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那首《牡丹賦》的原詩在這裏。”
葉一從懷裏拿出找人摘抄的《牡丹賦》,遞給葉凜。
葉凜指尖一顫,麵上淡漠的接過來。
他打開那張紙,紙上的字不多,兩行。
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這詩,他見過,卻不是從季渝口中說出來的。
這首詩的出現,更比前世早了整整兩個月。
葉凜隻覺得眼前恍惚,心中的那個預感無限放大,最終形成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季渝突然就會的醫術、她突然強硬的退婚、提前了兩個月的《牡丹賦》、冀麓山大戰的分析……
葉凜深吸一口氣。
他都能重生,會不會季渝也是……重生的?
一想到季渝也是重生的,葉凜心就狂跳起來。
可是下一瞬,狂跳的心突然就停了下來。
如果季渝真的是重生的,那他好像就知道季渝為什麽會如此抗拒他了。
前世的他……做了那麽多錯事,若他是季渝,也很難會原諒他自己。
想到這,葉凜的眸子不禁有些黯然,他心裏苦澀,麵上卻還是那個冷清淡漠的葉世子。
葉一不明白世子為什麽讓他查探這些,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問出聲來:“世子,您讓屬下查這件事做什麽?”
葉凜垂了眸子,聲音低沉又冷漠:“你相信生死輪回麽?”
葉一一愣,生死輪回?
他記得以前,他剛跟著世子上戰場的時候,也曾問過世子這個問題。
他害怕且緊張的不行,問世子不怕麽?
他那時是怎麽說的呢?
他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死得其所便足夠了。
那等神說,世子從未信過。
可現在,他卻從世子低沉的聲音裏聽出了不安和恍然。
“世子,您怎麽了?”
其實葉一總覺得從上次嶺南回來之後,世子就變了。
說變又不像,因為他無比確認,眼前這個的確是他認識的那個世子。
可有時候,又不像了。
似乎性子沉穩了不少,也沒之前那麽桀驁囂張。
尤其是在季小姐的問題上,世子變得敏感不安。
對,就是不安。
世子似乎特別害怕失去季小姐……
葉凜聞言,整個人整整愣了一刻鍾,隨後才抿了唇,自己回答了自己問葉一的問題。
“以前,我也不信這等荒謬神論的。可現在……我竟有幾分信了。”
或許,真的老天有眼,給了他重生的機會。
那他,會給季渝這樣的一個機會嗎?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心思,他深愛季渝,也從未想過她不愛自己的樣子。
可他也清楚,自己心裏深深埋著的,還有對季渝的愧疚和後悔。
如果季渝沒有重生,他依然不會改變自己對季渝的態度,但心底可能一直有愧疚和後悔。
如果是重生後的季渝,他想先取得她的原諒。
這是個心結,若是不能解開,他會歉疚一輩子。
葉凜越想越心煩意亂,索性直接起身。
葉一還在思索著自家世子話裏的意思,突然見他起身,下了一跳。
“世子,您要去哪?”
葉凜回頭看了他一眼,薄唇微抿,吐出四個字來:“永安侯府。”
入夜。
六月的夜晚還不算太涼,偏清爽一些。
永安侯府。
季渝房間裏的燭火還未滅掉,紅娟進來催了好幾次。
葉凜來的時候,她正披著外衣伏在桌案上細細地在宣旨上描繪著什麽。
他眸子微暗,翻身從窗戶處進去了前世從未踏過一步的季渝的閨房。
季渝還沒察覺到有人闖進來了,正專注著描摹筆下的人物。
涼風襲來,有人替她攏了下外衣。
季渝沒多想,還以為是紅娟不死心又來催促她睡覺了。
略微彎了彎眉眼,季渝柔聲道:“好了,你快去睡吧。不必管我,我一會兒自己收拾就好了。”
女子嬌軟的聲音在忽明忽暗的燈火裏顯得格外糯。
葉凜喉間一滾,聲音有些沙啞:“這麽晚還不睡,在畫什麽?”
他怕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所以並未去看季渝畫上的內容。
乍然房間裏響起一道男聲,季渝整個人臉色都變了。
很快,她聽出來那是誰的聲音,眸子落到自己筆下初具雛形的人時,心下一亂,連忙拿旁邊的宣旨想要遮擋。
一不小心,季渝將筆墨碰翻,烏黑的筆墨灑在宣旨上,染黑了一大片。
好在葉凜眼疾手快,幫她扶起,沒讓墨水染的更多。
可這張畫也就這麽廢了。
葉凜垂眸看了眼看不出什麽的畫,皺了下眉,至少從外形上來看,季渝是有畫畫功底的。
可前世的她,分明是嫁給他之後才逼著自己去學的。
這一世尚未成婚,她……
葉凜眸子閃了閃,替她將筆墨放好,拉過她的手,從懷裏拿出帕子,細細擦著她手上染著的墨。
他不說話,可顯得也不突兀。
季渝神色恍惚,看著葉凜幫她擦拭,竟也沒說出來什麽。
直到男子淡淡的一聲“好了”,她才回過神來,隻覺得指尖一燙,下意識收回自己的手。
葉凜眷戀般的握了一下,沒握住。
暗歎了一口氣,葉凜漠然的收回自己的手,鳳眸看著她。
“這麽晚了還不睡?”
其實他今晚過來,也沒打算跟她見一麵說些什麽話,隻是想看看她。
就看著她的側顏,想驗證心裏的想法罷了。
真到看到她的時候,他又有些恍惚。
是不是重生的有那麽重要嗎?
左右,都是他要疼寵一輩子的人。
左右,這人他是決計不會讓出去的。
哪怕囚禁,他也要把人留在自己身邊。
昏暗的燭火下,葉凜麵上讓人看不出什麽來,心底卻是偏執陰翳的想法。
季渝沒察覺出來,被葉凜這麽注視著,她有些不敢對上他的眸子。
“沒什麽,睡不著。”
葉凜眸子諱莫如深:“想我?”
窗戶口突然吹進來一股涼風,燭火明明滅滅,突然就照清了季渝通紅羞赧的臉。
“胡說什麽?!”
佯裝生氣的瞪了葉凜一眼,季渝感覺自己的臉上都要燙傷了。
殊不知,這種環境下,季渝的一瞪隻會讓葉凜以為她在撒嬌。
葉凜抿了下唇,再開口聲音更沙啞了:“方才見你在作畫,何時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