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頓時有些尷尬,齊齊慚愧的低下頭。她們頓時恍然大悟,想必沐雲遙應該也是察覺到了什麽,所以才會直接放棄考核。然而她們更沒料到的是,沐雲遙竟然能夠在這個時候還如此恭敬的對她們行拜師禮,這樣的胸襟,就連男子恐怕也無法企及。
“大小姐,這——”桂嬤嬤為難的開口,卻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所以哪怕內心裏再認可喜歡沐雲遙,回去後,該怎麽做還是應該怎麽做。
容嬤嬤是個心直的,忍不住歎了一口氣,也回了一個禮,隻淡淡道,“大小姐,以後再見,務必多多小心。”
陳嬤嬤機警的瞪了容嬤嬤一眼,卻也沒攔著她,朝著沐雲遙擺擺手算是告辭。
“多謝三位老師,老師的教誨雲遙感激在心。”沐雲遙懲治的道。方才容嬤嬤那一句多多小心,已經是仁至義盡,比起上一世撕破臉麵,鬧的人仰馬翻,這個結果已經是最好的了。
待三位嬤嬤走遠,白芍和青露連忙上前,關切問道,“小姐,發生了什麽事,怎麽才回來?”
“是啊,還有小姐,你這樣不參加考核,那三個不懷好意的嬤嬤不定會在宮裏怎麽詆毀你,到時候你的名聲可要壞了!”青露擔憂的道。
沐雲遙噗嗤笑起來,“你們要先聽哪一個答案?”
白芍和青露見她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又是擔心,又是著急。難道小姐不知道,如果教習嬤嬤把沐雲遙未參加考核一事稟告皇上,再添油加醋說她藐視皇家威嚴,到時候沐老爺在朝廷上定然下不來台,回來後肯定要把所有的怨氣全部撒在沐雲遙身上。
光想想,都覺得這個後果無比可怕。
“後麵的那個!”於是,白芍和青露齊聲道。
沐雲遙淺笑回答,“這三位教習嬤嬤並不需要太過擔心,她們也是在忠人之事,本質上並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皇宮內院不必沐府,在那裏生存,必須眼尖心狠,一個閃失不小心,隨時會莫名丟了性命。所以,我相信她們會有分寸的。”
有墨千尋的令牌在,想必就算後宮要挾那三個嬤嬤的貴人勢力再大,也會令她們三人認真斟酌下是否值得冒著性命去冒險。
“再說,名聲什麽的,早就毀的差不多了。如今多一筆無才的罪過,也不礙事。”沐雲遙風輕雲淡的道。“而且及笄大典,去的多是名門閨秀,定然少不了比試一翻,如果教習嬤嬤回宮後,評價太高,反而是種負累。”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與其背負超出自己本身能力的虛名,不如踏踏實實的做好眼前的事情。”
白芍和青露對視一眼,有些無奈,可是也暗暗覺得這的確是最好的結果。
“小姐,今日你回來這樣晚,可是遇著什麽事情了?後日便是及笄大典,柳夫人也從祠堂出來打點事物,就連名冊也已經從月華院裏送了出來。”白芍緩緩道。
“遇到一位故人,耽誤了些時間,讓你們擔心了。”沐雲遙頓了頓,問道,“名冊已經全部出來了?拿來給我看看吧。”
“是。”青露快步前往裏屋,很快就將一疊厚厚的名冊拿了出來。
沐雲遙打開名冊,上麵赫然是一排熟悉的名字:皇族裏有五皇子,六皇子,九公主,世家大族有江大學士的江家,蔣首尊的蔣家,慕容羽的慕容世家等等。
最令沐雲遙欣喜的是,她在最後一行,看到了期待已久的四個字。
長孫世家,長孫榮桓!
沐雲遙的心底像是吃下一顆最甜美的糖果,笑容頓時綻放在臉上。大舅舅,謝謝你。
然而,長長的名冊似乎還沒有完,她翻開最後一頁,赫然印著兩個名字。墨千尋,以及長孫格彥!
噗!沐雲遙震驚的半響沒反應過來,墨千尋前幾日在她耳邊說的話,再次響起。
“你外公答應,隻要你做我的王妃,就親自來主持你的及笄大典。”
沐雲遙的臉上頓時升騰起團團紅暈,天哪,墨千尋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夏夜,一池荷花隨風搖曳,碧波**漾的池水有清風襲來,清涼怡人。
一輪圓月高高的懸掛在天邊,皓月當空,萬裏無雲,明日又是個大晴天。
“王妃,王爺有要事,暫時無法親自前來,令屬下將信送來。”季夏從黑暗中走出,將墨千尋的親筆信遞給沐雲遙。
沐雲遙點點頭,將信打開,上麵隻有一個名字。
皇甫雲景。
上一次,她讓墨千尋幫忙查的是,東方楚楚肚子裏孩子的生父。
沒有想到,那樣一個如清風謫仙一般的男子,竟然會和東方楚楚有這麽一段隱情。
不過,仔細回想,沐雲遙又覺得這個真相無比的合理。當初皇甫雲景同她私下定情也是情深似海,海誓山盟,瞞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她越想越覺得諷刺,所謂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啊,不過如是。就連東方楚楚都能夠迷惑的男子,想必當初將懵懂天真的沐雲遙幾乎閉著眼睛都能夠玩弄於手掌之中吧。
心裏的某處,澀澀的,像是堵住了什麽,有些喘不過氣。
沐雲遙垂下眼眸,平息心底的煩躁情緒。她不能繼續讓這個人再影響她的判斷,既然上一世的感情的裏,有五分都有可能是中了皇甫雲景的設計,那麽如今沐雲遙隻要不再去聽他那蠱惑人心的曲調,自然不會再受到他的驅使。
不過,這也提醒了沐雲遙。
正是因為她當初對皇甫雲景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愛,所以才讓她成為唯一一個知曉他最多秘密的女子,也是最了解他習慣的人。
如果皇甫雲景知道了,東方楚楚沒有通過他的同意擅自做決定將孩子打掉,定然會來找她詢問原因吧。
因為皇甫雲景雖然和沐雲壁一樣多情,但是最大的區別是,皇甫雲景是真的有情,對於每一個身邊的女子,他都用世上最溫柔體貼的方式去嗬護,讓那個女子覺得遇見他是世間最幸福的事情,哪怕被他欺騙。
皇甫雲景是個講究風度的,哪怕是同樣的利用和傷人,他也做的完美無懈,令人心甘情願。
可是沐雲壁卻不一樣,他心狠手辣,表麵上處處留情,實際上根本誰都不愛。
所以,沐雲遙幾乎能夠肯定,很有可能,今晚他就會來找東方楚楚。
真是千載難尋的好機會!
夜色漸濃,長安街上一片寂靜,萬家燈火陸續熄滅,人們漸漸都入了夢鄉。
沐府,沐慶滄的書房裏,琉璃香盞正點著沐和香,嫋嫋的煙霧在房間內升騰,清甜的香氣,四溢在房間裏,令人昏昏欲睡。
今晚,沐慶滄睡的格外早,格外的沉。
“老爺——”東方楚楚溫柔的輕聲喚道,見沐慶滄沒有反應,睡的極其酣甜,又用手拍拍他的臉頰,喚道,“醒醒——”
沐慶滄依舊繼續睡著,連眼皮都未曾動一下。
東方楚楚嫵媚的臉上露出放心的表情,她躡手躡腳的從**下來,從貼身的香囊裏,又拿出一些白色的迷藥,朝香盞裏倒下去。
睡吧,一覺睡到天大亮最好。她需要更多的時間和五皇子單獨相處。
沐慶滄對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繼續睡的死沉,宛若一具毫無知覺的屍體一般。
沐府第七座院子在沐尚書重金下,建造的速度堪稱神速,短短半個月,便已經初具規模,遠遠看去,紅牆白瓦假山園林氣派甚至可以和柳巧巧的月華院有過之,無不及。
東方楚楚換了一身輕薄的衣衫,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於輕紗,專門輕施粉黛,細細裝扮。黑色的鬢發斜插了一支紅梅金絲鏤空珠花,輕薄如雲的長裙隨風而動,顯的體態修長,走起來更是婀娜多姿,妖豔非常。
月光傾瀉一地,高牆之下,一道高大俊逸的身影,頷首以立。如瀑的墨發,隨風舞動,纖長的身影,如同水墨畫中最美的一筆,謫仙臨世。
“楚楚。”和沐的聲音,仿佛有種蠱惑心靈的強大魔力,但是這簡簡單單的連個字,似乎便能令人拋卻一切,隻為博君一顧。
東方楚楚雖然見過無數俊傑,更是深知男子心性,但是每每見到皇甫雲景,還是會敗下陣來。
那一聲深情的“楚楚”,仿佛一下子勾起她心底隱藏最深的柔情,連同失去孩子的委屈,這一刹那,她幹涸許久的雙眼似乎都要溢出眼淚。如果說東方楚楚的心是用石頭做的,那麽這世上隻有一個人能夠牽動她的喜怒哀樂,便是皇甫雲景。
“五皇子,你來了。”東方楚楚有些委屈的嗔道,“那日在霓裳閣,妾身還以為你再也不會來見我了。如今我已經嫁給沐尚書為妾,你現在來又是什麽意思?”
月色之下,東方楚楚雙眸盈盈一轉間,眉梢唇角便有無限風情撲麵而來,然而也僅僅止於此。如果換了麵對的是別的男子,她有成千上萬的法子,能夠令對方迷得神魂顛倒,俯首稱臣。
然而麵對的是皇甫雲景,內心的渴求遠遠大過理智的技巧,酒不醉人人自醉,一顆心若是找到歸屬,怎麽掩飾都是故作虛晃。
“楚楚,你瘦了。這些日子,他待你可好?”皇甫雲景緩步走來,如銀月色在他的腳下,宛若開出朵朵蓮花。步步生蓮,謫仙入世,也不過如此這般。
東方楚楚看得癡迷,又被他這句話撩動內心的弦,瞬間忘記了之前籌謀好的全部話語,腦子裏一片空白,隻有皇甫雲景真切的關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是了,他是那麽在乎她。日日相對的沐慶滄,都未曾發現她日漸消瘦的臉頰,可是他卻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這說明,皇甫雲景定然在心底,也如同她一般想念著對方的身影。
“楚楚好不好,關五皇子何事?!如今楚楚已經是沐尚書的妾室,還望五皇子自重。”東方楚楚嬌媚的咬著唇,再一次強調現在的身份。欲拒還迎這一招她最為擅長,可是現如今用來,卻是滿嘴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