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寧私募兵一事,也已確認幕後買家乃是五皇子皇甫雲景,不過查出這條信息,極費周章,就連墨羽衛之中也有一人受了重傷。”墨千尋緩緩道。
沐雲遙臉色微變,從墨千尋的口中聽到那個許久未聽到的名字,令她猝不及防。莫名的,她開始有種心虛緊張的感覺,甚至無法直視墨千尋那雙銳利的雙眼,似乎會被看透一切的秘密。
可是,關於她和皇甫雲景的那段過往孽緣,是她最難以啟齒,又不願意回憶的。如果可以,沐雲遙恨不能今生今世都不要再見那個人,甚至聽到那個人一切的消息。
墨千尋並沒有繼續追問,似乎對於他而言,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千金能夠有本事知曉連墨羽衛都難查出的信息,再正常不過。也似乎,不管沐雲遙如何一再出人意外,他都能夠接受任何後果。
他答應過,不去逼迫她,便做到做到。他能夠給的,最大尊重,便是無條件的信任她。
隻是,眼前這件事必須要問清楚,因為墨羽衛的線索都斷了。這令墨千尋察覺到,一種很深的陰謀味道。
“雲遙,關於五皇子擅自招募軍隊一事,你還知道多少?”墨千尋緩緩問道。
沐雲遙聽見他問的是這樁事,不由得大大鬆口氣,答道,“五皇子做事極其謹慎小心,而且這件事涉及軍隊兵力,如若發現,將涉嫌反叛的重大罪名,如今正值奪嫡越演越烈之際,加上五皇子對外總是一派風清月朗,無心政事的做派,所以,他是絕不容許任何意外的。因此,南寧一事,令他如驚弓之鳥,想必定然會比以往更加謹慎千萬倍,因此墨羽衛難以查到行蹤,並不意外。”
墨千尋微微皺起眉頭,並不意外墨羽衛的失敗?!
沐雲遙一下子明白他生氣了,立馬解釋道,“不是那個意思,我真正的意思是,五皇子遠遠比表現出來的要複雜太多。他的手上養有一批死士殺手,便是專門用於封口的,這些人不同於墨羽衛,大多是出身市井窮凶極惡之徒,常年混跡百姓之中,做事不擇手段,陰毒至極,所以才說墨羽衛查不到行蹤不意外。”
墨千尋的眸子意味深長的眯起,狹長深邃的眸裏,有種不怒而威的氣勢。
周圍的溫度瞬間降低,強大的威壓逼的人透不過氣。
沐雲遙猛地一個激靈,糟糕,一緊張,似乎說的太多了點。是啊,她一個深閨大小姐,怎麽會知道那麽多連墨羽衛都差不到的消息,甚至連五皇子的死士的出身都知道。
如果這樣墨千尋都不懷疑,那也實在太不不正常。
沐雲遙扶額,懊悔不已,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怪隻怪,這個家夥的氣場太駭人。
“你和他,是什麽關係?”墨千尋挑眉問道,倏地,妖孽精致的俊臉驟然靠近。
沐雲遙條件反射的往後躲去,“他是我死敵!不共戴天的仇敵!~”
仇敵?墨千尋嘴角勾起一個邪魅的弧度,眼波轉動,“什麽仇?”
沐雲遙咬牙,硬著頭皮,隻能夠繼續,“他欲殺我外公!”
墨千尋似乎不信,冷睨著她,一言不發。
沐雲遙感覺到寒意越來越濃烈,她明白,這個理由不足以令墨千尋放棄追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道,“亡國之仇,滅族之恨,這樣夠嗎?”
墨千尋眸色冷凝,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眼底那幽深的滾滾恨意,眉頭皺的更緊。她沒有說謊,每一句話都是發自肺腑的真誠實話。
“走。”墨千尋冷聲道,倏地,抓起沐雲遙的手,拉著她出了書房,朝著後排的密室走去。第二個,第三個……直到第五間武器室才停下腳步。
“你要做什麽?”沐雲遙不解問道。
琳琅滿目的武器架上,擺著的全是適合女子用的武器,匕首,短刀,飛鏢,小劍等等等等,秀氣卻鋒利,危險又精美絕倫。
“我親自教你習武。”墨千尋認真道,方才沐雲遙說的那麽關於五皇子的事情,他便知道,如今沐雲遙比她想象的危險處境更加危險。五皇子的巨大黑暗力量,或許墨千尋從沒認真了解過,但是作為一個處心積慮,去企圖奪得皇位的皇子,潛在的力量的可怕哪怕是沐雲遙也無法想象。
所以,就算墨羽衛在,也會有存在沐雲遙需要獨自應對危機關頭的存在,那個時候,能否會自保的武功,關乎生死。
“來,試試這個。”墨千尋抬起頭來,在武器架上仔細看了看,略略遲疑了一下,選了一把精巧的匕首塞進沐雲遙的手裏。
沐雲遙端詳一眼手上的匕首,輕輕用力,銳利的刀鋒便頓時出鞘,寒氣隱隱的鋒芒,有種攝人的威力。她又收起刀鋒,將精巧的匕首比了大小,發現也極其善於攜帶,不論是放在靴子裏,還是腰間,很容易隱藏行跡。
的確,是一個很好的隨身武器。
然而,她卻不需要這樣一個武器。
“這個不行。雖然看起來是個極其不錯的選擇,但是帶在身上,如果被人發現,始終會落人把柄。”沐雲遙認真道,點漆的眸子有種與她漂亮臉蛋上稚氣未退的天真,截然不同的成熟穩重。
墨千尋眉梢微挑,問道,“你已經選好了武器?”
沐雲遙淺淺一笑,果然還是被他看穿了,“嗯,藥箱內的銀針,是再合適不過的暗器,隻是我從未學過武功,隻能趁人不注意時,近身使用。若是真遇見窮凶極惡之徒,恐怕連應對之力也沒有。”
墨千尋深邃的眸色深了一分,眼底這個時候卻帶了清淺的笑意。這個丫頭,原來早就打好了算盤,隻等他來教吧。
也好,銀針的確是最適合長孫家的繼承人的。一枚小小的銀針,落在不會武功的少女身上,也許是隻能夠投機應急,但是對於一個武功高強的人,不但可以偷襲,進攻,防守,甚至可以殺人於千裏之無形。
“好,從基本的練習。”墨千尋認真道。
沐雲遙無比期待的點頭,如果上一世她能夠學習武功,也不至於在掉入陷阱的時候,隻能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一個人,如果想要真正的強大,不但靈魂,身體更加需要提升。
一個時辰後,沐雲遙便開始後悔了。
小廚房裏,她滿頭大汗,極其費勁的切著草藥,心裏早把墨千尋罵了千萬遍。
陽光灑進屋裏,照著少女較小而忙碌的身影,她的袖子早就高高的挽起來,露出白偶一般如玉的胳膊,然後手以最快的速度,迅速的高高抬起在半空,之後緩慢的落下,重重的切在藥草上。每一個動作都有精確的要求和標準,高度,速度,力量,準確度,都必須達標,直到完完全全過關。
然而,這還不算最苛刻的地方,最要命的是,墨千尋要求沐雲遙必須將不同類型,不同質地的草藥,全部切到大小一致,形狀一致的細條狀。
那隻比頭發絲要粗一丟丟的草藥莖幹,沐雲遙看著都要淚流滿麵。然而,墨千尋直接用極其隨意的方式,告訴她,這一切是可以練得完美無缺的。
他隻不過慵懶的一抬,一落,切了兩下,藥草便成為最完美的形狀。
所以,沐雲遙隻能硬著頭皮上,一遍遍的練習,又一遍遍的重來。她發現,這種切東西的方式奇特而古怪,酒樓裏大廚烹飪切菜,往往都是手起刀落慢刀提,快刀落,這樣才能夠有足夠力道切菜。
但是墨千尋教的法子截然相反,完完全全是逆著來的。
那麽重的鈍刀,是的,墨千尋拿給沐雲遙的是一把生了鏽的砍菜刀。
就是那樣一把極其重又極其鈍的刀子,還需要快速的舉過頭頂,再用蝸牛的速度一點點放下,這個過程本身就夠令人痛苦折磨的了。沐雲遙剛開始試的時候,都覺得胳膊上的筋在打滾,酸痛的無與倫比。
不過,這才隻是剛剛開始,最困難的是,刀子慢慢的落下,力道已經很小,還需要準確無誤的切出完美的細條形狀,真的是要了她的命。
一個時辰下來,沐雲遙除了哭,還是想哭,兩個胳膊酸麻的滋味那叫一個銷魂,絕對的永生難忘。
可是,她卻沒有放棄,哪怕一開始做的非常不標準,但是她依舊努力的在堅持。
因為,沐雲遙知道,墨千尋是在訓練她的力道肌肉。沒有任何一個技能是能夠輕輕鬆鬆就學會的。
習武本身,就是非常辛苦的事情。很多人從小學習,苦練十幾年,甚至一輩子,可能也隻能到優秀的程度。像是墨千尋那種變態級別的高手,隻能是望塵莫及的仰望。如今,這樣一個厲害的人物,能夠親自貼身的給沐雲遙教授指導,她真的沒有任何理由去抱怨。
唯一能做的,就是練!練!練!
門外,白芍和青露看得目瞪口呆,一頭黑線。
“白芍姐,小姐她該不是受什麽不得了的大刺激了吧?”
“不知道,可是這樣子看起來好辛苦,我還是去給小姐端些茶喝點心來。”
……
沐雲遙心無旁騖的苦練,一直持續到傍晚,她的手再也抬不起來。
才一沾到床榻,她便眼前一黑,沉沉睡了過去,累到極點。
入夜,窗外翻入一道黑影。
房梁上的墨羽衛正要動手,卻眸色一亮,驚奇的發現,居然是自家的王爺。
艾瑪,原來一向正經霸氣的少主居然也會翻院牆,這消息來的太過勁爆。墨羽衛非禮勿視,不好意思的捂著眼睛,以最快速度溜出房間出去擴散這第一手的勁爆小道消息。
墨千尋眉梢微微挑了下,便沒理會外麵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