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首走出元興宮,渾身炙熱目光才逐步散去。
上官易楚和劉霽骨子裏都是桀驁之人,同而不和,關係必僵。
當務之急,是先把綠萍安然無恙地救出來。
忽聽一陣嘀咕聲。
蘇錦年抬眉看去,正見兩個宮婢縮在角落竊竊私語。
“三殿下和貴妃娘娘都在發怒,難不成是聽聞陛下今日又翻了梅嬪的牌子?”一宮婢偷偷往宮門裏探頭。
“你可小點聲,不怕娘娘責罰?”另一個宮婢趕緊捂上她的嘴。
“罰我,她也挽不回陛下的心,有何用?也不知梅嬪給陛下灌了什麽蒙汗藥,整整一年,陛下都還沒膩!”宮婢揚眉,自恃小有姿色,頗是不服。
二人扭頭,正見蘇錦年,忙行禮,“見過月安郡主!”
二人臉色由青轉白,死低著腦袋瑟瑟發抖。
蘇錦年臉色一沉,“你們在說什麽?”
前世的記憶中,皇帝最寵的就是貴妃劉霽,對梅嬪並沒有任何印象。
宮婢見她聽到,慌忙伏在地上,“郡主息怒,奴婢隻是隨口亂說,奴婢自行責罰!”
沒等蘇錦年繼續開口,她們麵對麵站著,直接揚手朝對方臉上砸去。
看來已成驚弓之鳥。
“我沒說責罰你們!”蘇錦年提亮聲音,她們這才回過神來,一臉感激。
“方才聽你們說到梅嬪,她是哪家的?”蘇錦年淡淡挑眉。
頗有姿色的宮婢趕緊低聲道:“回稟郡主,梅嬪是南方潯陽知州之女,生得極是美豔,又有一副媚骨,將陛下拿捏得死死的!”
潯陽知州,從五品,其女居然能坐上嬪位。
蘇錦年不禁對此人起了興趣。
“對了,奴婢聽聞,二殿下與她關係匪淺!”
“這空穴來風的話,你不要亂說!”另一個宮婢趕緊給她使眼色。
她卻咬死不認,“可我明明見她和二殿下在宮中私會過!”
她隨即扭頭看向蘇錦年,“郡主,你定別說此話是奴婢告訴你的!”
關係匪淺,私會……
一個後宮正寵,一個朝廷勢頭正盛。
蘇錦年雙眼微眯,心口如同被人揪緊。
她擺擺手,“行了,你們回去吧!”
兩個宮婢趕緊一前一後奔回元興宮,看她們狼狽的樣子,不像是在說假話。
以貴妃劉霽的性子,不會讓兩個低等宮婢幹涉計劃。
看來,得找個機會質問上官鎮玨。
蘇錦年還未走出宮道,便見一身穿紅色棉衣馬甲的宮婢靠近。
是皇後的貼身宮婢,柒紫。
“蘇小姐,皇後娘娘有請。”柒紫氣喘籲籲,頗為焦灼,毫無陸蘭沉穩之態。
蘇錦年點點頭,目光朝鳳棲宮看去。
如此明目張膽來元興宮前搶人,皇後並非前世她所認為得那般怯懦不前。
再看柒紫,雙目滴溜溜打量她,精明而又玲瓏。
“蘇小姐,綠萍呢?”柒紫試探問道。
知曉她是與綠萍同行而來,看來是做足了準備。
蘇錦年坦然,“我讓她留在元興宮,伺候貴妃娘娘幾日!”
“蘇小姐,容奴婢鬥膽一句,你在元興宮隻待了兩刻鍾,是與貴妃……”柒紫訕訕一笑,將話隱了下去。
奉皇後之命來左右試探,還真是一枚好棋子。
蘇錦年連聲笑道:“貴妃娘娘是大忙人,我哪敢叨擾!”
柒紫不露聲色地點點頭,“皇後娘娘聽聞蘇小姐進宮,便讓奴婢趕緊過來候著。”
蘇錦年淺淺笑著,邁進鳳棲宮,便聽一陣行禮聲:“見過月安郡主。”
陸蘭正端著上好的大紅袍,等候在長廊之上,“蘇小姐快請,娘娘一直念叨著你呢!”
蘇錦年微微頷首,目光將鳳棲宮院中的陳設一掃而盡。
三人提步往裏走,所遇宮人皆畢恭畢敬。
寢殿,上好的梨樹雕花木門彌漫出淡淡香味。
蘇錦年掩住鼻子,眉頭一緊。
見她進來,皇後掀開珠簾走出,隻著了一身紫紅色繡花便服,讓人感覺親近。
但蘇錦年心裏清楚,她這是在故意示好。
皇後年近四十,仍韻味十足,肌膚如瓷。看似不爭不搶,實則背地裏不知沾了多少鮮血。
皇後牽過她的手,滿臉慈意,“錦年,陛下雖已封你為‘郡主’,可本宮仍覺獎賞不夠,你可有什麽想要的東西?”
蘇錦年接過藍花白底茶杯,“既然皇後娘娘開口,臣女鬥膽,想向娘娘討一個人。”
皇後一臉困惑,“不知是何人入了你的眼?”
“定是二殿下了!”陸蘭在一旁癡癡地笑。
蘇錦年淡淡瞥向她,雙唇隻吐出兩個字,“綠萍。”
柒紫趕緊伏在皇後耳畔,低聲嘀咕。
皇後頓時驚慌起來,“這麽說來,是貴妃抓了綠萍,來威脅你?”
蘇錦年點點頭,“臣女自知能力不足,想讓娘娘幫臣女一把,臣女感激不盡!”
皇後眼裏閃過一絲警惕。
“貴妃素來在後宮耀武揚威,沒想到現在還把手伸到蘇小姐這來了!”柒紫忿忿。
“錦年,你放心,本宮一定會幫你救出綠萍!”皇後拍了拍她的手,扭頭看向陸蘭,“陸蘭,你去將鎮玨請來!”
陸蘭聽命,轉身往外走。
“錦年,你再過幾個月便是二皇子妃,本宮也算是你的母後。平日他若惹你,你定要同本宮提!”皇後儼然一副慈母模樣。
可蘇錦年完全不領這個情。
帶有目的的溫情,對她而言都是毒藥。
她讓皇後去找綠萍,不過是試試皇後是否真正站在她一邊罷了。
“錦年,你來!”皇後起身,挽著她往裏屋走。
銀炭的芬芳與香膏的氣息相互糾纏,令人昏昏欲睡。
皇後從梳妝案下摸出一個檀木匣子,欣喜地遞給她,“你瞧瞧,本宮特地讓禦工坊的巧匠替你打造的。”
繡金絨布上,靜靜地躺著一對鏤空嵌白玉耳墜。精心雕琢的玉珠裏似藏著兩顆小鈴鐺,隨風傳出“叮鈴”聲響。
隨風而來的還有一股特殊香味。
蘇錦年突然明白,寢屋點了這麽多香膏,便是為了隱藏耳墜裏放著的藥丸。
“多謝娘娘賞賜!”蘇錦年任憑她換下耳上的珠花。
“別說客氣話,這可不是什麽賞賜!”皇後慍怒,半笑著看向銅鏡,“本宮是半老之人,眼光斷不如你們這些小姑娘!可還喜歡?”
蘇錦年點點頭,微笑間卻顯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