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無寐在風中獨自淩亂著,什麽情況?這不是跟蹤她意圖不軌的?這是自己人還是敵人派來迷惑自己的?根據自己現在的身份,完全值得地方這樣做啊!可是,信還是不信?
等等,信?
封夜璃在離開的前一夜和她說過:我有個親信,在這裏三十年了,他叫“信”!申無寐心裏震驚,這個人是“信”?他知道自己?這是老爹的人?可真是的了,他們這幾千幾萬的明線暗線,不如老爹的一個“信”!她漠然,轉頭,巡崗,返回,等散朝!
今天是申無寐執勤,就算時候散朝她也是不能離開的。秘密影衛直接由皇上指令,但是這皇上,似乎並不信任他們。所以到底是不信任他們,還是不信任他的父皇?申無寐一直到換崗離開,沒有發生任何事,越是無事,她心裏越是沒底!
但是“信”的話,絕對不能是憑空捏造!
藍縱橫和藍玉峰治軍嚴謹,朝堂聖旨一下,整裝待發!這一次,藍縱橫將整個將軍府交給了府衛長關山,自己帶上兩位夫人,一起出征了。誰都知道藍大將軍的兩位夫人的功夫不輸大將軍,就算是帶上也不是拖後腿的,不過這明麵上看似濃情蜜意難分難舍卻像舉家潛逃。
幾位輔臣最大的不理解就是這旨意為何不經過輔臣直接下達了?最大的無奈是不能帶上肖焱和申無寐,這兩個身負要職的重量級人物,有什麽理由能擅自離開?主要是,小皇帝能讓他們離開嗎?若是知道他們的關係,若是那道聖旨有另外的含義,他們就更走不了!
肖焱和藍玉峰商量好,他和申無寐在這裏,盡可能的找到屠龍的線索和陰謀,就算是皇上暗中得了屠龍的密謀,也不會永遠都做的那麽天衣無縫,而申無寐正在查的那個看似離譜的事,誰也不敢說是假的。反正總不能都跟著跑,那怕不是還沒有出京都,就被集體團滅了!不過這幕後之人,看似深知他們的關係和弱點,更是在皇上麵前有不低的地位,起碼說話是好使的!
藍將軍府夫人孩子都跟著出征,將軍府裏剩些仆役下人也沒什麽價值了。何況肖焱和申無寐天天按時上朝巡崗,一點也看不出其他的行為和目的。
大軍出征那天,肖焱和申無寐天下所有和告別好友的儀式一樣,沒有過分的哭天喊地,也沒有刻意的閃躲,一切看上去都那麽正常。直到大軍離境,肖焱才約申無寐出去喝酒,其實好友之間喝酒聊天也毫不奇怪。
就這樣過了幾天,慶安元年,八月初五。丞相高友敬護在朝堂突發暈厥,太醫院全力救治,卻無力回天,於八月初十,撒手人寰!這些天,高英傑被準許回家盡孝。肖焱作為高友敬的學生和摯友,這些天衣不解帶,不離床榻,吃喝拉撒,親力親為,把個丞相府裏的孫男娣女都搞得坐立不安。現在高府也隻有高英傑在皇上身邊行走,地位超然,能和肖焱同進同出同吃同睡了。
要說高友敬這也是老了,但是身子骨和精神一直很好,誰也沒有料到他老人家會突然離世,生病的這些天,丞相一直處於昏迷狀態,以至於一句話都沒能留下,這也是令肖焱不能接受的地方。按說老丞相這樣的心性,絕對會留下遺言的,但是沒有!好像有人害怕他留下什麽一樣。
老丞相發喪三天後,肖焱正式上朝理事,他最近照顧老丞相身心疲累,休息的幾天也沒覺得見好。這日正在和皇上議事,竟然當庭昏倒,喚過太醫診脈之後,說是勞累過度,氣血極虛,需要靜養。皇上連忙禦賜人參雪蓮,滋補營養的幾箱子,連同肖尚書一同被禦林軍送回肖府。
然而第二天,有禦醫匯報皇上,肖尚書氣虛極虛,虛不受補,恐怕回天乏力!
小皇上華翰蹭的從龍椅上站起身,怎麽會?肖焱絕對是個治國奇才,那人聰慧絕頂更懂得審時度勢,他從心底裏想要他活著!
此時密影申錢跪拜,請旨要去肖尚書府探望。華翰許久未動,看著申錢,忽然說道:“你可知,你是誰的密影?”
申無寐跪拜的姿勢不變,說道:“臣為皇上萬死不辭,但請皇上念及臣當初弱小無助,幸得肖尚書庇護,才得以保全性命,如今他病危,臣萬萬沒有不聞不問的道理!”
華翰十歲的臉色,稚色未退,卻閃現不合年紀的深沉,那暗藏的算計讓申無寐內心一震,好像,這根本不是華翰,那裏有個本不屬於這個孩子的靈魂,就像她一樣,用著別人的身份做著自己想要做的事!天哪!這個想法太驚悚了!
華翰直接忽略申錢那變幻的臉色,向後靠在龍椅上,語氣薄涼,說道:“如果肖尚書痊愈,你和他一起回來,繼續為朝廷效力,若是肖尚書不能救治,你就做好為他守一輩子陵墓的準備!你可後悔?”
申無寐叩首,額頭觸地,以證明自己無悔之心,以掩飾這句話帶給她的衝擊:這是個十歲孩子能說出來的?她收拾好情緒,再次跪拜退出,之後詳細的吩咐密影堅守自己崗位,她告假幾天。
肖府,尚書府,是他們第一個家,那裏有他們的回憶和秘密。在那裏,有花花精心布置的機關和突發奇想的小巧玩件,有他們一起吃飯的院子,一起看星星的屋頂,肖焱,舍不得離開!
申無寐進了尚書府,這裏從未有過這樣的低沉壓抑的時候,一瞬間就讓她紅了眼圈,府裏一直跟隨的下人也都神色黯然。楓謫在她進門跟在身後,他對肖焱的忽然病重,也是有所懷疑,肖焱身強力壯的怎麽會氣血極虛?繼而懷疑老丞相的死,他怕下一個就是申無寐!
申無寐一步步走近肖焱的房間,此時太醫從裏間走出來,看到外麵的申無寐,忽然有些愣神,隨即說道:“去看看肖大人吧!”
申無寐眼睛定定的看著這個太醫,她忽然預見了這個太醫,家裏的老小都被人綁架了!而他的藥箱裏,有已經用過的毒針!申無寐收起灼熱的眼神,和扶陽說道:“照顧好這位大人。”扶陽頓時明白申無寐的用意。
申無寐快步進了房間,關上門的時候,和楓謫將屋裏上上下下檢查一遍,確定沒有異常。申無寐和楓謫說道:“楓叔叔,用你最快的速度去我那裏將藥箱拿過來,不要讓任何人發現。”楓謫看著她的眼睛,眼神望向門外,意思是:那個太醫有問題?申無寐默然點頭。
躥房越脊那是楓謫的強項,和申無寐說了句:“一切小心!”轉身消失。申無寐快步走到肖焱身邊,執起他的手仔細看過去,並沒有什麽異常,一直到手腕都沒有。又將他的頭發散開,伸手輕輕撫摸,也沒有什麽異常,那麽剛剛那些毒針是用在了什麽地方?難道,是身體上的致命穴位?
申無寐一瞬間覺得手腳冰涼,若是在致命的穴位上,那麽肖焱隻能等死啦啊!她掀開被子,病榻上的肖焱隻穿了裏衣,此時的他臉色蒼白,無力的躺在那裏,頭發散開,柔弱的令人心疼。申無寐心裏著急,嘴裏卻冷哼一聲“妖孽啊妖孽”,之後迅速的解開肖焱裏衣的腰帶,露出肖焱細致雪白的胸膛,讓申無寐呼吸一滯,這是在檢查傷口嗎?這是在非禮他啊!
申無寐馬上搖搖頭,凝神在他的胸口上尋找,也沒有什麽針孔,難道在背後 ?她扶住他的腰,將手伸到他的身下,將他的身體半反轉,但是,這衣衫若是不褪下去,她根本看不見後背。於是她的鹹豬手直接將他的衣服褪到腰部以下,仔細的檢查,沒有!稍稍鬆口氣的她更是納悶,輕輕的放好肖焱,眼神卻不自覺的遊走到腰帶以下,這太醫,到底將毒針的傷口藏在了哪裏?
眉頭緊皺的申無寐伸手就要將肖焱的衣服全部褪去,忽然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一個聲音說道:“你將我看了個遍,不需要個禮尚往來嗎?”
接著申無寐頓覺天旋地轉的就被一個人壓在了身下,若非她所有的精力都在找傷口,若非她在肖焱這裏根本就沒有任何防備,怎麽能被這個好像已經死了的人抓住這麽好的機會?但是,申無寐在被放倒的一刹那,手中的力量忽然蘊起又驟然撤下,因為一個巨大的驚喜:他沒事?
申無寐驚喜的神情讓肖焱一笑,但姿勢始終沒變,眼中奔騰的火焰似乎要燒到她,她伸手捧起他的臉,眼中有淚留下,哽咽的說道:“我以為,我以為你……那太醫藥箱子裏有用過的毒針,我以為……”我以為你已經遭到暗算了啊!而你還能有力氣調戲我……
肖焱伸手握住她的手,說道:“除了你能害我,沒有人能讓我受傷的。你看的很對,那太醫就是來要我命的,不過他也是被人要挾。若我不配合,他的家人就會被殺。但是你,你怎麽這麽不顧男女大防?脫了我的衣服看光我不算,若我不攔住你,你還要怎樣?”
我……
肖焱翻身坐起,扶起申無寐,給她整理好衣襟。申無寐給他穿好衣服,簡單的束發。就聽肖焱說道:“皇上忽然令藍家父子出征,到高丞相的死,就注定我們這些輔臣,到了該死死該亡亡的時候了。”
申無寐坐在 床邊,說道:“那麽說,藍將軍一家,真是有去無回了嗎?那皇上為啥不直接殺了他們?還給撥二十萬大軍?”
肖焱點頭,歎口氣,有搖搖頭,無奈的說道:“可能是既想利用他們殺敵,又想殺了他們解恨,嘖嘖,藍家父子這命數啊,西蜀真是對不起他們的一片忠心。這樣的國,終將不國。”
申無寐回頭看他,問道:“你的病,是故意的?”
肖焱嗤笑,伸手在她的腦袋上一拍,說道:“你傻啊,我有那本事在皇上身邊裝病嗎?我可沒有你這高明醫術。不過話說回來,你這麽高明的醫術,怎麽沒給我診脈?直接就動手……”
申無寐輕聲喝道:“閉嘴啦!”對吼,她就是認定了那個太醫會對他不利,直接就開始找有毒針的痕跡,確實沒診脈。想著就握住他的手腕,搭上脈搏的一瞬間,她的臉色頓時很難看,這暗沉淩亂的脈象……猛然回頭看向肖焱,“你不是沒事,你早就中毒了?”
是什麽人什麽時候為什麽要對他下毒手?那個小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