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娘,你快勸勸大小姐!”魯氏心慌意亂,所幸有啞娘攙扶,才跟上蘇錦年的腳步。

啞娘也渾身一激靈。

自打她入蘇府,好像沒怎麽見過蘇錦年生那麽大的氣。

蘇錦年一向是收斂謹慎的。

綠萍跟在一邊,一言未發,啞娘自然也不好說什麽。

四人直衝福壽院而去。

希兒正攀爬在歪脖子樹上采雪,朱氏在下頭伸著雙手叫喚,“寶貝,寶貝,快些下來,可別摔了!你要是摔了,奶娘我可怎麽活兒……”

福壽院粗使下人少,皆被左氏和朱氏教訓得服服帖帖,專注做自個兒的事,根本沒有瞧見蘇錦年一行人來。

蘇錦年旁觀片刻,冷聲開口,“朱氏,你就是這麽照料希兒的?”

希兒轉身,看到蘇錦年,立馬歡天喜地地喊道:“年姐姐,年姐姐,你來了!”

“當心!”蘇錦年和朱氏齊齊念了一句。

可希兒正踩在濕漉漉的枝頭,腳下一滑整個人直接往下跌。

眾人趕緊去扶。

一股寒意逼近,錢貳不知是從何處而來,一個旋身就將希兒接住,並小心放在地上。

希兒拍手交好,“真好玩!我還要再來一次!”

朱氏心有餘悸,滿頭冷汗,“多謝貳爺!”

隻是幾日,錢貳,不應當是梅有季,倒是連地位增高了。

錢貳一雙窄小的眼睛裏滿是精光,“這是我應該做的。”

聽到呼喊聲的左氏匆匆忙忙從房裏出來,“怎麽回事兒?發生什麽事了?”

眼見蘇錦年在,左氏立馬不悅,“年兒,你怎麽又不請自來?”

“這事,祖母應該問她!”蘇錦年目光直逼朱氏。

朱氏正擁著希兒,頓時眉頭緊擰,“大小姐牽扯奴婢做什麽?奴婢可什麽都沒幹!”

她幽幽掃過魯氏的衣擺,不信蘇錦年會因為這麽點小事上門找茬。

“是嗎?既然你什麽都沒幹,那就是希兒說謊咯?”蘇錦年彎下腰,輕描淡寫地看向希兒。

希兒睜著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滿目懵懂,“希兒沒有說謊,希兒什麽時候說謊了?”

“希兒,是不是你將趙婆婆的衣擺弄髒了?”蘇錦年柔聲柔氣。

希兒乖巧地點點頭,“希兒在和婆婆做遊戲。”

左氏聽得不耐煩,擺擺手道:“弄髒衣擺罷了,一點小事,等會兒給她一套衣裳就是!年兒,你還有完沒完?”

蘇錦年猛地起身,銳利的目光陡然刺在左氏身上。

左氏渾身一震,竟被嚇得喉嚨一緊。

錢貳在一旁饒有興趣地看著。

蘇錦年餘光瞥向他,見他這般,越發印證心中的想法。

梅有季就是皇後派來攪亂蘇府的。

“祖母,弄髒衣裳不要緊,要緊的是希兒朝趙婆婆身上砸泥雪,害得她跌倒摔傷了腿。若是做遊戲,希兒為何不與朱氏玩耍?”

蘇錦年板著臉道。

三兩句話便有了朱氏教唆的意思。

左氏瞪了朱氏一眼,但也沒有責怪。

朱氏輕蔑地看向魯氏,“大小姐,她不過一個平民百姓,傷了再醫治不就好了?你不是號稱醫術高明嗎?”

見朱氏這樣說話,魯氏著實被氣著。

“再者說了,為了這麽一個仆婦,就來打攪老夫人和小少爺。大小姐你也太拎不清了!”朱氏振振有詞。

左氏眼裏滿是寒光,也想借此事好好打壓一下蘇錦年的士氣。

蘇錦年卻也不理她們,隻是看向希兒,“希兒,難道你也是這麽想的嗎?老婆婆傷了就傷了嗎?”

希兒拚命搖頭,眼眶一紅,關心地湊近魯氏,“老婆婆你腿疼嗎?”

魯氏本不想騙他。

可再一想,也不能讓朱氏這麽個惡婦一直教導希兒做壞事,便點了點頭。

眼見如此,朱氏臉色鐵青,上前就將希兒拉回來,“希兒,她們這是在碰瓷呢!你怎麽看不出來呢?”

“碰瓷?”希兒軟糯的聲音在嘴裏咀嚼,困惑地看向蘇錦年。

蘇錦年直言問道:“希兒,姐姐問你,是誰讓你和老婆婆玩雪仗的?”

從魯氏衣擺上的狼藉來看,那分明不是雪仗,而是泥仗。

希兒正要開口,就被左氏猛喝了一聲,“希兒,回房去!”

希兒第一次被她斥責,嚇得眼眶“啪嗒啪嗒”往下掉。

左氏和朱氏頓時心疼不已。

“希兒,乖,奶娘帶你回房吃糕點!”朱氏哄著將他帶走,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

蘇錦年卻快步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朱氏眼睛一瞪,將希兒拉到身後,“大小姐怎麽還不依不饒?老夫人不是都說了,給趙婆婆一套衣裳嗎?”

“我要的不是衣裳,而是賠罪!”蘇錦年不屈不撓。

魯氏苦著臉,隻想讓此事快些結束,生怕蘇錦年因此出事。

“賠罪?”朱氏冷笑一聲,不屑一顧地掃向魯氏,“給她?大小姐別說笑了!”

她正說著,身後的希兒突然擠到蘇錦年麵前,“年姐姐,此事是我做的,希兒一個人賠罪!”

希兒挺直腰杆,首次有了男子漢的氣魄。

他邁著小短腿,“哼哧哼哧”跑到魯氏身邊替她揉著老寒腿,“奶娘,你想吃糕點的話就自己去吧!希兒等會再來!”

希兒的話一出,左氏臉色陡然發黑。

什麽叫朱氏想吃的話?

左氏猛地扭頭,正見朱氏滿臉忐忑。

“朱氏,連一個五歲的娃娃都比你懂事,你有什麽資格做希兒的奶娘?”蘇錦年看穿一切,冷哼道。

她要的就是朱氏錯漏百出。

朱氏一驚,扭頭向左氏求救。

左氏腦海裏還盤旋著希兒的那句話,根本沒反應過來。

蘇錦年趁勝追擊,“朱氏,你不承認挑撥是非也就罷了,卻睜著眼睛說瞎話,對客無禮,對主無禮,平日怕是也不知克扣了多少銀兩!”

提到“銀兩”,左氏渾身一顫,抬手指著朱氏的鼻子罵道,“朱氏,你說,平日從我這討要去的銀兩,真的都給希兒花了嗎?”

朱氏渾身戰栗,不敢相信左氏會這麽斥責她,“老夫人,怎麽會呢,奴婢安分守己,怎麽可能會拿小少爺的東西?”

“朱氏,那你手上的鐲子、頭頂的發釵從何而來?”綠萍雙唇緊抿,出口嗬斥。

左氏已握緊拳頭,雙目充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