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這豆糕引發的禍端!”沉冷的聲音咆哮道。
“不對!準確說,害的楚楚沒了孩子的,是這一整盒用紅花製成的毒藥!”沐慶滄氣的渾身發抖,眼角狠狠抽搐著,一把將眼前的食盒全部打翻。
撲通一聲,裏麵的翡翠豆糕全部灑落一地,一片狼藉。
所有人嚇的都麵無人色,紛紛看向柳巧巧,眼神裏的意味再明顯不過。所有人都已經認定,就是她處心積慮害死了東方楚楚肚子裏的孩子,再加上剛剛柳巧巧那樣一副賊喊捉賊的樣子,更加令人浮想聯翩。
看來,這位新夫人柳巧巧不但心狠手辣的做了紅花糕點,還準備栽贓嫁禍給無辜的懷了子嗣的丫鬟紅蓮。
最令人細細思考後,更覺得恐怖驚悚的是,紅蓮如今也身懷有孕,哪怕是珠胎暗結不合禮數,但是這肚子裏的孩子論資排輩可以算得上是柳巧巧的親孫子。
一個婦人因為心胸狹窄對丈夫的小妾下毒這種事情,屢見不鮮,也就落得個壞名聲罷了,可是連自己親孫子都要設計誣陷殺害的毒婦,簡直是蛇蠍心腸,歹毒的令人發寒!
家丁奴仆們,丫鬟婆子們,一道道眼神越來越淩厲,雖然不敢明目張膽的說什麽,可是對於這位新夫人,簡直算是看清了她的真麵目!
就算奴仆都是買來的,人命輕賤,但是紅蓮懷了沐家血脈,還要被柳巧巧這般陷害,已經引起眾怒了。
“老爺,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柳巧巧被無數道質問的目光看得渾身汗毛倒豎,可是她最害怕的還是沐慶滄。
她一臉篤定,大聲道,“老爺,你是知道我為人的!我定然不會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一定是有人企圖陷害我!”
“事到如今,物證俱在,你真當我會信你的狗屁謊話?!”沐慶滄的眸光淨是冷意,分外寒峭,他陰沉罵道,“柳巧巧,你太令我失望了!沒想到你是這樣蛇蠍的毒婦!”
蛇蠍?毒婦?!
這是形容她的嗎?!
柳巧巧猛地一個踉蹌,身子都要站不住。
“娘——”沐雲繡趕忙扶住她,大眼睛裏瞬間蓄滿晶瑩的淚花,“爹,娘不是那樣的人,這件事一定令有真相!”
柳巧巧沒料到居然是平日裏最不受寵愛的三女兒衝出來為她說話,她鼻子一酸,眼眶頓時紅了,“老爺,你看繡兒都相信妾身的為人,您千萬不要受奸人的蒙騙啊。”
沐慶滄臉色寒意更冷,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道,“你是在罵我愚蠢的連真相都看不明了嗎?!”
柳巧巧渾身劇烈的一震,心口一陣陣發涼,有種天塌下來的感覺。
怎麽會這樣!此時受到責罰的應該是沐雲遙才對,為什麽卻變成了她自己?!
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恐懼著,內心歇斯底裏的尖叫著,又無比憤恨的惡狠狠的看向沐雲遙。是她!一定是沐雲遙的陰謀詭計!自從這個妖女回來沐府後,她柳巧巧就沒有過過一天的安生日子!
恰好此時,沐雲遙正好抬起頭來,剛剛對上柳巧巧那恨意滔天的毒辣目光。
如果柳巧巧之前還隻是懷疑一切都是沐雲遙在從中作梗,那麽現在柳巧巧便是百分之一千的可以肯定,就是沐雲遙動的手陷害她!
因為沐雲遙的眼神太過清澈幹淨!
那不是一雙無辜少女應該有的眼睛,鎮定的過了頭,便生出一種嗜血的殺伐之氣!
“是她!老爺,是這個妖女下的手!”柳巧巧呼吸驟然急促,尖叫道。
然而此時,沐雲晴忽然皺眉撞了一下沐雲繡。
沐雲繡立馬明白她的意思,想要去阻止柳巧巧繼續說下去。可是卻還是晚了一步。
柳巧巧被沐雲遙那雙和長孫佩蘅有七八分相似的眼睛給刺激到,當初長孫佩蘅曾經立下血誓,絕不放過她。
如今,她宛若見鬼一般,豎起手指,指向正對麵的沐雲遙,大聲道,“老爺,真正對東方姨娘下手的人是她!這個妖女想要陷害我,給她那個死鬼娘親報仇!就是她——”
啪——!
話還沒有說完,沐慶滄便伸手一個響亮的巴掌狠狠的扇在柳巧巧的臉上。
“爹——”沐雲繡大驚失色,趕忙上前扶住麵無人色的柳巧巧。她從有記憶開始,父親便對娘親溫柔如水,嗬護備至,連手都舍不得動一下,如今竟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扇娘親巴掌,這令沐雲繡都嚇得渾身發抖。
沐雲晴似乎早就料到事情會演變如此,然而她在見到柳巧巧痛不欲生的表情後,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一幕,落在了沐雲遙的眼中。
她眸色一掃而過,並沒有過多的停留在沐雲晴身上。
原來的沐雲遙一向羨慕這個完美無瑕,處事不驚仙子一般的妹妹,現如今細細看來,沐雲遙發現,其實人都一樣,是需要成長的。
哪怕是城府再深,再蕙質蘭心的沐雲晴,畢竟受年齡和閱曆的限製,還是沒有後來做的那樣完美到無漏洞。
這一世,沐雲遙不會讓沐雲晴繼續踩著自己上位了。
就算無法完全改變命運的軌跡,至少,也絕對不能讓沐雲晴成長的太過迅速。
相信,柳巧巧受此重創,沐慶滄對於沐雲晴的關愛,也會相對減少。
沐雲遙的眸光漸漸平靜,畢竟,當初沐雲晴踩著她占了太多便宜,這一世該她全部連本帶利討要回來了。
“老爺!你竟然——打我——”柳巧巧一顆心像是被人活生生的剜下一大塊血肉,疼得連呼吸都艱難帶著血腥氣。外院裏十幾年的恩愛,竟然抵不上沐慶滄新帶回來的不到一個月的小妾!她根本無法繼續在控製這種悲苦,掙紮,憤恨的情緒,柳巧巧覺得她再不爆發,就會活活憋瘋了!
沐慶滄嫌惡甩袖道,“身為當家主母,竟然做出這等喪盡天良的醃臢事!若不給你教訓,才是天人公憤!這次我真是瞎了眼,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會對我的骨肉下如此毒手!柳巧巧,事到如今,你居然還有臉皮汙蔑雲遙,你對得起我把你接入府嗎?!”
柳巧巧雙眸絕望的睜大,她知道,這件事算是絕無翻盤了。
沐慶滄如此絕情的話語,如同一把尖銳的刀子,在她遍體鱗傷的身體上再一刀刀的淩遲。柳巧巧死也不願意麵對,這樣一個寧願去相信沐雲遙和紅蓮,也不願意相信她的丈夫。
“我看你還是好好反省!”沐慶滄冷聲道,“來人,將夫人關入祠堂,麵壁思過為東方姨娘祈福!”
“什麽時候,東方姨娘痊愈了,願意原諒她了,什麽時候再讓她出來!”
柳巧巧瞳孔猛地一縮,臉上一片死寂,全身的力氣被一下子抽幹,癱軟的半跪在了地上。
沐雲繡嚇得直掉眼淚,急的抓心撓肺,又一個辦法都想不出來。
她向沐雲晴投去求救的眼神,可是卻發現沐雲晴似乎根本無動於衷。
沐雲繡無奈痛苦的很,慌亂之下,看向沐雲遙,卻發現這個大姐麵容竟然比沐雲晴更加鎮定,一張臉嫻靜素雅的令人找不出一點點的漏洞。
沐慶滄說那番絕情的話的時候,根本連看都不願多看柳巧巧一眼,那不加掩飾的厭惡感,就連奴仆們都聽得出來。
這位入府才一年多的新夫人,恐怕要就此失勢了!
家奴們互相交換著眼神,眼底的輕視不言而喻。這也難怪,柳巧巧原本就是已經過世的原尚書夫人長孫佩蘅的丫鬟,這樣的心胸狹隘,果然是上不了台麵的。
就在柳巧巧被家奴架著,即將送去祠堂關著的時候,沐雲晴忽然站出來,緩緩道,“父親,娘親一時糊塗,女兒沒有及時勸解,也有罪責,還望父親能夠容許,孩兒能夠一並進入祠堂為姨娘祈福。”
“晴兒——”柳巧巧的眼淚一下子出來了,她無法忍心連累最心愛的女兒啊。
沐慶滄冰冷的臉上卻有了一絲動容,女兒的乖巧,令他想到這些日子對柳巧巧似乎也是有些太過冷漠。
他點頭應允道,“難得你有這份孝心,去吧。”
眾人也紛紛讚許,越看沐雲晴那張菩薩一般善良和沐的容貌,越覺得“小觀音”這個稱呼不是浪得虛名。
然而,他們又為沐雲晴有柳巧巧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蛇蠍娘親極其不值。
“父親,女兒無顏去見東方姨娘,當麵跟她道歉,還望父親能夠受晴兒三拜,來贖罪。”沐雲晴眸光含淚,聲音懇切的道。
她不等沐慶滄發話,嬌弱的身體,便果決的跪下去,極其用力的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等沐雲晴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白皙如玉的額頭上已經青紫一片,看得眾人都忍不住心疼的倒吸一口冷氣。
“傻孩子,這不是你的錯!快快起來!”沐慶滄見此,火氣一下子去了大半。趕忙去拉,地上的沐雲晴。
“爹,以後你還會有很多很多子嗣的,而且晴兒一定會好好研習技藝,為父親爭光。”沐雲晴含著淚,無比懇切的道。“晴兒不求父親原諒母親,隻求父親狠狠責罰晴兒,讓晴兒分擔些母親一時糊塗犯下的罪過。”
這一番話,綿裏藏針,不著痕跡的既替柳巧巧說了情,又委婉的表了孝心。
沐雲遙聽得都忍不住要豎起大拇指,這個四妹妹果然厲害,黑的都能夠被說成白的。
怪不得當年她會一再被沐雲晴蒙騙利用,如果不是現在認清了這位“小觀音”的真麵目,恐怕就算是火眼金睛的過來人,都會上當受騙。
“唉,你這個孩子!就是太過懂事——”沐慶滄憐惜的一把拉起地上的沐雲晴,慈愛的拍了拍她的頭。
別說沐慶滄感動不已,就連在場的其他人都被沐雲晴的真誠打動,除了沐雲繡和沐雲遙。
“還以為是啞巴呢,平時說一個字都跟要了她的命一樣。”沐雲繡低聲嘟囔,眼裏都是嫉恨的光。都是同樣的爹娘,她怎麽就沒遺傳到沐雲晴這麽靈巧的嘴皮子?!真是可惡。
沐雲遙的臉上依舊淡淡的從容,隻覺得眼前一幕太過熟悉,已經無法再激起她任何情緒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