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林睫毛一顫,聲音卻是不起半分波瀾:“下官知錯。”
他認錯認得快,可把陳詮升一口氣弄得不上不下的。
從軍職上看,韋林是督軍,他若是冒犯他,那就是以下犯上的罪。
可若是不說出來,他心裏又憋著一股氣無處發泄。先前在蜀莞城他不好發作,這會兒到了寒江城,有三殿下和世子撐腰,他還有什麽好顧及的。
故而他就直接問了罪。
隻是沒想到韋林會是這個態度,陳詮升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謝安清雋的眉眼裏待著幾分笑意和散漫,看起來就相識個玩世不恭的皇子,隻是熟悉他的人就知道,麵上表現的越是不在意,三殿下心裏就越是在謀劃著什麽。
“韋督軍這一病,的確是病的不輕啊。如今身子好些了?”謝安狀似隨意的問著。
韋林受寵若驚,低著頭應道:“謝三殿下關係,下官身子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那便好。”
謝安手持折扇,散漫的態度讓人不自覺鬆了幾分警惕。
葉凜眉眼依然冷峻,“聽聞韋督軍帶來了十萬援軍?”
韋林點頭,“加上原本霍將軍手下的北夷駐軍,足足十八萬援軍。”
葉凜點頭,心下也是鬆了一口氣。
十八萬援軍,加上七萬火鳳軍。
二十五萬大盛將士,足以將北夷趕出北夷邊境了。
“北夷應當也有增兵,隻是具體多少數量,尚未得知。二十五萬將士如今盡數安排在校場裏,接下來如何做,還請世子早作謀劃。”
說到二十五萬將士時,陳詮升麵上不禁也是一陣舒暢。
憋屈了這麽久,終於能夠好好打一場了。
葉凜眉眼一動,並未接話。
倒是韋林笑了笑,抬起頭對上葉凜漆黑的眸子,道:“援軍已經帶來,接下來如何,就不必世子操心了。”
葉凜麵色一沉。
陳詮升下意識地開口:“你什麽意思?”
就連看戲的謝安這會兒也收起了散漫的樣子,眉眼一沉,手中折扇都許久未動。
“陛下已經下旨,革去世子元帥一職,由原北境駐軍霍源昌將軍暫任。”
韋林抿唇一笑,從懷裏拿出聖旨,雙手奉上遞給葉凜。
葉凜眸子微動,沒去接那道聖旨。
任由韋林捧著聖旨在他麵前。
明黃色的絹帛看的人眼睛刺疼,陳詮升幾乎是紅了眼睛,咬著牙怒斥:“少將軍盡心竭力,陛下怎麽會?!”
他不敢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但他要說什麽,眾人心裏都清楚。
韋林笑眯眯地看著陳詮升,隨後將聖旨放到桌子上,看向三皇子:“殿下來北境這麽久,不知可還習慣?”
謝安牽了牽唇角,“怎麽?父皇也下旨讓本殿回去了?”
韋林臉上的笑一僵,幾乎要繃不住:“不曾。”
“那你管本殿作何?”謝安毫不留情的話讓韋林嘴角的笑意徹底維持不下去了。
他黑著一張臉,沒說話。
霍源昌挑著眉看著這群人,心情很好的勾了勾唇。
這會兒他也不站著了,勾著唇角找了一個葉凜對麵的位子坐下。
一撩衣袍,態度囂張又得意。
陳詮升攢緊了手,可這會兒,有聖旨在,他再也說不出什麽了。
咬著牙,他的眼底全是不甘。
包廂裏,沒人再開口說話。
直到葉凜輕嗤一聲,麵上矜傲又冷雋:“如此,那北境的事情,就交給霍將軍了。”
“少將軍!”陳詮升紅著眼眶叫他。
葉凜沒理,倒是霍源昌嗤了一聲:“陳先鋒若是舍不得,不如跟著你們少將軍以前走?”
陳詮升剜了霍源昌一眼,咬著牙,似是嘴中咬著的是麵前之人的骨頭一般。
霍源昌倒是也不在意陳詮升對他的態度,一個小嘍囉罷了。
他正了正麵色,看向葉凜,唇角一彎:“葉世子放心,下官定然會守住北境,不讓北夷有可乘之機的。”
葉凜冷笑:“最好如此。”
話落,他起身離開包廂。
陳詮升沉默片刻,也起身追了出去。
謝安沒動,他靜靜坐在包廂裏,端著茶盞,輕抿了一口,眉眼垂著,遮住眼底的情緒。
韋林這會兒是真的輕鬆了,給自己倒了杯酒,端起酒杯敬向霍源昌:“如此,就恭喜霍元帥了。”
霍源昌挑了挑眉,欣然接受:“多謝督軍大人。”
兩人相視一笑,不過到底沒忘記包廂裏還有個不容忽視的人。
霍源昌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敬向謝安:“三殿下放心,有末將在,北夷那群宵小,定然潰敗而歸!”
韋林倒酒的動作一頓,眸底不知道在謀算著什麽。
謝安不得不承認,霍源昌在領軍打仗方麵的確有幾分能耐,不然也不會駐守寒江城這麽多年了。
隻是,他最大的缺點便是瞧不上後浪,永遠狂傲自大,性子還強的跟頭驢似的。
他不相信葉凜的領軍之能在自己身上,所以一直跟葉凜作對,不願意承認。
如今他將葉凜擠下去,也間接的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這才是霍源昌今日真正高興原因。
有他在,謝安倒是不擔心打仗的事情,他抬起頭,眯眼看了眼韋林,隨後輕笑:“那就辛苦霍將軍了。”
他沒喊元帥。
霍源昌嘴角的笑意一僵,不過到底不敢說什麽。
坐了片刻,謝安也起身離開,韋林親自將人送到外麵之後回了包廂。
“看來,兩位殿下不怎麽歡迎你我。”韋林飲了口酒,淡淡道。
霍源昌不怎麽在意這個,之前他不管寒江城的情況,多半是有氣。
如今已經搶過來了元帥的位子,那些人對他什麽態度,他倒不是那麽在意了。
擺了擺手,霍源昌道:“沒那麽重要了。督軍大人稍後先去城主府歇息,末將得去校場上看看。”
韋林眯了眯眸子,看著霍源昌突然改變的態度,心裏有幾分了然。
看來,王文通利用的這位,是個沒腦子的。
王文通利用他給自己行便利,卻不知這位也是在利用王文通,拉葉凜下馬。
而他們兩人大概都不知道,他才是坐收漁翁之利的那個人。
眯著眼,韋林笑道:“好。”
霍源昌點點頭,又喝了幾口酒,也起身離開了。
他得去校場看看那群小兔崽子,怎麽說也是要立個威的。
而這會兒,不過半個時辰的時間,校場的人就已經知道了葉凜被革職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