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記得二師姐死了，他心裏唯一的色彩也隨之消散。
他又是那麽桀驁的少年，哪裏肯回去跟無心子服個軟?
所以，他提劍去了戰場，成了戰場上的修羅。
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當年在無心穀的事情了，可是這幾日以來，每晚重複的夢魘還有眼前悲傷到極致的男子都在提醒著他，當年他到底做了什麽。
葉凜再也無法麵無波瀾，他低低的喊著“大師兄”，卻因為情緒向來內斂，不知道說些什麽。
大師兄哭出了聲，哭著哭著，就笑了。
“十七啊十七，你可真是幸運啊……”
有極致的習武資質，又有那麽疼他的師姐和師傅。
當年因為吳楠和十七走得近，他沒少因為這事兒吃醋。
當然也沒少挨葉凜的打。
每次看著少年分明不服氣卻要被女子捏著耳朵責罵的樣子，他心裏都暢快極了。
可是什麽時候起，他們之間就變了呢？
從吳楠被他親手殺死之後。
那是他下定了決心、不顧家族反對也要娶的人啊……
就這麽被她一直疼愛的小師弟給殺了……
失去武功的這麽多年，大師兄一直在想，她在陰曹地府會不會恨他?
可每次隻要一想到女子溫溫柔柔的笑容，他就清楚的知道，女子永遠不會恨這個小師弟。
她寧願相信小師弟是走火入魔……
大師兄以為，自己是恨葉凜的。
沒想到恨著恨著，現在真見到了人，他竟然釋懷了。
他緩緩放下手，看著葉凜比當年更成熟的臉龐，顫抖的伸出手，像是以前那樣，按在他的頭頂。
他蒼白的笑了笑:“小十七都長這麽大了，你要是看見了，一定會很欣慰吧……”
葉凜沒有拒絕他的親近。
他知道大師兄過不去當年的那道坎兒。
如果願意，他也很想找到當年的真相，給自己也給大師兄一個解釋。
可是現在，他找不到什麽解釋。
說什麽好像都有些蒼白無力。
葉凜攥緊了手。
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緩緩的，等大師兄情緒平靜下來，他站了起來。
“你回山上做什麽?”
他背對著葉凜，似乎不想讓葉凜看到他的狼狽樣。
葉凜也斂起情緒:“來找人，順便，求個真相。”
大師兄蹙了蹙眉:“找十一?”
他記得當年除了他和楠楠，也就十一和老六跟葉凜關係最好了。
十一就是鳳瀧。
葉凜眼底劃過一絲厭惡，道:“十一可有讓人帶一名女子上山?”
大師兄轉過身來，眉頭緊鎖:“因為武功的事情，我常年不跟人接觸，也從沒注意過這些年山穀裏的變化。路上你沒碰到其他師兄弟問問麽？”
葉凜搖了搖頭，沒跟他說遇到了四師兄、九師兄等人的事情。
大概這個山裏，除了大師兄、二師姐、六師兄和鳳瀧以外，沒人會希望他回來吧。
頓了頓，大師兄轉身帶著他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找的是什麽人？我差弟子給你問問。”
大師兄也隻是失了武功，對那些武功的記憶也都還在。
他沒失武功前，也收了不少弟子。
這些年他閉關，卻也一直讓自己的大弟子照顧著下麵的弟子，偶爾傳授一些武藝。
隻是他從來都不演示，有時候不耐煩了，就直接讓弟子們去其他師弟那裏蹭課。
好在弟子們也都知道師傅失了師娘心裏不暢快，從來都沒有過怨言。
也有一些不願意繼續跟他的，轉而投到了其他師弟的門下，他既沒有阻攔過，也沒有為難過。
畢竟這個樣子的他，什麽都教不了他們。
葉凜跟葉一跟上。
葉一又看了一場大戲，內心一陣唏噓。
不過他還不是很清楚當年發生的事情，也隻是看出來了大師兄的殺意。
可兩人說著說著，怎麽就哭上了呢？
哭完就好像和好了？
葉一看的有些莫名其妙，卻也知道這是世子心裏的傷，輕易不能揭開。
“長煉，你去十一師叔院子裏看看，她有沒有帶回來什麽人，順便去一趟地牢找找找最近有沒有關進去一個女子。”
長煉是大師兄的大弟子。
他聞言，看了眼師傅身後跟著的兩人，隻一眼，就立馬警惕起來。
“是你！”
他眼神狠厲，下意識站在自己師傅麵前，怕這人對自己師傅不利。
畢竟當年殺了自己師娘害得師傅一蹶不振的人就是他！
當年長煉已經在大師兄手下學了好久了，自然認得葉凜。
其他弟子見長煉師兄這麽警惕，也都趕緊跟過去，擋在自己師傅麵前。
葉凜掃了他們一眼，什麽都沒說。
大師兄淡淡的開口:“散了吧，這是你們小師叔。”
不認識葉凜的人有些疑惑，小師叔不是十六師叔嗎？
他們也不是不認識十六師叔啊？！
隻有長煉清楚，眼前這人，是那個當年害了自己師傅和師娘的十七師叔。
也是他，執意不肯相讓。
大師兄有些無奈，拍了拍他的肩:“去吧。”
長煉不為所動。
大師兄隻能拿出這麽多年身為師兄和師傅的威嚴，冷臉斥他:“長煉！”
長煉抿了抿唇，有些不甘，到底還是從大師兄身前撤了回來。
“師傅，當年的事情您都忘記了嗎？！他分明就是殺了……”
大師兄閉了閉眼睛，再睜眼，眼底全是冷厲，打斷了大師兄的話:“為師的話都不聽了嗎？！”
長煉咬了咬牙，最終不甘心地瞪了眼葉凜，乖乖退下。
葉凜看著長煉的樣子，麵上依然沒什麽波瀾。
大師兄收回眸子，看見他這副樣子，歎了口氣:“當年就是你這副冷淡的樣子，不知道逼退了多少愛慕你的師妹。這麽多年，也就十一還一直心慕於你了。”
葉凜抿了抿唇，想到鳳瀧為了他做出的那些瘋狂的事情，眼底有幾分冷厲:“我倒寧願她不來招惹我！”
大師兄歎了口氣，“我還以為這麽多年了，你們都成親了。”
畢竟，十一的年紀不小了。
當年十一的確入門早，年紀也比葉凜小了幾歲。
可如今的葉凜都二十三歲了，十一也十九了。
若是在旁人家裏，早就是剩姑娘了。
也虧的十一的身份在那裏擺著，沒人敢輕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