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掃了眼說話的禦史官,還沒開口,就聽見剛直的蘇裴再次開口回懟。

“永安侯府絕了後,就是也恩蔭子孫的爵位又能如何?讓空氣繼承嗎?”

禦史官紅了臉,梗著脖子道:“蘇大人此言差矣,季家又不隻是季候爺這一脈,不是還有個小兒子麽?”

蘇裴嗤笑一聲:“禦史官這麽大本事,你倒是將失蹤多年的季二爺找回來?”

禦史官怒目睜圓,這會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皇帝抬手掐了掐眉心,也不知道這蘇裴緣何這麽幫著永安侯府說話。

他可是聽聞自己的幾個皇子都去拉攏過的,難不成蘇裴成了永安侯府的門下客?

皇帝咳了一聲,沉著嗓音道:“朝堂之上如此爭執,成何體統?!”

眾大臣麵麵相覷,心照不宣的全然不提皇帝當初為了跟鎮北侯葉泫爭執葉凜的撫養權時在朝堂上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事情。

最終皇帝也沒允了那些人的提議,還是保持了原先的態度:“永安侯季安大逆不道,意圖謀反,世子季琦教唆九皇子謀反,其罪當誅,朕念季老侯爺開國功勳,饒其家中女眷,至於季安父子,暫押大理寺大牢,聽候發落。”

“陛下聖明。”眾朝臣躬身。

皇帝頗有威儀的“嗯”了一聲,桂公公立馬喚了一聲:“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話音剛落,王文通便站了出來。

“陛下,臣有本奏。北境戰事刻不容緩,霍將軍傳信至今已有十餘日,還請陛下盡早下令,擇令督軍人選。”

皇帝麵色一滯,是啊,十幾日了,也不知道凜兒那邊什麽情況了。

皇帝緊了緊拳頭,沉聲道:“桂公公,宣旨吧。”

儼然一副早有準備的樣子。

眾朝臣恭敬跪下,等著桂公公宣旨。

桂公公從身後小太監手中拿過聖旨,清了清嗓子,道:“今北境戰事頗為憂心,朕幾日難眠,原北境駐軍霍將軍密信求援已有數日,北境戰事未平,朕心難安。今特命翰林院中侍韋林,任北境督軍一職,率十萬軍馬,前往北境增援!”

韋林出列,躬身領旨:“微臣韋林,領旨謝恩。”

內閣首輔皺了皺眉,還想開口再勸勸陛下人選問題,餘光掃見王文通和韋林相視一笑的樣子,頓了頓,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歎了口氣,也沒再執著於派葉泫去北境督軍了。

督軍一事,就這麽定下了。

韋林被皇帝命令既刻出發,不可誤了軍機,是以,韋林翌日就出了京城。

而他出京城的第一時間,北夷軍營就得了消息。

“父王那邊,援軍出發了嗎?”

拓拔昊天捏著茶杯,漫不經心的問董嚴敏。

董嚴敏自然沒有隱瞞:“王上已經收到消息,援軍的將領是古韻將軍。”

古韻可是朝中的老將了,他被派過來,顯然也是王上已經心急,有意讓古將軍出馬,盡早拿下大盛了。

拓拔昊天捏著茶杯的手一頓,隨後眸底劃過一分暗色,沒掌控好力道,茶杯應聲而碎。

董嚴敏聞聲抬頭,擔心的瞧了眼拓拔昊天。

“殿下?”

拓拔昊天隨手接過身後侍女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又丟了回去。

北夷軍營沒有火鳳軍軍營那麽嚴,是可以有女子的,畢竟拓拔昊天貴為王子,是受不得軍營的苦的,身邊總要留人伺候著。

“無妨。既然姓古的要來,那便讓他來,本殿倒要瞧瞧,他在軍中威望,究竟有多深!”

董嚴敏瞧了眼拓拔昊天,對即將到來的古將軍有幾分擔心。

歎了口氣,他又想到什麽,道:“殿下,密探那邊,你準備怎麽辦?”

拓拔昊天眯了眯眸子,眸底劃過一道異色,第一次沒有跟董嚴敏商量,隻是道:“本殿自有準備,你吩咐下去別讓將士們鬆了懈怠便是。”

董嚴敏點頭,沒有多問什麽。

倒是拓拔昊天想起鳳瀧來,問他:“鳳瀧應當已經回王都了,父王怎麽說?”

董嚴敏為難的瞧了眼拓拔昊天,歎氣道:“殿下您不是已經猜到了?王上隻是罰了鳳瀧郡主的禁閉,責罵了兩句。”

拓拔昊天緊了緊拳頭,麵色劃過幾分狠厲:“她倒是慣會利用自己的身份做事,這次的賬,等本殿大勝回王都再與她算!”

董嚴敏垂了眸子,突然想起密探的計策來,頓了頓,道:“鳳瀧郡主敢如此做,也不過是仗著是王室唯一的女子罷了,可倘若她不是呢?”

拓拔昊天皺了皺眉,看著他道:“有話就直說,不必藏著掖著。”

董嚴敏小心的覷了眼他身後的兩名侍女,拓拔昊天明白過來,招了招手,示意兩名侍女退下。

等大帳裏恢複了安靜,董嚴敏才開了口:“殿下可還記得王上其實還有位嫡親的胞妹,當年的崇眉公主?”

拓拔昊天指尖微顫,“你是說,本殿姑姑還活著?”

董嚴敏沒有把話說死,留了個後路:“或許有可能。”

拓拔昊天聞言沉默。

當年北夷王在一眾王子中廝殺活了下來,隻留下了鳳瀧的父親——一個懦弱站對了隊伍的無能王子。

可也是那時,他才從自己的母妃口中得知,他原是有一個胞妹的,隻可惜幼年走失了。

元太妃臨終前沒什麽願望,隻是想讓王上尋回胞妹,這麽多年,王上也一直在派人去尋。

隻可惜,兜兜轉轉這麽多年過去,王上的胞妹始終沒什麽消息。

元太妃也沒留下什麽有用的信息,隻恍惚憶起自己的女兒右腳心有一顆小痣。

因為王上自始至終也沒見過這位胞妹,內心中有些許遺憾,都補償到了鳳瀧郡主身上。

董嚴敏一開始也沒想到這件事的,隻是密探來信中,對季家姨娘母女的控訴,提到了眉姨娘母女是北夷商賈逃出來的。

他這才想起來那位年少就丟了的崇眉公主來。

隻不過他沒有懷疑過眉姨娘就是當年走失的崇眉公主,畢竟崇眉公主乃是北夷王室,怎麽可能與人為妾呢?

鳳瀧郡主不是仗著自己是王室中唯一的女子嗎?

待崇眉公主回來,殿下討了崇眉公主的歡心,自然就沒有鳳瀧郡主什麽事了。

畢竟一個不太親近的王弟的女兒,怎麽說也是比不上自己的嫡親胞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