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皇位傳嫡不傳庶的祖訓,朕自小便知道大夏的江山將是朕的。但是隨著年齡的長大,父皇態度的模棱兩可,朕開始嗅到了危機。

母親薄皇後是個溫雅的人,庶出的皇子交給她撫養,她全部都當做是親生兒子對待,隨著年齡的長大,朕開始有點不滿。

因為朕是嫡出的,朕是最尊貴的,母後不該一視同仁,母後應該將那份疼愛,獨給朕才是。

朕開始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有一次,朕路過了花園,聽到了宮人們在私下裏嚼舌根:“皇後待養在膝下的幾個皇子都很好,說不定啊,以後傳位傳嫡不傳庶的規矩就要改一改了呢,規矩雖在,但是朕大夏也不是沒有出過庶出的皇帝。”

朕聽了之後,隻感覺心潮湧動,一股子危機籠罩在了朕的心頭。論才華,朕沒有一項是拔尖的,論父皇的寵愛,朕也比不過朕的兄弟。那一刻,朕忽然覺得世界陷入了黑暗,然後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他們要搶朕的江山,他們要搶朕的江山。

這個魔怔的想法在朕的腦海中盤桓不去,終於成了朕的心魔。

因為這個心魔,朕在父皇重病的時候,終於對父皇伸出了魔掌。朕捂死了朕的父皇。母後不得已的保住了朕,並以朕和皇子妃在宮中行汙穢之事,向兄弟們解釋父皇的突然殯天。兄弟們知道之後,都憤慨萬千。

朕本隻想得到這個帝位就滿足了,但是兄弟們的憤慨讓朕感覺惴惴不安,朕開始對朕的兄弟們下手,一個一個的,用各種理由,將他們一一除掉。

朕最恨老幺蕭君澤,因為父皇最恩寵他。從他的名字就能看出來:深受君上福澤。父皇得多喜歡他啊。父皇還將皇衛給了他,朕好恨啊。他一日不除,就是朕心中的一根刺。

終於,他還是死在了朕的手中,得知他死的消息,朕高興的簡直要睡不著覺。朕以為朕終於放心了,但是朕又開始懷疑朕最後一個兄弟蕭篆。他是個沒用的東西,固然沒用朕也不想留他,因為所有的兄弟都死了,他還活著幹什麽!隻要朕一個人活著就好了!

朕開始想方設法的找禮親王府的麻煩。沒想到,朕小心謹慎了一輩子,最後還是栽在了他的手上。朕這個沒用的兄弟,生了一個了不得的兒子。

蕭瑾之這個殺千刀的,不僅拿住了朕的朝堂,還知道了當年的事情,還讓當年謝家和衛家的事情,公諸於世。讓朕成了一個笑話。

朕害死了謝家,朕害死了衛家,是的,因為朕的一己之私,因為朕的猜忌之心,因為朕害怕,朕殺了那麽多的人。

當年謝家,權勢太大了,百姓甚至都到了知謝不知蕭的地步,朕如何能容得下這種人?朕辛辛苦苦用鮮血換來的皇位,絕對不可以被他們威脅,被外姓威脅。所以,朕找到了機會,親自給隨著朕一起長大的朋友明作延一份信,以謀逆之罪,除掉了謝家。

謝家一倒,朕長舒一口氣,在禦書房中笑著笑著,笑哭了。謝家啊,這是當年曾經幫朕登基的謝家啊,就這樣死在了朕的手中。沒辦法,誰讓你們那麽強大呢,誰讓你們不知道收斂呢。

提到收斂,沈家倒是一個聰敏的,他們知道收斂了。

侯泰跟了朕一輩子了,他最懂朕的無奈。那日朕讓他跟朕坐在一處,給他倒了一杯酒,問他:“侯泰,朕是不是太過懦弱和無能了,見不得他們厲害?”

侯泰笑笑:“皇上,是他們不懂得為臣之道。”他從來隻站在朕的角度想問題,所以才在朕身邊做了這麽久的大總管。

三杯酒下肚,朕笑笑:“那衛家呢?”

他也笑笑:“千裏之外,燕地之人隻知道衛家,不懂蕭家之大,他們死有餘辜。”

朕哈哈哈大笑:“說的好!”

酒過三巡,朕有點迷醉,恍然間朕又看到了那個麵白如玉的少年,溫文爾雅的淮陽王府世子衛長階。

他是朕見過性子最為溫軟,笑得最為好看的少年,身上幾乎沒有缺點。若硬要說缺點,懂文不懂武,該是他的缺點了。

還記得他來帝京城的那一年,我們和他一起偷偷的去逛勾欄院,他總是紅著臉躲在旁人身後,偏偏他這個模樣最得勾欄那些地兒的姑娘歡喜。一時間,所有的姑娘都去逗弄他,將他嚇得轉頭就跑,卻不小心,栽倒了院子的水池中,成了落湯雞。

也是因為這一嚇,他竟然病了起來,連著一個月也不原見我們兄弟。我們偷偷的溜到了他的府上瞧他,才曉得他的作畫。那畫上皆是我們兄弟幾個,各個玉樹臨風,瀟灑不羈。

他性子好,作畫好,每個人都喜歡他,朕也喜歡他。

但是這種喜歡,在得知衛家的勢大之後,變成了一種恐懼,埋在了朕的心中。

朕還是害怕啊,這樣的男人若是有一天和朕相對而立,定然是很多人都在幫他。朕害怕衛家的時候,父皇也怕啊,那日朕在書房練字練的有點晚,忽然聽到了建安的哭聲,她說她不想嫁去北燕,哭的很傷心。父皇氣的一巴掌就扇到了她的臉上。

“你是朕的公主,你不去誰去!你想要等著衛家做大,騎到了父皇頭上不成!”

朕從來沒有見過父皇那麽生氣過。也是從那個時候朕才知道,建安和衛家世子的聯姻,不是表麵看的那麽簡單。

也是因為知道建安嫁去北燕是個棋子,所以朕登基之後,才對北燕下了殺手。不為別的,就因為父皇那句話。雖然北燕隻管自己的十三州,但是天子臥榻旁邊,豈容他人酣睡?所以,衛家滅了。

隻是朕未曾想到的是,那個曾經要死要活不願意嫁到北燕的皇妹,有一天竟然含著淚,為衛長階,為衛家滿門,將衛家的冤屈,將真相大白天下了。

猶記得那天建安白著臉,恨恨的而看著朕:“皇兄,一切說白了都是你自己懦弱而已,若你不懦弱,你緣何會害怕?若你不害怕,你緣何會枉顧那麽多條人的性命!”

擋著滿朝文武的麵,朕聽了建安的話,隻恨當年為什麽手軟留了她一命,朕該將她也弄死的,不僅將她也弄死,還有他那個令人討厭的兒子!

朕沒有錯,朕沒有錯,錯的都是你們!

朕尖叫著,痛哭著,終於在定平六年,結束了朕荒誕殘忍又懦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