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年剛走到半道,便見啞娘攙扶著魯氏在花園中散步。

有了李太醫的醫治,魯氏的腿腳果真好了不少。

再加上方才的出氣,和希兒的關心,魯氏臉上多了幾分笑意。

啞娘同樣笑著,臉上第一次有著稚氣和溫和。

正碰到蘇錦年,魯氏和啞娘趕緊行禮。

“不必,你們繼續逛,早些回去,免得著涼。”蘇錦年淡淡道。

魯氏點點頭,極為歡喜地攬著啞娘,“大小姐,老婦方才聽聞,二殿下給啞娘和甘兒賜婚,可有這事?”

尋常提起賜婚,啞娘可要跳腳。

可有魯氏陪伴,她這次倒是羞赧地紅了臉頰。

“的確是有。不過趙管家還未三書六聘,婚期還得你這個長輩來定!”蘇錦年道。

“甘兒看中的人的確是不一般!是大小姐的體己人,我老婆子滿意得很!”魯氏拍了拍啞娘的腦袋,頗為親昵。

倒是蘇錦年有些不適應。

她明知趙甘和啞娘毫無感情、鮮少接觸,甚至就連這個婚事,都是上官鎮玨硬給他們塞上的。

若魯氏真的信以為真,豈不是……

蘇錦年給啞娘挑了個眼色,可啞娘陷在祖孫情深的旋渦中,無法自拔。

蘇錦年隻好攙過魯氏,將自己的鬥篷蓋在她身上,“趙婆婆滿意這個孫媳婦,自然是好事!啞娘,你回風華院給我取個披風來!”

啞娘點點頭。

“對了,大小姐,還有一件事!”魯氏望向啞娘的背影,滿臉困惑,“老婦看來,啞娘的嗓子挺好,方才還哼了江南小調,為何叫她啞娘?”

既然魯氏提及此事,蘇錦年便也壓低嗓音,故弄玄虛地將當初的事情說出。

更簡潔明了地說了啞娘和趙甘真正的關係。

魯氏聽得雲裏霧裏,眼珠子一個勁兒地變大,“這……這……”

可她的眼裏分明沒有憤恨,隻有一股子無奈與憐憫。

啞娘正一邊抱著披風一邊蹦跳著而來。

“小姐,你要的披風!”啞娘見她們表情不善,隨手捋了捋淩亂的長發。

奇怪,披風上繡著蘇錦年最愛的月季,更有一股子花香,她們為何用如此怪異的眼神看著她?

“啞娘,我突然想到你馬上要出嫁,這個名字不好,要不給你改一個?”蘇錦年話語中帶了些試探。

“好啊!”啞娘眼裏閃著晶亮的光芒,儼然已忘了當初為了要來到蘇府。

再加上錢貳已走,她一點威脅都沒了。

與其一直肯蒙拐騙,倒不如留在蘇府平安度日。再加上有魯氏這麽慈祥的祖母,她已徹徹底底放下過去。

“趙婆婆,不如你給孫媳婦兒起一個!”蘇錦年看出了啞娘的心思,淺淺一笑。

“我?”魯氏微微皺眉,“老婦年紀大了,又目不識丁,哪裏能取得了名字?”

可啞娘攀著魯氏的胳膊,一個勁兒地撒嬌道:“祖母取一個便是。”

一聲“祖母”令魯氏眼眶通紅。

魯氏喉嚨一緊,默默念出一個來,“紅蓼,凡間的九蓮燈。”

“紅蓼……”啞娘嘟囔著,也粲然一笑,“我知曉了,是路邊的那種花!”

魯氏點點頭,“這也是一種蓮,希望你和蓮花一樣,但也比蓮花開得更豔麗!”

啞娘似懂非懂,欣喜地接受這個名字。

蘇錦年卻想到了其他,紅蓼有止血化瘀功效,更能治療瘧疾,得準備一些送往江南。

“小姐,風有些大了,我們回風華院吧!”紅蓼抬起手擋了擋寒風,仰著一張俏臉道。

說話間,她的臉色一變。

蘇錦年和魯氏還沒問,她雙腿一軟跌坐在地,拚命地蠕動起來。

蘇錦年機警轉身,正見錢貳。

紅蓼小臉慘白,哆哆嗦嗦什麽都說不出。

魯氏一慌,趕緊去扶她。

“你還來做什麽?”蘇錦年鎮定道。

“給你送個禮物。”錢貳陰陰一笑,扔出手裏的盒子。

“哐當”一聲,一盆鮮血猛地飛濺出來,直接灑向紅蓼的臉。

一個人頭“骨碌碌”滾出,瞪圓的布滿驚恐的眼睛正好死死地盯緊紅蓼。

潔白的雪地上劃出一道怖人的血痕。

“你們……”魯氏看著地上與錢貳無異的人頭,雙眼一黑當即暈死過去。

紅蓼抱緊她,戰戰兢兢,“我知道你不是錢貳,你定不會殺我的,對不對?”

梅有季眼裏陰鷙滿滿,“對啊,我自然不會殺你!但是你的主子……”

紅蓼趕緊看向蘇錦年,想替她求情,卻又不敢出聲,隻好害怕地抱住魯氏。

“蘇錦年,好戲還在後頭呢!記得到時候別停。”梅有季丟下一句,腳下輕旋就往外走。

“紅蓼,趕緊挖個坑,把這個頭埋了!”蘇錦年果斷交代完,趕緊替魯氏把脈。

還好,隻是被嚇著,並無大礙。

紅蓼雙腿酥軟,怎麽都站不起來,索性爬到樹下,用手在鐵硬的地上挖。

沒一會兒功夫,十指指甲盡斷,血滴滴答答從指縫裏流出,染紅了血。

“啞娘,你做什麽呢?”感覺到殺氣的素娘迅速趕到。

紅蓼雙目無神,隻是默念,“我是紅蓼,我不是啞娘……不是啞娘……”

素娘錯愕,扭頭正見蘇錦年使的眼色。

“紅蓼,趕緊起來,要挖坑,用這個啊!”素娘快步從偏院取來鏟子,三下五除二就在灌木叢間挖好了一個大坑。

人頭被她提溜著扔進木盒子裏。

“這不是錢貳的人頭麽,怎麽,他仇人太多被殺了?”素娘不屑一顧。

紅蓼扭頭,遲遲沒有緩過神來,“是錢貳,殺了錢貳!”

素娘高眉一皺,頓時明白。

看來,那個高手並沒有死,死的是這個被替換了身份的人。

素娘當即將木盒掩埋,這才一把抱起魯氏,快步往風華院趕。

另一邊,綠萍牽著希兒,在風華院裏兜了好幾圈。

希兒隻覺無趣,吵著鬧著要尋上官思睿。

可她去哪兒找?還進一次宮?

綠萍隻好不停地寬慰,陪他一塊兒挖雪,一塊兒堆人。

眼見素娘抱著人風風火火進下人房,綠萍趕緊起身,“小姐,發生什麽事了?”

希兒也站起,學她的焦灼模樣問道:“年姐姐,發生什麽事了?”