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墨將軍在外求見。”柳公公聽的小太監來回稟,忙低聲說給建武帝聽。
建武帝睨了他一眼,盯著沐雲遙,暗忖道,這個墨千尋來的倒是快。
聽得太監道:“宣墨王爺進殿。”
沐雲遙還愣了愣,心中不由得焦慮,不是都跟他說了,讓他不必插手嗎?
墨千尋進來,向建武帝行禮後,被太監安排了位置。
建武帝倒是沒問他對沐雲遙買凶殺人一事的觀感,淡聲問道:“事情辦的怎麽樣了?”
墨千尋聲無波瀾地回道:“人已經平安出城,沿途派了人保護。”
建武帝歎氣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莫要出了事端就好。朕本瞧著,宋國的十一公主畫藝不錯,倒是和老六有共同語言,隻是如今宋國國主突然病重,此事隻得暫且擱置了。”
此前,玉珀前往長孫府邸請長孫神醫入宮,就是因為宋國突然傳來消息,說宋國國主病重,讓獨孤王爺帶一幹人等回國。
國主將喪,乃是一國大事。建武帝怎好讓人家宋國的太子一直滯留在此,便同意了獨孤去疾的要求,派一些人護送他們回國。至於太子的病,就是想請長孫神醫入宮,看看能否救好。
而後,又為慶曆當街殺人的事兒耽擱了,可沒想到這一耽擱,獨孤無忌的病居然好了。人雖然虛弱不堪,但是已經蘇醒過來,好生調養,總歸算能保主住性命。
墨千尋沒說的是,長孫神醫也一並前往了。為了保護他的安全,墨千尋讓他的親隨季夏隨侍在長孫神醫身側,以備萬一。
送走了宋國人,現在晉國還堂而皇之地在這裏呢。在座的所有人,聽到宋國國主突然病重的消息,幾乎全都猜測是晉國太子歐陽冷霜幹的。
他那個人看上去一派親和,絲毫沒有威脅的樣子,可骨子裏的狠絕毒辣,跟詩韻郡主可是一個模樣的。
也是為了避免晉國太子沿途對宋國人下殺手,楚國才派人保護的。但,若是晉國人非要滅了獨孤去疾一行人,隻怕獨孤去疾也是凶多吉少。起初他們平安抵達,那是有變態強人獨孤菱,獨孤菱不在了。旁的不說,單單晉國的那些藥人輪番攻擊,就夠獨孤去疾他們受得了。
墨千尋自然也表達了自己的擔憂,不過獨孤去疾卻並不在意。一則是國主出了變故,他們必須回去,二則是獨孤去疾做了完全的準備。
他對墨千尋道:“再高的武功,若僅僅是殺人的工具,都是極好辦的。用心殺人,才是天下最鋒利的刀刃。”
墨千尋是極不想長孫神醫去的,可是長孫神醫執意要去,誰也攔不住的。
建武帝談了幾句宋國的事情,囑咐禮部隨時跟進,不要失去了禮數。這是說一旦宋國國喪,楚國也要有所表示。
而後,他仿若忘記了沐雲遙一般,說起了楚晉和親的事情:“雖沒了宋國十一公主,但是晉國的鳳和郡主倒也不錯,和六皇子當屬佳配。隻晉國太子上書,道他們也要回國,執意要娶沐大小姐和親。隻如今沐雲遙買凶當街殺朝廷名官一事,其十分嚴重。如此人物,如何能去和親?隻是晉國太子執意如此,朕十分為難,各位愛卿不知有何良計?朕倒是覺得沐府四小姐沐雲遙才華卓越,聲名遠播,是個極佳人選。”
沐慶滄一直以為是沐雲遙要和親,如今聽了建武帝這麽說,不由得愕然,隨後道:“臣,臣,臣謝主隆恩,隻是,隻是小女雲晴年幼,怕不堪此重任。”
“沐大小姐和沐四小姐,都是沐府的小姐。”建武帝笑著道,“既然沐大小姐可以擔其重任,那同樣的沐四小姐怎麽就不可以呢?沐四小姐一樣才貌雙全,是個難得的佳麗。隻是晉國太子如何說服,還是一個問題啊。三日後,晉國太子離京,爾等仔細想想如何應對吧。”
沐雲遙有些不解,不由得看向了墨千尋。
其實,墨千尋也是不解,怎麽建武帝突然就改變了主意,力推沐雲晴去和親呢?
事情還要從那次桃花宴的說起,最後的踢館賽,雖然是當時二皇子也是如今的太子皇甫霖主持,實際上的考核人是他的師傅老道士。
老道士雖然道法極強,功力深厚,可是麵對兩個命格特殊之人,也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弄明白的。
沐雲遙重生而來,命局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命盤裏前世和今生交織,一片混沌根本看不出好壞來。
而沐雲晴穿越而來,論命數本已是作古之人,可如今還健在。自來就有否極泰來一說,老道士雖然覺得奇怪,卻也不好隨意猜測。
這一切的謎題,在尉遲省被人當街殺死後,出現了轉機。原本兩個混沌不堪的命盤,在尉遲省被人殺死的那一刻都出現了變化。
兩人的命盤出現了一瞬的清晰,老道士看著兩人的前世今生以及由來,不由得歎氣道:“此真乃天意也。”
怪道兩人的命盤如此混沌,一個從未來而來,一個從異世而來。
命盤一清晰,誰說妖女,誰是拯救天下之人,自然不言而喻。
有了老道士的斷言,建武帝今日才這次寬和地對待沐雲遙。不然她一個沒有任何功名的臣屬之女,如何可以住在四品大員齊聚的議事廳裏呢?
沐雲遙則是思緒紛亂,想不明白建武帝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
建武帝又說了一些和親的事情以及其他佳麗的婚嫁之事,太子妃的人選也定了就是蔣尚書的女兒蔣芃芃,沐慶滄的獨自沐雲壁尚九公主皇甫琳,至於五皇子皇甫雲景暫無婚配。
建武帝本想把慕容嫣配個皇甫雲景的,但是慕容嫣在家鬧著要出家,實在有失恭順,不是皇妃人選。
這一說,眾大臣互相看了一眼,眼神裏打著機鋒。皇上這是打算立蔣尚書,而舍棄沐尚書啊。雖然兩人都與皇家聯姻,但是蔣尚書的女兒是太子妃,將來是一國之母,而沐尚書的女兒一個和親,一個去向不明,獨子雖然尚公主是榮耀,也代表著沐雲壁日後仕途無望了。
皇家自來不允許駙馬幹政的,這是逐步要將沐慶滄趕出權力中心,扶植以蔣尚書為代表的世家子弟了。
寒門貴子,這一波人,很顯然是不會同意的。
倒是不知道建武帝打算怎麽處理這事情。
很快,建武帝就給出了眾人答案。他看著沐雲遙道:“此案事關重大,牽連甚廣,沐氏女雲遙圈盡於沐府,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得外出。護衛和安全問題由墨千尋負責。慶曆當街殺人一時,由兵部侍郎徐太淵主審,禁軍、京兆府協同。”
兵部侍郎徐太淵可不是沐慶滄的門生,他是先太子太傅的遠房侄孫,也算是一門清貴,倒算是寒門中的佼佼者。
如此一來,建武帝舍棄沐慶滄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沐慶滄為官這些年,建武帝的心思,他自然也是能猜個七八分的,聽得這話,差點沒有昏厥過去。
難道他汲汲營營一生,到頭來都是鏡中花水中月嗎?
沐慶滄不甘心。
他看得沐雲遙一眼,鐵定都是因為她。
她這不祥女。
沐慶滄看著沐雲遙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她。
沐雲遙還以為會有一場惡仗要打,結果建武帝就那麽輕飄飄地把她關在了家裏,不得隨意出入,那旁人自然也是不能隨意出入的。
這算是明著軟禁,變相保護啊。
沐雲遙可不覺得建武帝無緣無故的,會突然變得這麽好心。
而此時,外頭正如火如荼地傳著沐雲遙是妖女這一流言,各種版本,各色編排,幾乎是滿天飛。
不過,沐雲遙眼下就是睜眼瞎,看不到,自然也是聽不到的。
等到,與墨千尋單獨相處了,沐雲遙問道:“皇上為何突然改了主意?是不是你答應了他什麽?你答應了站在太子這一邊嗎?還是用手中的兵權換的?”
墨千尋搖了搖頭道:“我乃軍中二十萬精兵的統領,絕對不在爭儲位一事上偏頗,我隻做純臣,效忠於天子。遙遙,有件事情,我跟你說了,你不要激動。”
“呃?什麽事情?”飛舞的蝴蝶,臥在她的肩頭,她甚至能感受到它好似在睡覺,心中詫異覺得自己真是好笑。
“你的外公,長孫神醫隨同獨孤無忌他們一道前往宋國了。”墨千尋說著看向沐雲遙,十分怕她傷心難過。
果真,沐雲遙聽得這話變了臉。她苦笑一下:“我就知道事情不會那麽簡單,皇上怎麽可能輕易地饒過了我們呢?一定是外公答應了皇上什麽事情,皇上才同意的。”
沐雲遙有些失魂落魄。
她從來一場,還是要親人為她犧牲,才能被成全。
不過,不用去和親晉國,沐雲遙倒是了了一樁心事。
墨千尋看她一臉沮喪,不想再說讓她不開心的慶曆殺人案,便對她道:“詩韻郡主如今已經成了晉國太子的廢棋,新晉和親的人選歐陽鳳鳳這個人,不簡單。”
“怎麽說?”沐雲遙想了想道,“我聽人說她畫技了得,幾乎能假成真,讓人仿若置於她的畫境中,不知真假。”
“我要說的正是此事。”墨千尋沉吟片刻道,“這天下怎麽會有如此了得技法?論說品評畫技,講求的是色彩、布局、立意之類的,她一筆畫出人心,實在讓人費解。”
沐雲遙對畫作不太懂,也不曾聽說過歐陽鳳鳳有什麽過激的行徑,想想自己不是也是重生而來的。
這天下說不清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她笑笑道:“或許人家有什麽獨門秘方呢?”
“秘方?”墨千尋看得她一眼,見她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麵,也就沒再深入。
沐雲遙思量片刻道:“比如說獨孤菱,她就十分了得。可惜她死了。”
墨千尋搖頭道:“那不一樣,她是鮫人之後,鮫人自來就非常人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