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汲汲於榮名,不戚戚於卑位,蓋養親之故也,豈謀身之道哉?

蘇裴眸子微睜,對於她一個女子卻能說出如此高風亮節之話有些震驚,但很快便恢複了神色。

雖然態度還是淡漠的,但總不至於是方才那般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

“姑娘好才情!”

此話一出,季渝才想起,這時的蘇裴是說不出這樣的話的,她抬手摁了摁額頭,索性開門見山。

“這次來找蘇公子,是想勸說蘇公子參加三月後的春闈。以蘇公子的才情,定能在春闈中取得不錯的成績,也能早日脫離這個小巷子。”

在開門的時候,蘇裴就知道她是帶著目的過來的,不會有什麽人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人好。

蘇裴深諳這個道理。

方才升起的幾份好感**然無存:“姑娘何意?參加不參加春闈都是小生自己的事情,與姑娘無關。”

說著,他就又要關門。

方才季渝說話的時候,已經收了腳,眼下關門,也不會傷到她。

季渝見他還要拒絕,不由提高了聲音,道:“倘若我能救你母親呢?”

蘇裴的母親年邁,身子早就不行了,這些年全靠那些藥吊命,近幾年更是連自理的能力都沒有了。

這也是為什麽蘇裴一直不願意踏上仕途的原因之一,他怕沒有時間照顧母親。

要說蘇裴才情雖好,卻是出了名的孝子。

能為母親入仕求藥,自然也能因為照顧母親放棄大好的前程。

蘇裴動作一頓,沒再堅持關門:“母親隻是年紀大了,身子弱些,姑娘這話何意?”

他眉眼間有些冷,顯然是誤會季渝在詛咒他母親了。

季渝張了張嘴,又忘了,前世蘇裴的母親是在春闈前一個月才病情加重的,家中沒有銀子給母親買藥,不得已蘇裴才從鄰裏那裏聽聞了春闈的事情,參加了春闈。

也是他運氣好,趕上了春闈報名的最後一天,故而沒有錯過。

“我……聽聞你才學出眾,故而對你關注幾分,你母親年邁,身子骨不好,一直在吃藥,但不見好轉,是也不是?”

季渝的話有些幹巴巴的,但到底是圓了回去。

蘇裴似信非信的睨了她一眼,沒答,但季渝知道,自己說的是對的。

她斂了眸:“我學過醫術,可以幫你母親調理身子,但作為交換,你要參加三月後的春闈。”

蘇裴內心天人交戰。

他既然選擇了讀書,定然是有心入仕的,隻是可惜前些年科舉屢屢碰壁,讓他也寒了心。

好不容易靜下心侍養母親,他並不是很想這個時候入仕。

他怕母親身邊無人照顧。

季渝有著前世的記憶,自然知道蘇裴在擔心什麽,“你入仕為官有了俸祿,何愁不能換間大宅子,把夫人接過去請丫鬟伺候著,雖不及你伺候著用心,但到底讓你沒了後顧之憂。”

蘇裴有些心動,但也不傻,知道季渝的目的並非如此。

“你勸我參加春闈的目的是什麽?”

這話一出,季渝便知道,他已經心動。

“我要你入仕之後,在我需要你幫助的時候幫我。”季渝眸子複雜,對於蘇裴此人,她雖利用,但也有心結交。

這人前程無限,若是能在關鍵時刻保下永安侯府,便也不枉她勸說他參加春闈了。

“僅此而已?”蘇裴問。

“僅此而已。”

蘇裴詫異的瞧了她一眼,覺得這個女子與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樣,倒不是他讀書人的偏見,隻是覺得這個女子胸中有丘壑,非尋常閨閣女子一般。

兩人達成了共識,蘇裴便讓開了身,迎季渝進去。

“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蘇裴沒有多此一舉告知自己的名姓,她既然能夠找到自己,定然是已經查過了。

“季渝。”

季渝帶著紅娟進了蘇裴的家裏,小院不大,但卻被蘇裴收拾的很是整潔。

蘇裴呢喃了一下季渝的名字,淺笑道:“渝姑娘。”

這稱呼其實是有幾分親昵和恭敬在裏麵的,以季渝現如今的身份,是受不起的。

季渝頓了下點頭,也沒去糾正他的稱呼。

她給老夫人把了脈,前世她鑽研醫術,雖不能稱得上是神醫,但也自認比京城中的醫師要好。

體弱多病,隻能慢慢溫養身子,離兩個月後老夫人大病還有許久,這些日子調養好,興許能避過那場大病也說不定。

季渝斂了眸子,寫了張藥方遞給紅娟去取藥,蘇裴隻掃了一眼,隻看到了娟秀的字體。

他頓了頓,也沒詫異,畢竟以季渝方才的談吐,不難看出來她讀過書。

隻是蘇裴始終有一點不明白,為什麽季渝那麽確信自己能高中?

在紅娟買完藥回來之後,蘇裴到底還是問出了聲:“渝姑娘似乎很確定小生能夠高中?”

不是高中,而是拔得頭名。

季渝怕嚇到他,沒有糾正,隻是含糊的點了點頭,“我關注蘇公子許久,自是清楚蘇公子的才學的。”

蘇裴紅了臉,隻因為那一聲“關注蘇公子許久”,他小心的瞧著季渝的容顏,秀麗眉眼,潤唇朱顏,一雙杏眸似有靈氣,舉手抬足之間都帶著大家氣質。

他喉間微動,聲音有些暗啞:“多謝渝姑娘賞識,小生定不會辜負渝姑娘的期望。”

季渝沒太注意蘇裴的臉色,自然也就錯過了他剛才的打量,點了點頭,吩咐紅娟煎藥去了。

她將藥方重新寫了一遍遞給蘇裴:“這是藥方,一個月後我會再來給夫人把脈,若是買藥的銀子不夠的話,盡管去永安侯府尋我。”

蘇裴聽到永安侯府的時候,愣了一下。

想過渝姑娘的身份不會簡單,卻也沒想到她會是永安侯府的人。

頓了頓,蘇裴鄭重點頭:“渝姑娘放心,小生雖然不才,卻還有一份教書先生的月銀,足夠溫養母親身子了。”

季渝張了張嘴,沒忍心告訴他那藥的費用都不低,隻是抿唇笑了笑,沒有說話。

等紅娟把藥煎好,季渝親自服侍老夫人喝了藥,之後,她才離開。

蘇裴親自送她到巷子口,瞧著她上了永安侯府的馬車之後才轉身。

院子裏還是以前的樣子,但不知為什麽,蘇裴總覺得有什麽不一樣了。

或許,是院子裏染上了渝姑娘身上的氣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