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正是這樣的深沉讓季渝想起了那日聽到的話。
他是對別的人也這樣的嗎?
季渝啊季渝,枉你重活一世,難道還要栽到這個男人身上嗎?
心中暗暗唾棄自己一聲,季渝垂著諒解備忘錄,聲音帶著幾分克製:“世子 殿下,天色不早了,您該回了。”
葉凜抿唇,嫣紅的薄唇間被他抿的有幾分泛白:“如果我很長時間都不能回來,你會等我嗎?”
他其實一直都在擔心這件事情。
今生的事情與前世大有不同,很多事情都提前發生了,他也有預感北夷的戰事拖不了太長時間,至少,不會跟前世一樣,一直拖了三年。
可他還是不能保證戰事結束的時間。
他怕自己回來,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季渝垂著的眸子裏染上幾分怔然,羽睫輕顫,聲音柔和卻也涼薄:“不會。”
葉凜許是已經猜到了答案,聞言也隻是眸子暗淡了幾分,沒說什麽。
他抬頭看了眼降臨下來的夜幕,往前走了幾步,錯過季渝的身子,又走出幾步,直到走到季渝摸不到的地方,他突然停下。
“季渝,可以......答應我不要出嫁嗎?”
他的聲音裏沒了外人麵前的桀驁和冷然,有的隻是幾分乞憐。
有那麽一瞬間,季渝都以為自己聽錯了,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葉凜嗎?
是那個滿臉厭惡,眼中都是煩躁,聲音冷漠到極致的葉凜嗎?
因為心裏的悵然,季渝遲遲沒有出聲。
而她的沉默落在葉凜的眼中就隻剩下了拒絕。
還是不願意嗎?
沒關係,哪怕你嫁人了,我也會把你搶回來。
葉凜到底還是那個有著自己驕傲和凜然的白衣將軍,他的眸子也隻是黯然了幾息,很快就恢複成那副淡然冷漠的樣子。
季渝轉過身來,看著葉凜的背影,剛想說話,就聽見葉凜冷漠中帶著絲縷柔和的聲音:“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你兄長和父親要著急了。”
話落,男子挺拔的身軀傲然離去,在季渝麵前,他想一直保持自己的傲然。
他走後,季渝怔然了好一會兒,轉身要回府的時候,對上了兄長深沉的眸子。
季渝:“......”
怎麽今天隻要一轉身就能對上別人的眸子呢?
能把人嚇死好不好?
兩人對視片刻,誰都沒有先開口,最終還是季琦率先打破沉默
他莞爾輕笑,仿佛還是季渝所熟悉的那個陽光溫柔的兄長:“怎麽這麽晚才回來?祖母等不及你用晚膳就先吃過了,不過哥哥吩咐了小廚房給你熱著飯菜,一會兒吩咐紅娟把飯菜帶到房間裏吃吧。”
季渝點點頭,突然上前幾步,伸出手環住兄長的腰身,就像是小時候沒有安全感的時候那樣,聲音裏帶著哽咽。
“兄長,渝兒該怎麽辦啊......”
季琦被突如其來的環抱搞得身子一滯,他幾次抬手,想摸摸季渝的腦袋,可始終下不去手。
他雖然比季渝年長幾歲,卻還沒有心上人,這會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想讓他給季渝出什麽主意是不可能的。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勸慰季渝。
府外夜色撩人,星空綴在銀月身邊,像是茫然無措的孩子找到了主心骨一樣,也像極了兩人現在的樣子。
季琦歎了口氣,伸出手將季渝輕輕推開,雙手握住她的臂膀,聲音盡可能的放輕柔:“渝兒,要怎麽做,你心裏一定已經有了想法,隻是你還在猶豫,還在放不下他是嗎?”
季渝身子一僵,最終還是在自己兄長灼熱的眸子中點了點頭,她聲音發鬱,像是被人欺負了一般,脆弱的讓季琦臉上的柔和差點繃不住。
“哥哥,渝兒好累啊......”
從重生之後,她都一直處在擔心季家出事的緊繃中。
可是沒想到自己千防萬防,還是沒能製止這件事的發生,唯一的不同就是,這次季家被保了下來,安然無恙。
如今事情已經結束,她身上的重擔也輕了不少,可是季渝心中還是在緊繃著情緒,幕後主使她還沒查出來是誰,她還不能鬆懈。
季琦眉眼染上幾分心疼,他不知道妹妹在累什麽,但隻是聽她的聲音,就心疼的不行。
這次他終於是下了手,輕輕撫著自己妹妹的腦袋,聲音輕緩,帶著無限柔意:“渝兒累了就歇歇,萬事還有兄長頂著。你一個女兒家,隻要開心的長大,找個好婆家就好了。”
季渝神色微軟,或許,她可以將那些自己深夜裏能嚇醒的夢告訴給兄長聽。
抿了抿唇,季渝小聲試探:“哥哥,你說夢真的會成真嗎?”
季琦愣了一下,看著自己妹妹晶亮的杏眸裏帶著幾分小心的試探和心悸,他心尖已經軟的不能再軟了。
抬手點了下季渝的腦袋,輕笑道:“傻丫頭,夢是反的,怎麽會變成真的呢?”
夢……是反的啊。
季渝失落的垂下眸子,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句話,她似乎也有幾分恍惚,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會不會,前世種種,也都是大夢一場,所以醒來的事情才有驚無險,平安度過?
看傻丫頭有幾分恍惚,季琦便忍著笑,拍了拍她的腦袋:“好了,別想那麽多了,先回府再說,嗯?”
季渝對上兄長的眸子,點了點頭。
隻是在兄長送她到了芳菲閣要回去的時候,季渝出聲喊住了他。
“哥哥……”季渝聲音裏透出幾分自己都察覺不出來的緊張,“這次季家出事,你覺不覺得奇怪?”
說到季家出事的事情,季琦麵色也從一開始的溫柔轉變成了肅然。
“季家這次遭了韋林那廝的陷害,不過妹妹你也不必擔心,兄長定會早日成長起來,護你周全。”
見兄長沒領悟到自己都意思,季渝麵上難免有幾分焦急,“哥哥,我不是指這個。”
季琦詫異的看著她。
季渝深吸一口氣,努力的斟酌著詞句,“哥哥你想,季家一直明哲保身,也從未擋過誰的道,如今突然出事,還是連環的計策,韋林一個人真的能設計這麽多麽?”
“再者,陛下查出韋林是北夷密探,可北夷密探為什麽要拿季家開刀,難道將這些罪名誣陷到鎮北侯府不是對他們更有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