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榮桓忽然想起,他已經有許久許久沒有開口和妻子說過話了。上次開口,是多久之前呢,他努力許久始終無法想起。
模糊的記憶力,隻有她初嫁入長孫家時候,紅色喜帕下,那含羞帶怯,嬌豔欲滴的容顏。
可惜,新婚不到一個月,他的妹妹就嫁給那個奸人——
從那之後,長孫榮桓便日夜忙碌,一個人支撐起長孫家,徹底忽略了他溫柔賢惠的妻白流蘇。
再後來,便是佩蘅去世的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
他幾乎整個身心都崩潰,徹徹底底自我放棄,如同屍體一般,一直躺到了現在。
可是,今天不一樣。
當長孫格彥端來那碗湯藥後,一切都完完全全不一樣了!
雖然長孫格彥沒有發現其中蹊蹺,可是他卻是一下子就嚐出來藥的成分,更重要的是他嚐到了魂牽夢繞了數年的味道。
記憶裏,鋪滿陽光的藥房裏,長孫佩蘅每每煮完藥,便會偷偷在裏麵加一顆話梅。
俏皮清秀的小臉,一雙明媚清澈的眼睛,笑盈盈的小聲告訴他,“哥哥,這是我的獨家秘笈!”
靈動活潑的聲音,似乎還回**在耳邊。
可是,人卻早已經化作一縷幽魂,徹底——回不來。
長孫格彥心底的痛再一次激**,可是這一次不同,他忽然像是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勇氣,無論如何,他都要親自見一見寫出這個藥方的人。
長孫榮桓輕輕的說了一句,“流蘇,我想去院子裏曬曬太陽。”
“啊?”白流蘇聽見這句話,即刻轉過身來,眼眶頓時紅了一圈,欣喜得手足無措,“好——這是極好的——”
長孫格彥這才發現,妻子不知不覺已從少女長成了婦人模樣,沒有了稚氣任性的小脾氣,眉眼之間,是那樣的如水溫柔,卻又堅強美好。
他心裏更加愧疚,覺得這些年,他真是辜負太多人。
“流蘇,這些年,辛苦你了。”長孫格彥緩緩道,不敢再去看她明亮的眼。
白流蘇先是吃驚得睜大了雙眸,跟著鼻子一酸,再也控製不住,欣喜的撲進了丈夫的懷裏,認真的說,“不辛苦!真的一點都不辛苦!隻要能在你身邊,我就覺得很幸福。”
長孫格彥用力抱著她,手指忽然觸一片濕潤,低頭看去,這才發現,他的妻早已是滿麵淚痕。
他輕輕的拍著她的背,溫柔道,“我答應你,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沐府,月華院裏。
柳巧巧和沐雲壁在假山流水的裏散步,一路林蔭垂柳,鳥語花香,倒是清減了不少燥熱的暑氣。
前段時間,沐雲壁雖然因為祠堂一事,被關了禁足,但是實際上是沒有受到任何皮肉的懲罰。而且沐慶滄還專程請了,知識淵博的江大學士,專程來家裏給沐雲壁做先生。
江大學士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大文豪,曾經創下連中三甲記錄的傳奇人物。一般的富貴世家,都無法請得他來教書,這次沐慶滄是廢了不少關係和錢財,好不容易才請到的這位貴人。
沐慶滄當年便是通過科考才進入仕途,飛黃騰達的,所以他對唯一的兒子沐雲壁最大的期望,就是要光耀門楣,一舉奪魁。
經過江大學士的嚴格訓導,沐雲壁的舉止言行,比起之前更顯儒雅得體。他本就善於琢磨人心思,也有幾分小聰明,所以深得江大學士歡心,這才早早解禁,能夠出來給柳巧巧請安。
柳巧巧越看自己這個兒子,越是打心底喜歡的緊。
如此俊朗豐姿,又氣度不凡,定能在科舉裏一展拳腳。
二人走過假山,尋了映月湖一處八角涼亭坐下。
沐雲壁凝望著那幽幽的碧水,忽然開口道,“娘,當年若是溺死那沐雲遙,也不會有如此多事端。”
柳巧巧一頓,陷入沉思,她想起當時沐雲遙在假山上的時候,就是被沐雲壁從背後推下來,跌入了眼前的映月湖。
抿了抿唇,緩緩道,“壁兒,不論怎樣,那是你的大姐姐,你不能這樣說她。”
沐雲壁一臉委屈,震驚的瞪著她,“娘!你該不會是受了那個妖女的邪術了吧。這次她回來,我就覺得她詭異的很,完全像是便了個人,每次看我的眼神總是像女鬼一樣冷。”
“壁兒!”柳巧巧低聲喝道,“娘親是為了你好。”
沐雲壁不服氣的撇嘴,“這句話你都說了好多年了!就是因為這句話,我才跟跟屁蟲一樣,在她身邊演了那麽多年的戲!我不管,我累了!再也不想演了!”
“而且上一次在祠堂,我也覺得就是她做的手腳,雖然沒有證據。可是如果不是有人從中作梗。綠萍明明才回我院子,怎麽就那麽想不開,大半夜的跑去祠堂?”
“還有,那個沐雲遙,她早不走晚不走,偏偏等到那一晚去找父親,說她什麽都不知道,我死都不相信。而且那晚她跟我說話的樣子,簡直恐怖的嚇人——”
柳巧巧再也忍不住,她開口打斷道,“壁兒,你知道為何上次你父親會大發雷霆嗎?”
“他根本不是氣你參與謀劃了祠堂的事情,而是氣你心思用錯了地方。後院爭鬥,從來都是女人的事情,你是男人應該你好好看看書。眼光要放得長遠,有朝一日,魚躍龍門,一飛衝天!”
“到時候,你父親定然以你為榮,而且等你有權有勢,區區一個沐雲遙還不是你想怎麽捏,就怎麽捏,哪怕捏死了,也不是什麽大事。”
沐雲壁的眼睛亮起來,“娘親,你說得對!是壁兒淺薄了。”
“可是——科舉猶如千萬大軍過獨木橋,京城內外有才華的人太多,壁兒怕不一定能夠完成母親的期望。”
柳巧巧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的道,“別忘了,你還有個厲害的師父。”
沐雲壁驀地抬頭,試探性的問道,“娘親的意思是——”
“明年他便是科考的主考官,不然你以為為何你父親會費盡心力,才幫你請到他做先生。”柳巧巧胸有成竹的道,“平日學習的時候,你隻要多請教他科考的一些問題,想必他自然不會太虧待你。”
“江學士竟然是考官!謝謝母親提醒!壁兒一定竭盡全力,不讓母親失望!”沐雲壁高興的恨不得拍手,如果能夠提前弄倒考題,那麽高中狀元都不是難事。
“不過,娘親,沐雲遙真的就徹底放任不管了嗎?我心裏還是有一根刺。”沐雲壁耿耿於懷道。
柳巧巧慈愛的看向他。“自然要管。她在府中一日,便會多一日威脅到你們的地位。不過,對付她的事情,你以後就全部要插手了,免得多生事端。”
“是!一切聽母親吩咐。”沐雲壁應道,眼底略過一絲異樣的神情。
稍適,沐雲壁從月華院出來,徑自便回清風院了。
剛剛走進清風院的長廊,拱門之後,忽然傳來一個嬌媚入骨的聲音,“二少爺!”
沐雲壁臉色微變,警惕的四周張望一圈,在確定沒有被人發現後,才敢走過去看,
拱門後,紅蓮尖尖的瓜子臉上,泛起兩朵紅桃花,見到沐雲壁後,更是嬌羞的偏過頭,有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妖嬈。“二少爺——”
沐雲壁見她這副誘人模樣,不由得心頭一**,原本斥責的話語也咽了下去。這段時間,自從娘親換掉他的幾個大丫鬟後,他的確太久沒有沾少女香了。
“紅蓮,你怎麽還沒走?若是被母親的人發現,你可就可憐了啊。”沐雲壁抓起紅蓮柔軟的小手,溫柔的捏了捏,“雖然我舍不得你,不過這兩日,也算解了相思之苦,你快回去,別讓沐雲遙疑心。”
紅蓮聽了這樣柔情蜜意的話,心早化作一池春水,她嬌羞的靠進沐雲壁的懷裏,貪戀的道,“二少爺,奴家也舍不得你。”
“而且,奴家向沐雲遙告了五天的假,還有兩日時光,不願荒廢——”
話畢,她的唇已經貼了上去。
沐雲壁原本想拒絕,可是美色當前,也顧不上那麽多,抱起了紅蓮便朝著房裏走去。
與此同時,三小姐沐雲繡的院子裏格外熱鬧,滿院子的丫鬟都在四處抓貓。
起因是幾天前,四小姐沐雲晴得了一隻藍眼睛雪白毛的波斯貓兒,她知道沐雲繡最愛這等寵物,便專程送了來。
沐雲繡一見這隻雪團兒一樣漂亮的波斯貓,歡喜的抱著沐雲晴轉了三個圈,還把平時舍不得吃的零嘴,全部拿出來和沐雲晴分享。
隻可惜,沐雲晴又迷上了刺繡,所以沒有坐多久,就起身離去。
院子裏多了這隻活潑可愛的波斯貓,頓時生機盎然。
沐雲繡對這隻波斯貓是一見鍾情,吃喝都用最好的,洗澡都是她親自洗,睡覺都要抱著貓兒才能夠睡得著。還給這隻波斯貓起了一個名字,叫“雪團”。
今日,上次柳巧巧送來的布匹,已經製成了華美精致的衣服送到了每個人的院子裏。
沐雲繡愛美,又從沒有過這麽好的衣服,試穿之後,便一直不願意脫下來。
她正抱著貓兒逗得歡,還不忘高高興興的轉了個圈,露出一個優雅的笑容,問雪團道,“小寶貝,小雪團,你說我漂亮不漂亮?”
然而雪團正犯困,眯著眼睛,尾巴搖了搖,算是回答她的話。
沐雲繡被冷淡,臉頓時有些不高興,“整個沐府都不把我放在心裏,難道你也不把我放在心裏嗎?”
話畢,她黑著臉,走到波斯貓身邊,見到那隻貓甚至連眼皮都不抬一下,更別說認真的看她了。
沐雲繡心底的火氣蹭蹭蹭往上竄,心底莫名想起,這隻名貴的波斯貓是她那天仙一樣的四妹妹送來的。那麽問題是,到底是誰把這隻波斯貓送給沐雲晴的?
是那些王孫公子?不太可能,沐雲晴是最守禮數的。
那麽答案就隻有一個了,一定是父親偷偷私下給沐雲晴買的。
“憑什麽好東西都第一個給她!”沐雲繡咬牙,她眼神更冷,是的,她隻能夠撿別人不要的東西。在這一點上,沐雲繡甚至還不如不受寵的沐雲遙呢。
現如今,就連一隻畜生都要看不起她嗎?!
沐雲繡臉色更黑,猛地狠辣的一把提起眼前波斯貓的尾巴,想要給這個不知好歹的畜生一點教訓。
“嗷!”誰料,那隻貓受到驚嚇,渾身的毛頓時炸開,一雙利爪瘋了一般朝著她的臉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