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睡夢中的肖焱,被一個人搖醒。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就看見藍玉峰趴在自己床邊,口吐鮮血,嫉妒虛弱的樣子。
肖焱急忙起身,扶住他:“你怎麽樣,你這到底是怎麽了?”自從他們回來,藍玉峰總是一個人神神秘秘的行動,其餘的時候就是陪著申無寐,極少與他們在一處做事。
藍玉峰平複了呼吸,說道:“我已經中毒多日,無藥可救,不能讓她知道,她現在不能受刺激。”
肖焱痛苦,為什麽要對一個戰功卓越的人地下毒手,可是他又想,他殺過多少人,害過多少人?這或許就是上天的懲罰,這就是他要給她奪天下的初衷,他不想這些孽障的報應到她的身上。所以他來給她擋著,就算是她難過,也不要她受苦。
肖焱說:“你怎麽知道她不會苦,她的心,比你現在的痛更痛,你知道她的堅持嗎,你知道她深愛的你,有多重嗎?”
藍玉峰“嗬嗬”的說道:“我知道你對她的愛,有多重!”
肖焱一拳打在他的胸口,讓他又咳出了一口血,肖焱生氣的說道:“你為什麽要出現在花花的生命裏?你既然出現,為什麽不能好好的守護她?”
藍玉峰無奈的笑笑,說道:“我也後悔了。為什麽要遇見他,為什麽要愛上她?”
肖焱陪他坐在地上,問他:“你到底是中了什麽毒?我們禛國神醫也有,什麽藥材都有,你就說,我們該怎麽救你,用什麽救你?”
藍玉峰搖頭,說道:“根本救不了。當初給我灌藥的太醫就因為覺得自己罪孽深重,當晚就自殺了。因為他說過,這個毒,十分詭異,不發作的時候根本沒有感覺,一旦發作,生不如死,我每次都是出去單獨找個無人的地方扛過去,可是最近好事有人發現了什麽,我隻能來找你。”
肖焱問道:“那這個蟲到底是怎麽殘害你的呢?就是讓你如此難過?半夜不睡覺?”
藍玉峰笑罵一聲“滾蛋”,說道:“在牢裏根本沒有什麽感覺,自從回來感覺更不好了,總之就是在開始我能將它壓製在丹田一下,最近已經很難了,更有最近一次,差點就要了我的命,那時候花花就在身邊,我擔心她察覺到了什麽。”
肖焱說道:“所以,你,就誰也不說?”
藍玉峰點頭,說道:“我本以為,我能壓製住,一切就都平安。可是如今發現,我輸了,我已經沒力氣了。”
肖焱沒有在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麽,過了很久,肖焱才問:“你這樣發病,要多久一次?一次持續多久?”
藍玉峰苦笑,說道:“不知道,全憑它的興致。”
肖焱問道:“那這會兒呢?”
藍玉峰說道:“早過去這個勁兒了,不過,我覺得,要是我不死,這就好不了?就跟我杠上了。”
肖焱笑罵:“一個快要死的人了,還這麽貧,不想辦法活下去嗎?不僅僅是花花需要你,兩個孩子更需要你,這麽優秀的父親。”
藍玉峰不再笑了,說道:“我是真想啊!不過,你更優秀,我將他們托付給你了,我真的是堅持不了多久了。我知道,花花的那些解藥我回來後都偷偷的吃過,沒有一個起作用的。我也不知道我這是遇到了一個什麽玩意。”
肖焱說道:“堅持一下,花花一定會想到辦法救你的。在等等。”
藍玉峰慢慢的起身,好像他那波痛苦已經過去了,起身之後,又是那個玉樹臨風,謫仙一般挺拔的身姿,到是怎麽時候他都不會讓別人看見自己的軟弱,這是他的驕傲,也是他的脆弱。
申無寐醒來,就看見藍玉峰笑嗬嗬的在床邊看著她。她翻身實在是費勁,就側過頭問他:“你黑著天的時候也這麽看我嗎?”
藍玉峰輕笑:“黑天的時候,我在心裏看著你。”
申無寐“嗬嗬”笑,說道:“怎麽最近這麽會說話了。以前你可是氣死我都不眨眼的。”
藍玉峰執起她的手,吻了一下,說道:“以前那還不是逗你玩兒,閑著也是閑著,你看,你現在多堅強。”
申無寐直接就給他一個白眼,說道:“你會後悔的!”
藍玉峰笑著回答:“才不會,你怎麽對我,我都不後悔。隻要你開心。”
申無寐笑眯眯的說道:“真的麽?”
藍玉峰笑著點頭,俯身慢慢的將她扶起來。楚語適時的進來,端來熱水,給她挽發。申無寐剛要下床,忽然感覺身下一熱,接著肚子就開始痛。
藍玉峰看見她瞬間臉色就變白,馬上意識到情況不對,急忙摟住她,說道:“楚姨,快叫人來。”
喬雪彤和喬憶染正在盛早飯,就有人跑來,說聖上那邊來人了,兩個人連忙站起來,急匆匆的往玉華殿跑去。這對於禛國來說,才是最艱難最危險的一場大戰,所有人都在祈求神明,一定要讓申無寐讓禛國挺過這一場!
藍玉峰被人退出去,在外麵焦急的踱步。封夜璃也匆匆趕來,看見藍玉峰的樣子,輕聲喝道:“有個樣子,馬上當爹的人了。”
藍玉峰垂首,示意曉得了,可是轉身就又開始轉圈。封夜璃白了他一眼,腳下卻也沒停,手也不知道往哪裏放了。
玉華殿裏傳來陣陣的痛呼,外麵的人無計可施,侍女來來往往,房間裏是喬憶染和夏青,還有穩婆,禦醫在外麵站成一排,都是神色緊張。
肖焱得了消息,急匆匆的趕過來,就看見倆戰神級別的男人滿地畫圈,額頭上已經見汗了,肖焱無奈的望了望天,這樣下去,生孩子的沒事,這倆等著的先放倒了。
他令人搬來椅子吃食,將兩個人都拽過來坐下,等那倆人平靜些,說道:“兩位戰神,你們是能幫上忙還是能使上力氣?來回晃的人家太醫都緊張,還怎麽好好的研究對策?男人啊,你們都是花花的依靠,能不能有個依靠的樣子?”
封夜璃和藍玉峰對望一眼,皆是看出對方眼裏的急切和滿懷歡喜,不由一笑。回頭看向冷靜的肖焱,他已經走到太醫那邊,忽然就聽他說道:“聖上平日尊重醫術,給你們的禮遇有史以來最重,你們今天若是不能給聖上爭氣,就帶根白綾回家找地方去。” 眾太醫垂首,他們也很怕的好麽?
藍玉峰和封夜璃安靜的看著肖焱,他冷冷的掃視一圈,之後回身向二人走過來。藍玉峰和封夜璃豎起大拇指,丞相威武!
房間裏此時沒有什麽聲音了,仔細聽去,有壓抑的嗚咽,和輕輕的撫慰,進出的侍女端著的盆裏都是血紅色,三個男人皆在衣袖裏握緊了拳頭。
這樣的煎熬一直到日落西山,裏麵也沒有大的聲音,中途喬憶染出來取了些吃的,看神色雖然有些疲憊,倒是還算輕鬆,喬憶染也和幾個人說,一切還算順利,畢竟是頭一胎,還是雙生,自然要辛苦些,不要著急,幾個人心裏稍稍安定。可這眼看都一天了,三個人也沒心思吃飯,一起站在門口,眼巴巴的望著緊閉的房門。
肖焱看看天色,回頭看藍玉峰的時候,發現他頭上的汗和握緊的拳頭,知道他可能要不好。他向旁邊的侍衛招手,說了兩句話,走到藍玉峰身邊,說道:“有件事需要咱們緊急處理一下,將軍先跟我來,馬上回來。”
藍玉峰點頭,隨後跟上他的腳步。剛剛到了偏殿,關上門他就靠在門上滑坐在地上,整個人抵在門柱上,下一瞬就像沒了呼吸,肖焱知道這是難過到了極致,根本不能呼吸。
肖焱焦急萬分,要說他診脈的本事確實是有,但是都太皮毛,他這樣的疑難雜症根本就不夠看的,隻能眼睜睜睜看著他挨過去。大概一炷香的時間,肖焱才看他緊張的身體稍稍緩解,他不知道他中了什麽毒,但是他這樣的鋼鐵意誌都忍的這麽辛苦,毒性之猛烈隻能超乎他的想象。
之後藍玉峰虛弱的說道:“花花痛到極致,可以得到兩個孩子,你說我這罪遭多不值錢?”
肖焱罵他一句:“你還是疼的輕。”拿來一套衣服給他,藍玉峰喝了水,換好衣服,稍稍平複了一下,開門時,誰也沒有察覺到底發生了什麽。隻在所有人都離開的時候,從屋頂落下一個人,正是信,他眉頭緊皺,轉眼消失不見。
二人來到玉華殿外,藍玉峰上前到門口,他剛要開門進去,就有侍女出來,攔住他。藍玉峰說道:“不要攔著我。”
那侍女說道:“聖上有令,請將軍不要為難奴婢。”
藍玉峰就要擋開她,說道:“我給你擔著。”肖焱此時上來拉住他,示意那侍女退下。拉著他就回到台階下麵,院子裏已經掌燈,朦朧之中,肖焱似乎是看到了他的淚,他或許真的等不了多久了。
忽然,裏麵傳來一聲痛呼,讓藍玉峰的指甲瞬間戳破掌心,一口鮮血湧上胸口,他努力運功壓下。封夜璃的身體一陣搖晃,肖焱急忙扶住,同時他的心仿佛被什麽狠狠攥住,痛到幾乎不能呼吸。
那真是一種聲嘶力竭的難過,壓抑的痛,源源不斷的痛從身下傳來,讓申無寐真的忍不住,喬憶染下旁邊,握著她的手,聲音柔和且有力量:“花花,憋住勁,向下用力,不要把力量用聲音浪費了,你的寶寶著急與你見麵,他需要呼吸,花花,聽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