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琦輕笑,沒接那杯茶,抬手點了點她的頭。
兩兄妹笑鬧了一會兒,這才開始說正事。
“季靈和眉姨娘有北夷血脈。”
這件事本就在那日被季老太太點了出來,雖然知道的人不多,但季琦還是能查出來。
他去問了李嬤嬤。
而也正是因為這兩人的北夷血脈,再加上韋林偽造的證據,讓皇帝真的相信季家有謀逆之心。
季渝愕然,她其實想過很多,甚至都狗血的想出季靈可能不是季家血脈,是給父親戴了綠帽子的荒唐想法。
怎麽也沒想過,眉姨娘身上會有北夷血脈。
血脈這種事,虛無縹緲,可皇帝信了。
怕季家因為血脈偏向北夷,所以先下手為強,順理成章的懷疑季家謀逆。
哪怕過去的數十年,季家人沒有表現出任何的謀逆之心。
可一旦種子種下,就會生根發芽。
抿了抿唇,季渝道:“父親知道嗎?”
季琦眉頭蹙著,聲音也有幾分無奈:“你以為,父親當初帶她回來的時候不知道嗎?可父親還是帶回來了。這些年,父親雖然對你偏寵一些,但他對於眉姨娘母女,也是絲毫不虧待的。真要動這兩個人,隻怕父親與你我之間,要生嫌隙。”
季渝深吸一口氣,“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季琦沉默。
父親因為對母親愧疚,對他們兩個還是很好的。
尤其是對季渝,幾乎到了女兒奴的地步。
但對季渝再好,也不能否認他對季靈母女不好。
眉姨娘和季靈的吃穿用度比之他們,也分毫不差。
甚至一年裏,父親在眉姨娘房裏待的時間,比在朝堂上都多。
他不隻是他們的父親,這是季琦和季渝從季靈五歲那年入府之後就知道了的事情。
起初他們也鬧過,父親也為難過。
是母親狠狠地責罵了他們一頓。
“你以為你和渝兒是怎麽生出來的?若不是老夫人逼著,他連我都院子都避之唯恐不及。你父親與我之間,沒有感情,他喜歡的人,放在心裏的人是那兩個人。”
“季琦,你已經大了,妹妹不懂事,你也要不懂事嗎?不要讓你父親為難。”
那會季渝或許因為小不記得了,可季琦卻記得分明。
母親說的時候,眼裏似乎有什麽光碎掉了。
她罵完他們之後,把兩個人趕出去,兩個孩子在外麵哭,她自己躲在房間裏哭。
哽咽哭聲之間,季琦還零星聽見幾句:“若是當初,沒有嫁就好了……”
“季安,我努力過了,可是你還是不愛我……”
“我該怎麽辦……”
那會兒的季琦已經快十歲了,一些話他已經學會了分辨。
他站在院子裏,耳邊是妹妹歇斯底裏的哭聲,隔著一道門,裏麵是母親心碎哽咽的低泣聲。
也是那日之後,季琦再沒有鬧過,他拉著小小的妹妹總是得了空就出去玩。
小孩子忘性本來就大,季渝很快就把這件事忘記了。
而為了避免妹妹跟那個丫頭離得太近,季琦還告誡了季渝許久,那個丫頭是壞孩子,不能一起玩。
小季渝雖然懵懵懂懂,但對哥哥的話還是很聽的。
就這麽,過了這麽多年。
兄妹兩個人一直極力忽視眉姨娘母女,也忽視季父對她們的疼寵,這才讓季家一直這麽平靜如水。
可若是真要動眉姨娘母女,父親定是第一個不同意的人。
兩人沉默許久,季琦才突然出聲:“或許,可以讓她們主動離開永安侯府。”
季渝眉頭緊蹙,下意識問:“永安侯府這麽好的日子,他們會舍得離開?”
季琦啞然,雖然這個法子的確是個法子,但這麽實施還是個問題了。
他有幾分頹然,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歎了口氣道:“再讓為兄想想。你這幾日可有去陪陪母親?”
這幾日,父親往眉姨娘的院子裏跑的更勤了。
季琦擔心母親會多想。
季渝點了點頭:“有的,母親似乎……真的不在意了。”
季琦沉默,最後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季渝抿唇,突然開口,瞪大眼睛警告季琦:“兄長日後若是敢這麽負女子,我定讓父親把你趕出季家!哼。”
季琦被她逗得發笑,眼底全是寵溺,“好,若是沒遇上對的人,兄長絕不耽誤旁人。”
季渝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過渝兒你日後要嫁,也得嫁個願意隻娶你一人,寵你一輩子的,不然兄長可不會同意讓你嫁給他!”
季琦笑著補充,殊不知他的話,卻讓原本嬉笑著打趣兄長的季渝眸子裏的光一點點暗了下來。
隻她一人麽?
可她現在,連成親……都不敢了啊。
唇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季渝道:“或許吧……”
她的猶豫不決落在季琦眼裏,也沒多想,隻當小丫頭害羞了。
兩人又話了一會兒家常,季琦便離開了。
……
季靈離開之後,是紅著眼眶跑回自己的院子的。
原本漣若就被她留到了院子裏,這會兒見她紅著眼眶回來,下意識的就以為小姐受了什麽委屈,臉色微變。
“小姐?誰欺負你了?你跟奴婢說說,奴婢定要讓侯爺給您討個公道。”
季靈倒是沒在漣若這個知根知底的人麵前裝,抬手揉了揉眼睛,感覺到幾分濕潤,她愣了一下。
真的對季琦這個兄長失望了吧。
同是妹妹,卻偏心季渝,嗬。
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永安侯府這一大家子,沒一個好的!
就連她那個爹爹,都是偏寵季渝比她多了不止一星半點!
季琦偏寵季渝也就罷了,畢竟是同胞親妹,可她和季靈都是季安的女兒,憑什麽她就要做庶女而非嫡女?
說什麽一視同仁,有好的東西不還是先給季渝挑,挑完了才是她!
就拿先帝禦賜的天山雪靈芝,他都毫不猶豫的給了季渝!
之前有一次,她聽說雪靈芝養顏,動了心思便回府撒著嬌討要。
可季安那時候說了什麽?
他說,那是聖上禦賜之物,動了是要殺頭的。
後來他找了不少靈芝給她,可都抵不上那一株雪靈芝。
可是季渝開口要,他就給了!
季靈越想臉色越不好看,看的漣若心裏直發怵。
“小姐?”
“閉嘴!”季靈被漣若喊的煩了,眸子淩厲,瞪了她一眼,那眼裏有不甘、有狠辣、也有怨毒。
漣若臉色一變,嚇得連忙跪在了地上,身子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