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國都,杉寧。藍玉峰五萬大軍壓境,逼迫曲靖皇帝昱喆投降,並隔了所有消息的互通,京都一片慘淡愁容,百姓擔驚受怕。

晉王封夜璃請命入敵營求和,恰申無寐打獵回來,騎馬佩刀掛著一隻野鹿。申無寐看到封夜璃,並無驚訝,好像等的就是他。伸手拍了拍餘溫未消的野鹿,說道:“請你吃肉哦!”

封夜璃的微笑如沐春風,但是申無寐還是看到他眼底的愁容,曲靖和鹿城是不能比的,失去鹿城,是他故意為之,他就是要進京來尋機會殺倉卯,振超綱,他做到了!但是他能振自己國家的超綱,卻對別國的戰略沒有絲毫辦法。

藍玉峰的意圖,很明顯,就是要曲靖投降西蜀。封夜璃就算知道曲靖早晚都是別國的碗中餐,真到此刻,內心仍舊是不甘的。求和,很難,但是他,想試試!

剛剛曲靖的早朝,武將對於藍玉峰的大兵壓境義憤填膺,紛紛要出兵禦敵,戰死沙場,晉王愛民,請不要再開戰,如此兵將強悍的軍隊,踏碎河山血流成河,那是人世間的災難。武將都說封夜璃已經不是原來的封夜璃了,怕了,言外之意竟也有勾結外敵的意味,若不是皇上昱喆還是願意相信他,他或許,就被下了大牢。

申無寐走到封夜璃身邊,他身後跟著是張興傑,封展不在,不見得就沒來。她說道:“將軍和軍師在帳子裏等你,我去做肉,一會兒就來!”對封夜璃來說,此時申無寐的安慰能治愈他內心一切的難過和不甘。有她就很圓滿!

當封夜璃回頭,望向申無寐所說的軍帳,就看到肖焱站在軍帳門前,站著謫仙一樣的肖焱。微笑的望著他,那眼睛裏有他才能看懂的防備和警告。封夜璃自認睿智無雙,但是麵對肖焱和藍玉峰時,總覺得自己力不從心。

肖焱撩開軍帳門簾,迎進封夜璃。藍玉峰已經沏好茶等著來了,見他來了,起身施禮,道了聲,請坐,藍玉峰坐在將軍主位,右側是軍師肖焱,封夜璃坐在右側下首首位,往下才是張興傑,左側首位是藍老將軍副將韓撤,再往下是副將左旗,再往下是韓靖溪。都是自己人。軍師肖焱旁邊還有個精致的小桌子,想必就是申無寐的了。

封夜璃坐在下首,向幾位將軍抱拳行禮,示意張興傑遞上求和信。韓靖溪上前將信遞到藍玉峰手上,藍玉峰手握信紙,卻沒有打開,撫摸著,放在了自己桌子上。來意已知,讀信又能如何?

藍玉峰喝了口茶,此時他是藍玉峰,是西蜀大將軍,他想的隻能是怎麽去取得一城或者一國。於是他說道:“晉王爺,我拒絕求和,隻求降書!”

封夜璃垂眸,掩去鋒芒,藍玉峰此時的表現是無可厚非的大將風範,若無此時的剛毅果斷,絕難成大事,這一點,封夜璃很欣賞。但是他們隻想求和,不要投降,亡國之臣,隻能以死報國!

封夜璃說道:“若將軍一定要攻占杉寧,曲靖隻能舉一國之力反抗,不做亡國之臣!”

申無寐此時端著烤肉進來了,每個人桌上放了一盤,還有兩個小碟子,一個放著調製的粉狀蘸料,一個盛的是暗紅色東西。她為各位擺好之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說道:“這個是我今早新獵得的鹿肉,口感極好。還有這兩碟是蘸料,這個粉是各種調料混合的,這個褐色的是我自己做的辣醬,嚐一嚐!”

藍玉峰夾著肉吃了一口,香醇鮮嫩,和這個蘸料搭配,不膩人,更有味道,連連點頭。示意趕緊都嚐嚐,自己又大快朵頤的吃了半盤子,回頭對著申無寐抱個拳,以表示讚歎。肖焱也吃的很好,回頭看向申無寐,眼神中帶著誇讚。

封夜璃兩個人本來是沒什麽心情吃的,但是吃了一口之後,筷子就有點放不下,又吃了兩塊,不知不覺一盤兒肉就見了底。左旗和韓撤對申無寐的來曆也是有所了解,對她做吃的這一點得自兩位夫人真傳,一點也不懷疑。

都吃過了肉,申無寐吩咐又沒人上了一碗湯,說道:“這個湯,你們先喝著,喝完了我再說,很好喝的。嚐嚐吧!”

有前麵的烤肉擺在那裏,誰都沒有任何懷疑,這湯也做的確實美味,有鹿肉的鮮美,熬的時間不短,都是純白色了,還夾雜這些許肉末,表層飄著幾朵蔥花末和不知名的菜葉。顏色好看,味道也好。

幾個人喝著湯的時候,申無寐忽然說道:“前些日子,我去了上次杉寧政變時,慘死百姓的家裏看看,可是我沒有找到人。我想知道他們家人慘死之後,官府有沒有給他們一個公道,我得到的答案是,有了公道,這是件還算欣慰的事。”說道這裏,封夜璃點點頭,這件事他問過了,說的是。

申無寐接著說道:“但是,之後呢,誰知道他們的家人去了哪裏?”之後?封夜璃不解,之後還能怎樣?申無寐低下頭,聲音沉悶,“之後,他們全部被殺!”

藍玉峰和肖焱也相當震驚,這事,申無寐沒有說過。被殺?殺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做什麽?

封夜璃聲音有些顫抖,問道:“何人所為?”

申無寐看著封夜璃,緩緩的說道:“是曲靖,那些戰敗的將士!”

封夜璃手中的湯碗滾落在地,湯汁濺在他的衣服上,可是他隻是被這樣的事情所震撼,曲靖,會有這樣的士兵?自己無能戰敗,用百姓泄憤?還是剛剛遭受慘痛經曆的百姓?對於這樣一個國家,封夜璃到底是在保衛什麽?挽救回這樣的國家,讓黎民百姓繼續過這樣的日子?

申無寐眼中有淚,說道:“天理何存?就算天理尚在,誰來為他們無辜的慘死承擔後果?承擔了又如何?他們能活過來嗎?能當做災難從來沒有斬斷他們嗎?百姓想要的,隻是一個太平祥和的日子,就這麽難嗎?”

封夜璃無話可說,若是藍玉峰和肖焱以一百種軍國大事理論,他有一百種防範之策對應。但是一這樣的事情質問,他沒有任何底氣去爭辯。

申無寐語氣平靜,說道:“自古以來,朝代更迭,大多起於兵變。若是曲靖繁盛,國泰民安,請問,馬匪如何能得人心?奸佞又哪得機會害人?”

肖焱按下內心波瀾的申無寐,說道:“王爺,我們皆知王爺心係黎民,相信朝堂上,王爺也是艱難的力排眾議,才得到請和的機會。王爺不想戰爭四起,民不聊生。”

封夜璃起身,對著肖焱深深施禮,說道:“先生懂我。奈何,封某仍舊不能代替皇上做出裁定,若是有武將極力請戰,本王也無法阻攔。”

肖焱抱拳,說道:“十天為限,若是不能出降書,我們就要攻城了。” 藍玉峰這人呢,還有個菩薩心腸,文弱的肖焱卻異常清晰,懂得決斷。

封夜璃也知道,肖焱此時什麽陰謀詭計都沒有對他用,如果十日後,那就不好說了。他不是怕兵戎相向,而是不想,大戰之後就算是勝利,得到的若是還是這樣的國家,仍舊是人命如螻蟻,那麽還會有別人的顛覆曲靖。

封夜璃抱拳領受,今日的結果他早已經想到,隻是申無寐的話更加沉重。他對申無寐說道:“小兄弟,凡請將你的鹿肉切一塊兒與我,帶回去給家裏人。”申無寐很是痛快的應下,走出帳子,臥雪到寒光一閃,一塊鹿肉落在她提前準備的紙袋裏,有用布裹好,順手裝了些蘸料。封夜璃笑著接過,他給清蘭帶回去,這是她女兒給的東西呢!

封夜璃臨走的時候,轉身和申無寐說道:“小兄弟,你這位將軍和軍師肖公子,都是做大事的人,你好好聽他們的話,不能吃虧。”申無寐笑笑,也沒有說什麽。

幾個人送走封夜璃,申無寐將剩下的肉都分給了將士,隨便怎麽吃都行。翻身上馬,就又要走,藍玉峰伸手拉住韁繩,說道:“你不是很早就走了嗎?剛剛回來這一會兒,怎麽還要走?”肖焱也是有些氣惱,好好呆著就那麽難嗎?

申無寐說道:“鹿肉不夠大家吃的,我在那邊發現了一隻黑熊,去看看……”

藍玉峰用力一扯韁繩,厲聲說道:“不許去。還黑熊?你吃了熊膽了?我餓著將士們了,讓你操心?你要是采個花兒,編個草兒的,我都不管你。”肖焱在旁邊點頭。要說申無寐講道理的時候,肖焱摁住她是輕而易舉的,但是如果動武,肖焱就完全沒有轍了!就像這,你看藍玉峰拉著韁繩紋絲不動,要是肖焱此時估計早都被拖出軍營了,對,就是這麽暴力!

申無寐看看四處遊走的士兵,說道:“可是他們沒有肉吃啊!”

藍玉峰這個氣:“沒有肉也不用你去拿命和黑熊搏……”

申無寐很是無奈的說道:“我沒有博命,我隻是去……”

藍玉峰打斷她:“我說了不許去!”轉頭對一旁始終雲淡風輕的楓謫說道:“你就這麽保護她?”楓謫挑眉,兩手一攤。他才不會說,和她一起獵的呢,他們沒看到那風姿卓越的閃轉騰挪,與狼鬥,與熊鬥,其樂無窮,真過癮啊!

申無寐委屈巴巴的說道:“我早上都已經將它殺了……”什麽?都……都殺了?藍玉峰和肖焱捂著心口,這貨簡直太不讓人省心了,隻聽她弱弱的說道:“我……想去看看怎麽弄回來!”

藍玉峰直接上手,將她從馬背上抱下來,說道:“那也不用你!”然後扯著脖子喊道:“韓靖溪,穆文清,去山上將那頭獵死的黑熊抬回來!”然後大步走到申無寐的帳子裏,將她放在**,肖焱跟進來,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等楓謫漫無目的的走進來靠在一旁的軍帳支柱上。

肖焱看看了申無寐,又看看楓謫,說道:“楓叔叔,如果你不能好好的保護王爺的小兄弟,我不介意做個長舌婦,所以我希望這樣的事以後不要在發生了,如何?”我就不信還沒有人能治得了你?

這招,好使啊!楓謫抱拳,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