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晚取出一粒藥丸給首領服下。

藥一入喉,果然他的身體能動了,眼神一掃,原本還躍躍欲試的手下們立刻規矩地站好。

他心裏冷笑,背在身後的手偷偷打了個手勢。

收到指令,手下們慢慢排成一條線,將一個人擋在身後。

林非晚與雪千禦眼神交匯,又立刻散開,就像不知他們的意圖一樣。

“勾魂之毒一炷香後就會發作,閣下再不說,可就要遭罪了。”

林非晚特意調轉了方向,假裝沒看到有一人正趁著夜色悄悄後退。

“側妃莫急,我隻是不知從何說起。”

黑衣首領瞄了遠處一眼,佯裝思索,“北雪皇室於神醫穀有著滅門之仇,我家主人想控製禦王,就是為了對付北雪皇室。”

雪千禦冷笑,“你家主人野心不小,就算他的計策能成功,之後打算怎麽做,難不成要改朝換代,簡直是癡心妄想!”

“這個我也曾好奇問過,但傳令人說改朝換代是最愚蠢的選擇,主人的手段要比改朝換代高明得多,剩下的我就不清楚了。”

“我也隻是個聽命行事的小角色,從未見過主人,就連傳令人每次現身都是穿鬥篷戴麵具。”

“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二位若是不信可以向他們求證,現在可以給我解藥了吧。”

一炷香時間已到,他感覺五髒六腑逐漸升溫,就像有火在炙烤著一樣。

無論如何運功,都壓不下去。

林非晚把玩著玉瓶,“最後一個問題,答案讓我滿意,就給你解毒。”

“請側妃賜教。”

“你們的營地在哪,這次來了多少人?”

黑衣首領眼珠子咕嚕嚕一轉,就要開口,卻被打斷。

“別妄想糊弄本王。”

雪千禦冷冷抬眉。

黑衣首領瞳孔猛地一縮,差點聰明反被聰明誤。

雪千禦對北雪何其了解,胡亂扯一個地方很可能會被識破。

餘光看向手下偷溜的方向,確定人已經走遠,又摸了摸袖中的暗器,才提著膽子道:“我們的營地在烏蒙山中,來的人基本上都在這了。”

烏蒙山!

林非晚身子本能的一顫,看向雪千禦。

當初原身的父親,忠勇侯林密就是去烏蒙山剿匪,在歸途中被毒死的。

雖然她已經幫原身找到直接凶手,但總覺得這背後並不簡單。

如今聽到這群黑衣人的巢穴就在烏蒙山中,這二者之間會不會……

雪千禦劍眉蹙緊,他好不容易才和林非晚和好如初,萬一因之前的事情再起波瀾。

但不問,恐怕會造成林非晚一輩子的遺憾。

也會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也罷。

“當初林密被害,是否與你們有關?”

黑衣首領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件事,連老巢在哪他都說了,還差這點?

他搖搖頭,“當時有夥土匪上山落草,為防被發現,主人就設計了一出借刀殺人,林密大勝其實也有我們暗中出力,至於他回去路上為什麽暴斃,我就不知道了。”

聞言,雪千禦暗暗長舒一口氣。

還好,沒有橫生出什麽枝節。

可看到林非晚略帶失望的目光,心中又一陣陣抽痛。

“這是解藥,給你。”

林非晚將瓷瓶扔過去。

黑衣首領打開瓶塞就往嘴裏懟。

他的五髒六腑都快被火燒化了。

冰涼的**入口,就像甘泉流過四肢八骸。

“嘖。”

他抹了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地笑。

“二位方才聽了不少秘密,現在死也值了。”

林非晚不怒反笑,“哦,是嗎?”

雪千禦也冷嗤一聲,“你方才知無不言,也是在拖時間等救兵吧,你真覺得他們會來?”

音落,一道掌風呼出。

排成一隊的黑衣人被轟倒在地。

黑衣首領踉蹌著後退數步。

遠處的草叢間竟躺著一個黑色身影,正是方才要溜走報信的手下。

“不可能,為什麽他們沒事?”

林非晚笑了,“自然是因為我方才給他們用了緩解的藥粉,不過這藥粉也有個弊端,一旦運功,就會失效,不然你以為我與禦王都是傻子,瞎子嗎,會看不出你的算計。”

“嗬,算我認栽!”

最後一個字落下,黑衣首領猛地抬起袖口,對準雪千禦。

“咻!”

發著寒光的毒針直射出去。

如果是雪千禦全盛時期,他絕對會走得更近一些才動手。

可現在,雪千禦雙腿廢了,根本不能走動,距離遠近根本沒區別。

隻要雪千禦死了,林非晚還不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他拿捏。

“嗒嗒……”

黑衣首領不可置信地瞪著眼睛。

閃著藍光的銀針釘在輪椅的椅背上,而原本在上麵的人,此刻竟好好地站在一旁。

“你的腿……”

其餘黑衣人也都看呆了。

雪千禦冷冷一瞥,“你們已經知道了足夠多的秘密,死也值了。”

寒光一閃,手下們紛紛捂住脖子,不甘地倒下。

“不可能,就算你的腿好了,可你不是還中了……嗚呃賤-人,你騙了我,這不是解藥……呃……”

黑衣首領蜷縮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血從七竅中汨汨流出,他的生息也越來越弱。

林非晚彎下身,杏眸中寒光一片,“我剛才已經給過你解藥了,不過你可能忘了,我之前說過,勾魂的解藥是鴆毒,量多與少都會要了一個人的命,怪就怪你太貪,把一瓶都喝光了。”

黑衣首領拚命抓住她的裙擺,“求……求你救我……救救我……”

“救你?”

她冷冷勾唇,“這完全是你的報應,我兒子不過四歲,你竟然狠心給他下冰蠶毒,你可知他當時有多痛,又可知我這個做娘親的心裏有多痛!還想解毒?下輩子吧!”

“哦,對了。”

林非晚扯過裙擺,“我會親手把你的主人找出來,讓他也嚐嚐勾魂的滋味。”

黑衣首領還想說什麽,喉嚨已被冒出來的血淹沒。

看著滿地屍首,林非晚默默歎了口氣。

“回家。”

她不願回頭,是以並沒有發現雪千禦眼底的異樣。

回府的第一時間便是讓沈翊查看玉盒中冰蠶毒解藥的真假。

沈翊一番查探後,興奮地告知解藥是真的,不過為了日後起見,打算研究一下成分用量。

等出了方子,再給晟兒酌量服用,清理一下餘毒。

晚膳時,二人將當時發生的一切悉數告知秦逸等人。

得知黑衣首領的下場,秦逸雖然也出了口惡氣,但還是有些遺憾,沒去踩上一腳。

比起秦逸義憤填膺的樣子,沈翊則一臉凝重。

“既然已經知道對手在烏蒙山,你打算怎麽做?這邊的事,恐怕很快會傳到幕後人的耳中,一旦他們警覺溜走,再找就難了。”

雪千禦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淡淡道:“那就讓消息傳不出去。”

“傳不出去?你以為這是北雪呢,咱們上哪來找那麽多人手。”

沈翊沒好氣道。

雪千禦薄唇勾了勾,“連人都不需要。”

林非晚看向外麵,“你是想……”

“不錯。”

二人眼神交換,會心一笑。

“嘖嘖嘖,哪裏來的酸臭味。”

沈翊撇撇嘴,“你們快別打啞謎了,說,到底怎麽回事。”

秦逸也雙手環胸,附和:“就是。”

……

翌日。

菜市口出現兩個並排著的,蓋著黑布的大鐵籠。

很快,百姓就把菜市口圍得水泄不通。

見時機差不多了,子書拱手抱拳。

“各位,這籠子裏麵是前幾日搶劫逸王的犯人,殿下寬厚,本不願追究,奈何此一行人賊心不死,我等昨晚已將人悉數擒殺。”

“按照國曆,這些人該暴屍三日,但殿下心善,是以特別命我等將屍體用黑布遮住,諸位有想觀者,可以上前來。”

前方隻留了一條狹窄的通道,隻能一個一個地排隊通過。

不遠處的二樓茶坊。

“你這樣做,萬一黑衣人的同夥不來,而是直接回去報信,豈不是一場空。”

沈翊呷了口茶,雪千禦這家夥,愣是憋了他一個晚上。

不給他潑點冷水就不是沈翊了。

雪千禦輕笑,“據我所知,那些人都中了毒,需要定期服用解藥才能保命,領頭的失聯一夜,他們早就成了無頭蒼蠅,就算是屍首,也得去確認。”

“守株待兔固然是好,但這黑豹當真如此厲害?”

秦逸不了解黑豹,菜市口氣味複雜,再加上人來人往,氣息交融,他不認為一隻狗能聰明到如此地步。

林非晚笑了笑,“逸哥哥,你看看便知,不過估計短時間內不會有答案。”

驚弓之鳥,做事自然會慎之又慎。

那些人此刻定在暗處盯著,確定沒問題之後,才會混進人群中。

果然,一行人從早上等到午後。

另一波人潮開始時,終於有動靜了。

兩個人剛看完黑布後的景象,打算離開,突然另一隻籠內傳來嘩啦啦的動靜。

子書一個眼色,立時便有百姓打扮的醉漢上前,將二人架走。

那二人怕暴露身份,隻能佯裝順從,打算在拐角處幹掉醉漢。

豈料,到了拐角處,醉漢竟一把將二人推開,自顧自跑了。

茶坊中,雪千禦四人將一切看在眼底,放下茶杯,“吩咐下去,可以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