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林間小道,又上紅漆長廊。
魯氏應接不暇,誠惶誠恐地朝四周看去。
魯氏在進屋之前,將棉鞋上的雪泥小心地刮在一邊的草地上。
啞娘正給紅蓮喂完藥,驚訝地看著蘇錦年身後的陌生老人。
蘇錦年朝櫃子使了個眼色,“啞娘,去泡茶!”
啞娘取出櫃子裏的一小匣子梨花香,頗為心疼。
這是蘇錦年接賜封聖旨時,宮裏賞賜的。
聽聞正月初江南某處的梨花就開了,州長派了不少采茶女摘下最鮮嫩的梨花炒製,再快馬沒日沒夜地送往京城。
自己什麽時候才能擁有這樣的殊榮?
啞娘無奈地搖搖頭,目光全然盯著蘇錦年。
魯氏左擦擦衣擺,右拭拭棉褲,生怕弄髒了錦緞縫成的凳椅坐墊。
蘇錦年也隨她去,“老婆婆,我有個丫鬟病重,便住在我房裏,你若不嫌棄,就和啞娘住。”
魯氏自然搖頭,“蘇府是將軍府,即便是下人房,也比寒舍好上百倍。老婦怎麽會嫌棄?”
蘇錦年握住她蒼老的手,“多謝老婆婆體諒。”
不讓魯氏住客房的原因,更是因為不能讓她離開風華院。
蘇蕙兒和左氏四目盯著,很有可能會從魯氏下手。
蘇錦年給她備了幾**好的絨毯和棉被,正讓啞娘給她拿過去,不料一眼瞧見門外的不速之客。
蘇蕙兒,以及在她懷裏格外親昵的希兒。
蘇念畫跟在身後,恭恭敬敬。
蘇錦年直覺紮眼,但仍佯裝無動於衷,“希兒,你是來找思睿的嗎?思睿回宮給你帶糕點了!”
“回宮拿糕點?”希兒高興地從地上跳起來。
蘇蕙兒緊緊拉住他的小手,“那還有一陣子呢!你今夜就和姐姐住,姐姐給你講故事!”
希兒雙眼放光,點點頭,“希兒要聽女媧的故事!”
魯氏見他們親昵樣子,不由得露出笑容。
“對了,大姐,這位婆婆是……”蘇蕙兒詫異而恭敬地看著魯氏。
“是趙管家的祖母,我請她來府上住一陣子!”
見蘇錦年遮掩她的無禮,魯氏點頭道:“大小姐好心,要給老婦治腿!”
“原來是這樣!”蘇蕙兒目光四下打量蘇錦年和魯氏,突然驚呼一聲,“大姐,那你為何讓趙婆婆住下人房?風華院沒有客房嗎?”
蘇念畫臉色也有些難看,頗為錯愕地看向蘇錦年。
在她心中,大小姐不該是這麽刻薄的一個人。
魯氏生怕蘇錦年臉上掛不住,趕緊解釋道:“小姐,你多想了!是老婦睡慣了木板床,風華院裏隻有下人房有木板床,大小姐方才也勸了我好久呢!”
“是嗎?”蘇蕙兒故作狐疑地看向蘇錦年,隨即上前拉住魯氏的雙手,“趙婆婆,是不是大姐和你說什麽了?”
話裏有話。
魯氏突然被一個陌生女子這般親昵對待,一時有些不習慣,下意識後退一步。
蘇錦年趕緊提著拐杖去攙扶,並讓啞娘將棉被抱進下人房。
“三妹,就是我讓老婆婆住下人房的。啞娘和老婆婆一間,睡著暖被,點著火爐,還可以聊天,不好嗎?”
蘇念畫這才寬心。
蘇蕙兒眉頭一緊,“大姐考慮自然是周到,隻是讓客人住下人房,始終違背禮節,若傳出去,對大姐的名聲也不好!”
希兒睜大圓溜溜的眼珠子,本想開口,可看看蘇錦年又看看蘇蕙兒,還是選擇噤聲。
“該不會是三妹沒見過風華院的下人房吧?”蘇錦年掩唇一笑。
蘇蕙兒臉色鐵青,“大姐,你說得什麽話?”
魯氏暗暗後退幾步,回到蘇錦年身邊。
蘇蕙兒這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她自然看出來了。
“老婦謝三小姐關心!風華院的下人房不錯,老婦已然十分欣悅,可別以為這事讓你和大小姐鬧了隔閡!”魯氏也綿裏藏針地開口。
“隔閡?怎麽可能呢!”蘇蕙兒啞啞一笑,沒想到蘇錦年居然能和魯氏一唱一和。
“希兒,既然小殿下不在,咱們就回去吧!”蘇蕙兒轉身之餘,陡然間攥緊了手心,“念畫,將我準備的禮物贈給大姐!”
蘇念畫點點頭,從提著的小荷包中摸出一個小匣子,畢恭畢敬地遞給蘇錦年,“大小姐,這是三殿下贈給小姐的玉佩,現在借花獻佛!”
蘇錦年狐疑地打開匣子,目光突然一僵。
這玉佩怎麽和當初牧流離從蘇蕙兒那拿走的一模一樣?
可那塊,牧流離不是已經交給她了嗎?蘇蕙兒這怎麽會有……
“多謝!”蘇錦年竭力忍下恨意,朝著蘇念畫淺淺一笑。
蘇蕙兒眼裏閃過一道陰狠。
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光點——這是試探。
試探玉佩是否在她的手上。
牧流離已一路易容去江南,他們根本抓不住,便企圖從她手裏拿回東西。
想到這裏,蘇錦年故意露出幾分倉皇。
蘇蕙兒見她如此,得意地一笑,轉身離開。
蘇念畫尚未察覺發生何事,欣喜地拿回荷包,跟在蘇蕙兒身後離去。
“大小姐,這玉佩,怎麽了?”倒是朱氏感覺氣氛怪異。
“沒事,老婆婆回房歇息!等會兒我讓啞娘給你端熱水洗漱!”蘇錦年說著,快步朝房間裏走去。
朱氏雖奇怪,但也沒有多想,便跟著啞娘的腳步去了下人房。
直到天色漸暗,啞娘和朱氏房裏的燭光滅了,蘇錦年才從耳房走去。
“大小姐要去找蘇蕙兒談判?”耳朵機敏的紅蓮對之前的對話了如指掌,更猜到了蘇錦年的想法。
蘇錦年點點頭。
“三小姐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以牧少俠的本領,京都沒幾個人能敵得過他。”紅蓮鄭重道。
“你好好養傷。”蘇錦年抿唇道。
感謝的話哽在紅蓮的喉嚨裏,上不來,下不去。
蘇錦年也不計較,自顧自往李氏偏院走。
夜間寒風淩冽,不斷剮過她的臉頰。
即便裹了棉巾,露出的一雙眼睛仍凍得有些發紅。
李氏偏院,唯有蘇蕙兒的房裏還點著一盞燭火。
蘇錦年叩響房門。
“誰呀,這麽晚了還不歇息!”蘇念畫過來開門。
見是蘇錦年,趕緊替她端來火爐。
蘇蕙兒眉頭緊皺,掩唇咳嗽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