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那人身子明顯一僵,但還是強撐著不睜眼,作出一副感知不到葉凜說什麽的樣子。

葉凜嗤了一聲,悠悠道:“聽說舅舅把玉璽藏在龍榻下麵了,這會兒倒是個不錯的機會,正好外甥想拿來用用。”

一句話,瞬間讓龍榻上裝病的那人炸毛,眼睛倏地睜開,習慣性的淩厲之後,很快軟化下來,沒好氣地瞪了葉凜一眼:“說吧,這次又是怎麽看出來的?”

葉凜伸手理了理衣衫上的褶子,慢悠悠道:“桂公公是您的親信,就這麽放心外甥不會傷害您奪了皇位?”

謝晉瞪著眼睛看他:“你要是想要這皇位,當初又何必……”

皇帝話沒說完,但葉凜清楚他要說什麽。

當初因為葉凜太過於優秀,皇帝動了過繼他到皇室的念頭。

隻可惜,他那時雖然年幼,卻清楚母親因為生自己傷了身子,若是自己過繼過去,鎮北侯府也就沒了後。

再加上他不怎麽願意當皇帝,每天要遮掩自己的情緒,故作深沉,還得批折子,煩都煩死了。

所以他拒絕了皇帝的要求。

也因為這樣,皇帝對他也就更信任了,幾乎可以說是毫無底線的信任了。

在北境得到聖旨的時候,他就有所懷疑了。

隻不過皇帝的聖旨傳的倉促,他沒來得及細究,隻是匆匆趕回了京城。

直到得知皇帝氣急攻心了半個月,他才有所懷疑。

進了宮之後,結合桂公公的態度,他就更懷疑了。

雖然桂公公看似要瞞著他,但對他的信任也太過了。

生了疑心,自然是要看看皇帝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了。

把人趕出去後,他有意觀察一下,結果就發現了破綻。

見皇帝真的沒事,葉凜也便鬆了一口氣,轉身朝著方才禦醫圍著的桌子走去,那裏還擺著不少藥材。

“既然早就醒了,怎麽不出麵解決朝堂的事情?”葉凜漫不經心的問道。

沒有瞞過葉凜,皇帝抬手摸了摸鼻子,雖然他本來也就沒打算瞞著他什麽,不過這會把戲被看破了,還是有幾分尷尬的。

不過也說明了葉凜的聰明,若真是自己的兒子,他又何愁沒有太子可立呢?

歎了口氣,皇帝起身,也沒披外衣,坐在龍榻邊上,看著葉凜的背影,沉了聲:“朕老了……”

剛一開口,葉凜就沒忍住抽了抽嘴角,回過頭看他,“您今年才四十六。”

言外之意,你還年輕的很。

皇帝的確年輕,二十加冠就有了大皇子和大公主兩個孩子,之後更是生了不少子嗣,為皇室開枝散葉。

四十六的年紀,說老也的確不算老,還算壯年。

隻是皇帝如今自己顧影自憐罷了。

皇帝瞪了他一眼,“朕老了!”

“嗯。”葉凜抽了抽嘴角,也沒跟他計較,隨意的應了一聲,態度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不過皇帝不在意他的態度,接著道:“朝中大臣一直催朕立下太子,朕遲遲不立。朕有九個兒子,可哪個兒子朕都不放心把祖宗打下的江山交給他們。”

葉凜抿了抿唇,沒忍住提醒了皇帝一句:“三皇子不錯。”

若是換了旁人,哪裏敢直麵跟皇帝說你可以讓誰做太子啊!

也就葉凜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了。

皇帝悠悠看了他一眼,嘴扁著,似乎有些委屈的意味:“朕瞧著你不錯。”

葉凜轉身,撚著一株不知名的幹草藥,悠然道:“您知道我無心皇位。”

皇帝歎了口氣,“正是因為知道,朕才把目光放在了皇子中。”

可是這群皇子,的確不怎麽入他的眼。

或許是璞玉在前,難看玉石的原因吧。

頓了頓,皇帝也沒忘記跟葉凜說,“三皇子天姿尚可,隻可惜適合固本培元,如今北夷虎視眈眈,南蠻那些個國家,哪個是泛泛之輩?”

葉凜放下草藥,轉身認真看著皇帝道:“開疆拓土有我就足夠,您挑選的人,能做一個開明的君主就可以了。”

皇帝白了他一眼:“你以為你有三頭六臂,還能東南西北四處征戰不成?”

葉凜抿了抿唇,沒跟皇帝爭論這個。

皇帝顧慮其實很多,如果非要挑出一個太子來,那麽三皇子無疑是最合適的,畢竟謝安聰穎,心計也不弱,文采過人,帝王之術也是修的最好的那個。

隻是三皇子上位,還能不能融得下鎮北侯府就另說了。

皇帝不知道三皇子謝安已經和葉凜達成了共識,這會兒還擔心兩人會起什麽衝突。

“您還能堅持那麽長時間,選個太子讓他們爭爭也可以。”

皇子眾多,皇位的歸屬自然就是個問題。

眼下謝晉年紀不大,可以慢慢挑未來接任皇帝的人。

隻是太子得盡快定下,為的不隻是穩住前朝的大臣,也是為了給百姓、給江山社稷一吃顆定心丸。

而也是現在讓他們互相鬥著,才不至於到兄弟殘殺的地步,畢竟這會兒的皇帝,隨時可以插手保下自己想保的兒子。

明麵上,大皇子動作不斷,二皇子軟弱無能,三皇子文采過人,四皇子練武成癡,五皇子心性未定,六皇子沉默寡言。

至於七八九三位皇子尚在蒙學之中,可以忽略不談。

皇帝垂眸,明白葉凜的意思,隻是沒發表意見。

葉凜其實也不在乎太子是誰,反正他要幫三皇子,就一定會盡力去幫。

扶持三皇子,對他也有好處。

畢竟其餘的皇子,登基之後,未必能融得下鎮北侯府。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葉凜開口換了話題:“聽說您被我的戰報氣到,昏迷了許久?”

皇帝掀了眸子,淡淡道:“也沒多久,兩日罷了。”

所以,果然是早就醒了,在布局罷了。

隻不過這個布局的人,就很值得一究了。

葉凜抬手摸了摸下巴,猜測道:“您裝作病中的樣子,一來想觀察幾位皇子的能力,二來應當是想給永安侯府機會,不想處置,三來應當是在設局?您在設局引誰?”

真要葉凜猜,他未必猜不到,隻不過這會兒能問,他也不想費心思去猜。

皇帝抬了抬眼眸,眼底的讚賞毫不掩飾:“你倒是聰明,不過你怎麽能看出來朕在給永安侯府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