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城。
“將軍,沒有糧了。”
不止一位將領這麽跟葉凜稟報了。
他沉眸看了眼跪在營帳中的人,良久,啞聲道:“嗯。”
跪著的那位將領也知道少將軍也疲累的不行,雖然心中擔心,但終究不忍心再給少年將軍施加壓力了。
他頓了頓,起身退出了營帳。
他出去後,又一人進來,葉凜抬眼瞧一眼,就垂了眼瞼:“準備替身。”
陳詮升愣了一下,沒明白:“好端端的你準備替身做什麽……”
位高權重之人暗地裏都會準備幾個替身,葉凜因為在軍中經常有時走不開,或者要聲東擊西出其不意,故而也養了替身。
陳詮升說完才意識到什麽,他皺了眉頭,有些不讚同:“你這個時候要出城借糧?”
葉凜略微抬眸,黑沉的眸子幽深,沒有說話,但他的態度已經告訴了陳詮升答案。
陳詮升倒吸一口冷氣:“北夷現在虎視眈眈,不說你去找誰借糧,隻怕你連軍營都不好出!”
葉凜沒理他,隻是道:“我今晚出發,給我三十名精兵即可。”
“你想好了?”畢竟跟了葉凜這麽多年,他也是熟悉葉凜性子的,陳詮升強迫自己鎮靜下來。
葉凜點頭,沒理他,隻是起身淡淡跟他吩咐軍營裏的事情。
葉凜到底是火鳳軍的主心骨,他若是走了,火鳳軍隻怕會有動**,北夷那邊若是得了消息,隻怕也要動手。
這也是他為什麽留下替身的原因。
但到底替身隻是替身,不能替他處理公務,軍中的公務又不簡單,稍有差池,丟掉的可能就是數萬將士的性命。
所以在離開前,葉凜需要做好部署,這需要陳詮升配合。
末了,陳詮升還是沒忍住問他:“寒江城的糧食已經運過來了,最近的幾個城池也都調過了,你準備去哪裏借糧?”
葉凜垂了眼不遠處的山勢圖,道:“淮安。”
陳詮升頓了頓,沒說話,淮安是有名的糧食大城了。
若是說其他城池送來的糧食隻夠軍營用一天的話,那麽淮安一旦借糧,能拿出半個多月的餘糧。
這樣的話,軍糧被燒的情況就能暫時緩解了,他們有足夠的糧草支撐到朝廷的糧食送來。
陳詮升沉默,終究是沒阻止葉凜去淮安。
淮安城距離寒江城大約有兩日的距離,葉凜帶上三十人馬夜行離開。
許是北夷那邊被他們搶了一部分糧草,那邊也在戒備把守,擔心葉凜繼續來搶糧,故而沒人注意到葉凜已經離開寒江城。
他帶著人馬趕到淮安城的時候,隻是亮了令牌,就有人帶他去城主府了。
淮安城城主聽到葉凜來了的時候,還窩在小妾房中,聞言,連忙退開小妾,整理好衣衫,匆匆往府門口趕。
“不知鎮北侯世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葉凜睨了他一眼,沒等他走近就聞見了那股女人的脂粉香,他皺了眉,明白過來淮安城主是從哪裏趕來的。
他沒說話,隻是黑沉的眸子盯著淮安城主。
淮安城主被他瞧得頭皮有些發麻,硬著頭皮把人領了進去。
前廳裏,他還有些怵,搓了搓手,問葉凜:“聽聞鎮北侯世子在寒江城對敵,不知何故來我淮安城啊?”
手邊有丫鬟上茶,葉凜瞧了一眼,沒喝:“北夷突襲軍營,軍中糧草不足,朝廷的糧草運來還需一些時日,淮安城主應該猜得出本世子來的目的。”
淮安城主笑容一僵,斂了幾分笑意:“這群宵小!”
他先是怒罵了北夷的人,隨後才不好意思的開口:“隻是我城餘糧也不足,若是給大人勻個百十石出來不成問題,隻怕也不夠世子撐幾天啊……”
葉凜所言不差,他的確能猜得出葉凜此番來訪的目的,但那又如何?
淮安城在京城北邊,又不屬於北境,他一來不歸葉凜管轄,二來天高皇帝遠,陛下也管不著他怎麽做,所以他的膽子就難免大了幾分。
淮安城主輕笑,看著葉凜,哪裏還有之前狼狽的樣子,畢竟風水輪流轉,現在求人的可是他葉凜。
葉凜沉了眸,軍中糧食不足,撐不了多久,所以他沒有很多時間跟淮安城主在這裏耗。
“你的條件。”
葉凜聲音很冷。
淮安城主下意識抖了抖身子,隨後很快鎮定下來,他到底是沒被衝昏了頭,還知道葉凜的身份。
若隻是一個鎮北侯世子,他顧及的還沒那麽多,但偏偏葉凜還是皇親國戚,皇帝的親外甥。
得罪是萬萬不能得罪的,但……他也得拉攏一下。
淮安城主閃了閃眸子,笑道:“世子多心了,下官哪有什麽條件啊?不過聽聞葉世子前些日子退了親,下官不才,家中還有一女,是淮安城遠近聞名的才女,不如下官讓她跟葉世子認識認識?”
他的吃相太難看,像極了說媒的媒婆。
葉凜掩下眼底的厭惡,冷聲道:“所以淮安城主的條件是讓你的女兒嫁給本世子?”
又是說他退了親,又是說自己有個女兒可以認識認識,葉凜不難猜出他的想法。
到底還是要臉的人,淮安城主含糊其辭:“隻是讓你們年輕人多認識認識罷了。”
葉凜冷嗤,眸底帶了幾分輕蔑:“淮安城主倒是胃口不小啊!”
淮安城主斂眸:“哪敢。”
葉凜起身,“誰跟你說,本世子退了親的?別說沒退親,就是退了親,區區一個小城的城主之女,配得上鎮北侯府麽?”
葉凜這話說的有些誅心,但卻是事實。
淮安城主嘴角噙著的笑一點點淡下來,他算是看出來了,葉凜根本就沒有跟他結親的想法。
索性他也不再壓低姿態,直接揚眉,“葉世子這話未免有些自大了。鎮北侯府又如何,現如今的鎮北侯府遠在京城,葉世子有本事讓他給你準備充分的糧草麽?”
“所以,淮安城主的意思是,這糧食,你不願出?”葉凜的眸底染上幾分冷厲,黑漆的眸子裏像是淬了冰渣子一般,看的淮安城主心裏有些發虛。
“你就不怕事情被捅到陛下那裏嗎?”
淮安城主嗤笑:“葉世子也不必拿陛下壓我,現在皇帝遠在京城,你就是報上去了,也總要有個半個月的時間才能下來命令,到時候下官都不知道躲到哪裏逍遙自在了,葉世子又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