕對不會這對姐妹獨占了眾多人的注意力。
馬屁精的大臣們立時又開始了他們的歌功頌德，誇讚建武帝是如何如何的英明神武。
“如此安排，眾佳麗同場競技，實為難得，定是讓人目不暇接啊。陛下英明。”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